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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哥,我会哭的 笨蛋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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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空下,世界被稀释成一种纯粹的蓝黑色。车流闪烁的灯光被风无限地拉长、撕碎,化作一片绚烂的光斑。
江妄脚下的油门没有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边每一个可能的身影。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把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所有的面孔在冬日夜晚都像蒙着一层薄雾,轮廓都在暮色中模糊成相似的剪影。
江妄先是去了江逸常去的几家咖啡馆、电玩城,但连江逸的鬼影子都没有看到。
人到底在哪里?
他眉头紧锁着,油门踩得有些狠。
那小子,最近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看姐姐的眼神,黏糊糊的,带着钩子似的。
呵,真当别人是瞎子?
想到这,江妄嗤笑一声,握紧了方向盘。但脑海里浮现出江祈清冷的面容,眼神却变得有些恍惚。
我对她,不一样。
我对姐姐,是崇拜,是依赖。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只要她需要。
虽然有时候看到她,心跳也会不争气地加快。
但江逸那家伙,他那是什么眼神?简直像是……像是要把姐姐吞下去一样。
那不是守护,而是赤裸裸的觊觎。
妈的,我想这些干嘛,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个不省心的小子抓回来。
咖啡馆没有,电玩城也没有……
忽然一个地方闪过江妄的脑海,后山那个废弃的观景台。江逸每次受了委屈或者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都会跑去那里孤岛起。
江妄理了理长发,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后山驶去。随着车辆驶入僻静的山路,他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车在观景台附近停下。江妄远远就看见了那个蜷缩在昏暗中的熟悉身影,那么小一团,看着还怪可怜的。
他深吸一口气,重又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大步走了过去。
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梅粉与墨绿色交织在夜色中。
“喂!坐这儿吹冷风,很帅是吧?”
江逸身体一僵,没回头,反而把脸埋地更深了。江妄在他身边坐下,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没好气地说:“怎么?踩到你尾巴了,说你还委屈了?我也听说了,那玩意儿是能随便往身上弄的吗?”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行了,跟我回去。姐姐……她也是为你好。”说完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哥请你,吃完再回去挨批。”
江逸依旧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江妄看着他弟那副死倔样,无奈摇摇头,伸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江逸的头发。
墨绿色的发丝,揉着很软,心却有点冷。
顺着观景台望下去,华灯初上,街道如金线般串联起一座座高楼,缓缓的车流闪着光点穿梭其间。
笨蛋哥哥,还算有点良心。
可是我的鼻尖还有点发酸,眼眶也有点发红,心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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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我江逸是幸运的,是那十几万分之一。
从那个冬天没有暖气,夏天蚊虫肆虐的孤儿院,来到这个连地板都能亮得出人影的宫殿。
是的,宫殿。这是我第一次被姐姐拉着手走进江宅时,脑子里反复循环的唯一的词。
我怕这一切是个梦,梦醒后我又回到那个挤着十几个孩子的房间。
可是后来,我慢慢明白了。
我不是被“眷顾”的,而是被“抽中”的。像超市抽奖中了彩票一样,只不过奖品赌上的是我的人生。
八年前,一个被媒体渲染得无比温情的慈善之夜。
江氏集团隆重出席,聚光灯闪烁下,名流云集。当晚的高潮,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环节,“命运转盘”。
巨大的屏幕上,无数孤儿的照片和数据如瀑布般滚动着。江父优雅地站在台上,面露慈祥的微笑,对着台下说道:“今晚,我们将随机抽取一位幸运的孩子,江氏集团将负责他直至成年的全部费用,并给予他一个温暖的家。”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命运转盘”也缓缓停下了。
光标定格在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眼底闪着暗芒的男孩身上,那是十岁的江逸。
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地捕捉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
江逸被人从偏远破旧的孤儿院接到了这个流光溢彩的世界,被要求流下“感激而幸福”的泪水,配合拍下无数用于新闻通稿的照片。
#命运的眷顾!孤儿江逸成为江家五少爷#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他的到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为了塑造江家慈善形象而演的戏。
江逸守着这个“江家五少爷”的空壳,战战兢兢,生怕哪天他们觉得宣传效果达到了,游戏该结束了,就把自己打回原形。
所以他必须得抓住点什么。
姐姐的注意,姐姐的情绪,哪怕只有一点点……
那也是证明我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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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拂过脸颊,染着江逸眼尾的那抹红。
“你根本不懂!姐姐都不理我了!她从来没这么凶过我!”
