《教不会》破网鱼

3、瑞雪初降 没关系，我

　　周一，余尤去上班。

　　周延许提前安排了人送他，他顺利到了公司楼下，打了卡上楼。

　　刚坐到位置上，旁边的同事就一脸便秘样地问：“你怎么穿成这样？”

　　余尤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不解地问：“这样是什么样？”

　　同事说：“谁家好小伙穿一身绿配棕啊？”

　　余尤生得白净，二十五岁了还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似的，嫩生生的，现下穿了件不伦不类的绿色大T恤，上面还有个棕黄色的小猫头像。

　　审美实在堪忧。

　　余尤没搭理他，心里头有点生气。

　　他大多数衣服都是周延许买的，偏偏就这一件是他精挑细选，一打眼就缠着周延许要买的，价格还不便宜呢。

　　周延许没给他备好衣服，他也终于有了机会穿这件心心念念的T恤，没想到还被人笑话了。

　　“路上没人看你啊？”同事又问。

　　余尤回想了一下，说：“不知道。”

　　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些。再说了，他长得又好看，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注视。

　　同事“嘿”了一声，抱着茶杯摇着头走了，心想这倒霉孩子到底是怎么顺利长大的。

　　真的很丑吗？余尤本来已经打开了电脑，又给关上了，手机架在桌子上，人站得远远的拍了一张照发给了周延许。

　　他开了延时摄影，按了以后就赶紧往后跑，等了好一会都不知道有没有好，又重新向手机走去，结果正好照到这一帧。

　　青年模样端正，眉眼舒展，唇红齿白，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纯净，向着镜头伸手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只懵懂的小羊羔。

　　他凑得近了，只拍到一个模糊的上半身，绿色衬得他肤色白得发亮，只有照片最下面露出棕黄色的小猫头暴露了些端倪。

　　周延许现下正在做检查，也没来得及细看，一时没认出这件T恤，按了“保存照片”后发语音给他。

　　“谁家宝宝这么乖呀？原来是我家的啊，今天自己穿也穿这么好看啦？”

　　他本就是低沉磁性的音色，现在又存了哄人的心思，余尤顿时感觉耳朵一阵酥麻，跟周延许在他耳边吹气的时候一样。

　　他光拣自己爱听的听，选择性忽略了后半句那微妙的惊讶之意，美滋滋地开始工作。

　　周延许都说好看了，那一定是同事没品。

　　他满脸骄矜地拉了拉裤腿，那条棕色的夸张喇叭裤的“喇叭”已经拖了地，还真别说，给地上蹭得可亮。

　　周延许放下手机了，嘴角还忍不住笑，眼神也温柔。

　　余尤大三的时候被他赖到了联系方式，在那以后他就总约余尤出去玩，在他的坚持不懈下余尤答应了，只是每次出来的穿搭总让他忍俊不禁。

　　他实在难以想象有人能穿成这样，丑到就算有那一张脸顶着看了都想笑。

　　经典的番茄炒蛋上下装配色，还搭个绿色的葱花书包，余尤一时兴起的话还会戴个紫白色不规则条纹帽子，远远望过去他圆润的脑袋跟洋葱一模一样。

　　周延许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嘴里含着的咖啡差点全喷出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到余尤瞪了他好半天，才开始顺毛哄。

　　这也才得知余尤进戏剧社是因为社长看中了他这张不施粉黛也精致的脸，余尤也是个不会拒绝的，稀里糊涂地就成了社团成员。

　　这出舞台剧，社长原来给他安排的位置是英雄救美的男二号，结果余尤和女主站在一起，看上去比女主更需要被英雄救美。

　　社长正纠结着，余尤毛遂自荐地去演了那棵树。

　　他对那块粗制滥造的一体式棕绿纸板情有独钟。

　　“而且我有信心演好这棵树。”

　　余尤绷着脸很认真地说道，抬起了下巴暗示周延许开始夸他。

　　周延许发誓自己当时绝对充分发挥了所有的语文素养，用尽了毕生词汇，才勉强把对面这人哄得喜笑颜开。

　　余尤习惯面无表情，看着总有点闷闷不乐似的，笑起来的时候却像小太阳，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周延许当即一怔，心跳快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了病。

　　后来周延许最喜欢的就是在亲余尤的时候去招惹那颗小虎牙，余尤气不过的时候就会佯装要咬下去。

　　这颗虎牙也不争气，看着锋利难惹实则毫无攻击力，和他的主人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周延许喉结上下滚动两下，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纸杯里的水，仍觉口干舌燥。

　　“飞机即将着陆……”

　　余尤今天心情不怎么样。

　　倒不是因为穿搭的事——早上周延许的肯定让他今天对自己的穿着非常自信——是领导喊了他去约谈。

　　“小余啊，你的工作能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就是你没什么冲劲啊。这次这个机会就先让给小王吧，下一次，下一次绝对是你。”