看着江逸眼角的泪珠和倔强的脸庞,江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塞过去,“擦擦,丑死了。”
明明头发那么软,怎么脾气就那么倔呢。
哭着的样子真丑……但也真他妈让人狠不下心。
“姐哪是不理你?她是气你不爱惜自己!”
虽然方式蠢得没边了,但这小子对姐姐的执着,好像不是闹着玩的。
真是……笨蛋。
这种想被她看见,被她在意的心情,我可太懂了。
毕竟,我们好像是同一类傻瓜。
江妄眼神复杂,他伸出手,这次没有揉头发,而是轻轻拍了拍江逸的后背。
吹动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交错的弧线,时而交织,时而散开,与风共舞。
“想让她看见,方法多的是。选最蠢的一种,活该你挨骂。”江妄站起身,同时把江逸也拉了起来,“走了,带你去吃那家你念叨了好久的日料,吃完回去好好给姐认个错。”
江逸看着江妄别扭的身影,嘴角浅浅上扬,小跑两步跟上,低声问道:“那家店要排很久队的。”
“废话!所以赶紧的!再磨蹭不等你了!”
江逸听闻嘴角弧度上扬更高,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妄这个笨蛋,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路灯映照的光芒在飞扬的发丝上跳跃、闪烁,很快又隐没。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逆着身后城市的亮光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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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那辆酷帅的跑车一个利落的甩尾,停在了市中心一家装修低调的日料店前。这家店本需要提前几天预约,但对于江家来说,也只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江妄率先下车,他依旧冷着脸,但动作却下意识地放慢,等着副驾驶上的江逸磨磨蹭蹭地下来。
江逸的眼睛和鼻子还带着哭过后的微红,如冬日腊梅点缀在脸上。他低下头,乖顺地跟在江妄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
穿着和服的服务员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门口,深深鞠躬,用日语说着你好,然后安静地在前面引路。
店内是典型的日式庭院风格,静谧而奢华。灯光昏黄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和饭菜的香味。
他们被引至一个私密的包厢,江妄率先拖鞋坐了进去,江逸犹豫了一下,也在他哥对面跪坐下来。
点完菜后,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天来。
饭吃到一半,江逸借口起身去上厕所,江妄下意识跟出去时,他们忽然清晰地捕捉到了从隔壁包厢门缝里漏出的声音。
好巧不巧。
“是厉栀!”
“这么晚还不回去到这来干嘛?”
“不可能只是吃饭这么简单。”
早些时候,厉栀趁着家里大家都在忙,做了许多心里准备和思想工作后,心一横,拿着手机和部分文件就出了门,此刻正躲在包厢里偷偷和别人通话中。
“你放心,文件我都有的,照片也有……”
她顿了顿,咬咬牙,声音压低继续说道:“是,堂叔,我明白。关键时刻,还需要您里应外合……只要我能拿回我应得的那份,就绝不会忘了您的功劳……”
堂叔?里应外合?
门外的江妄和江逸悄悄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江妄反应极快,立刻拿出手机,迅速按下了录音键。江逸则难得默契地挪动了一步,用身子挡住江妄的动作,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屏住呼吸,听到厉栀又说了几句:“我知道,我会小心的,绝不会让他们起疑……”
“……好,到时候见。”
“嘟……嘟……”的声音响起,通话似乎结束了。
江妄立刻停止录音,对着江逸使了个眼色,两人又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包厢。
一关上门,江逸的白眼就差没翻到天上去了:“以前真是瞎了眼了和她接触,不过她说的,到底是哪个堂叔?”
江妄脸色阴沉,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里那段录像,恶狠狠地说:“不管是哪个堂叔,都是吃里扒外的家伙!”
想打姐姐主意的人,都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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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江逸少不了挨了江祈的一顿批斗,虽然某人眼眸底下分明还闪烁着另类的目光,脸上倒是挂着乖巧的笑容,把江祈的话都一一应下了。
夜色如水,斜斜的灯光沉闷地打进卧室里。江逸手里把玩着那颗舌钉,钉子时不时反射着刺眼的亮光,他对着镜子露出了病态的兴奋。
厉栀那个蠢货,居然在日料店说了那么重要的事。
不过,要不是她,笨蛋哥哥也不会对我这么好,姐姐也不会又揪着我说一顿。
今天,完美收官~
江逸收起舌钉,眼神暗了暗。
瑞士的雪,很适合埋葬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