　　领导话讲得委婉，但余尤的脑回路是直的，他直愣愣地问：“上次不就说下一次机会给我了吗？一直这样说的话到底什么时候轮到我啊？”

　　领导下不来台了。

　　余尤蔫蔫地出了办公大楼，素白纤细的手指紧捏着挎包带子，不太高兴地找来接他的车子。

　　正是下班的点，车子来来往往的，人群熙熙攘攘，余尤的心情更不美丽了，掏出手机给秘书先生安排接送他的人打电话。

　　一阵忙音以后，那头接了，喊着“喂”的声音里都透出了点诧异。

　　“门口人太多了，你开去地下停车场吧，我去那边等你。”

　　余尤垂头踱步打着圈，声音闷闷的，睫毛沾染了雾气一样带着重量压得他不想抬眼。

　　“王秘书跟我说今天晚上不用来啊？说是……周总过来接您。”

　　简直是偶像剧里的情景。

　　就在电话那头尾音落下的一瞬间，有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余尤面前，把他罩在了阴影里面，余尤垂在身旁的另一只手被人牵上了。

　　余尤慢慢地抬头，看见了下了飞机不久风尘仆仆的周延许，他面色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睛却很亮。

　　亮到余尤看得清他眸子里那个小小的自己，脸上还带着茫然的自己。

　　余尤想问的有很多，比如他回来怎么没和自己提一嘴？什么时候回来的？累不累？事情都处理完了吗？什么时候有空可以陪他去买新抱枕？

　　一张口还没讲话，先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一脸正经眼带笑意的男人立刻慌了，怎么也没想到想给个惊喜还把人弄哭了，赶忙把人揽在怀里小声地哄。

　　“怎么了宝宝？没事没事，我们回家了。”

　　余尤的喉咙里有句话要跳出来了，被他一直压着不说，憋得脸通红。

　　——“我好想你。”

　　他以为自己会想说被大学舍友看不起的事情，会说领导说话不算话的事情，会说今天中午的饭菜很难吃，会说周妍希回来太晚了。

　　直到真的见到周延许那刻，余尤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脸上湿湿的都是泪。

　　偏偏他又实在讲不出来那句话。

　　周延许无知无觉，揽着余尤的肩，贴心地掩住了他的面，牵着他进了车后座，给他擦眼泪，心疼得要命。

　　秘书先生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如鸡，默默地升起了车挡板发动了车辆。

　　余尤哭了一会就觉得丢人了，看手机发现刚刚还忘记挂电话了，那头的人不知道听了多久，也许是受不了了就主动挂掉了，更觉得要羞到晕过去了。

　　他平复了会心情，缩在周延许怀里玩他的西装外套扣子，忽而抬头亲了下周延许的下巴。

　　周延许有点惊讶。

　　他从善如流地低头亲了下余尤的额间，动作放得很轻。

　　“怎么突然亲我了？”

　　“你教的。”

　　余尤理直气壮地攥紧了周延许的扣子，向上又亲了一下，周延许似有所感般低了头，唇与唇正好相碰。

　　周延许化被动为主动，去逗弄他的虎牙，又啃咬他的唇珠，唇舌相触，一阵水声。

　　余尤溢出一声闷哼，立刻瞪圆了眼睛往后躲，伸手用力拍了下周延许的背。

　　秘书先生还在前面开车呢！

　　周延许轻咳了一声，退后正襟危坐，拍了拍余尤的脑袋，又给他抚顺了凌乱的头发，唇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值了，周延许想。

　　他做完了检查，又抢了项目进度，赶了最早的一班航班回了本市，累是肯定的，但一路上想到可以见到余尤，他就心甘情愿。

　　周延许和余尤是在冬天在一起的。

　　很平常的一个冬日夜晚，余尤裹了条黄绿色的围巾，尾巴还缀了只小青蛙的刺绣，很滑稽，但周延许觉得很可爱。

　　余尤不怎么讲话，周延许什么都讲，讲他天南海北做生意，讲他大学的时候上蹿下跳搞创业，讲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有心动对象。

　　余尤似有所感，停下了脚步，语气很轻地问他，“谁？”

　　天空开始飘雪了，本市那年的第一次降雪就在那天，小雪，雪粒落在了余尤的睫毛上，沾湿了他的睫毛。

　　“你觉得呢？”周延许看他，声音里带了些蛊惑。

　　余尤的瞳色都在这雪天显得浅淡了，语气肯定而平淡地说，“你喜欢我。”

　　“……因为你一直粘着我。”

　　余尤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挤出来这句话。

　　他没说的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留在他身边这么久。

　　“对啊，”周延许笑了，“那要在一起吗？”

　　余尤想：一点也不珍重，居然就在路边这样说了，而且借了他的口。

　　然后余尤点了点头。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不会谈恋爱。”

　　“没关系，”周延许几乎是抢着说的，语气温和地道，“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