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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就是最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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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安静了。
书桌上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切割出江祈半明半暗的侧脸。
她的面部线条其实并不像江南女子本该有的朦胧与柔和,而是掺杂着风霜的锐利。鼻梁高挺,剑眉微蹙,唇角淡淡上扬。
江祈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打着转卷着碎发,旋转间绕出慵懒的弧度。她的眼神定定地望着窗外,脑海里还是不久前宴会厅里的场面和厉栀尖锐的质问。
呵,我当然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我的弟弟们……他们身上流的,并非江家的血液。
可那又如何?
光线顺着江祈的手指流淌,那缕头发被无意识地绷紧又松开。她端起手边的抹茶拿铁,抿了一小口。温度尚好,感觉还留存着江逸指腹上的温度。
她浅浅的笑容化为了平淡的直线。
父亲以为他瞒得很好,用一个又一个收养的男孩,来巩固所谓“枝繁叶茂”的表象。
真是可笑。
从我接手公司第一个项目开始,这些所谓的秘密,在我这里就不再是秘密。
我选择不说破,不是因为顾忌谁的漂亮脸蛋。
而是因为,他们叫我一声“大姐”。
这就足够了。
血脉?那是世界上最脆弱、也最不值钱的东西。我一手建立的商业版图,我为他们托举的这片天空,靠的可不是那点可笑的遗传基因。
是靠脑子,靠杀伐果断的坚决与意志。
厉栀……
她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被送走的女孩……
江祈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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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祈,来看,这是你弟弟哦。”
还只有三岁的小江祈,穿着柔软的白色小裙子,像个小雪团子般糯糯的很可爱,身上都还没有长出锋利的刀刃,伸出阴暗的爪牙。
她被保姆牵着小手,看到病床上的妈妈,脸色苍白,却带着温柔的笑意,怀里抱着一个宝宝。
小江祈努力踮起脚尖,好奇地看着那个有点红、有点皱的宝宝。她不太明白“弟弟”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小东西好小,还蛮丑的。
“咦~~~”
她转过小小的脑袋,看见不远处另一位护士正在小心地照顾另一个刚出生的女孩。女孩的哭声响亮,横冲直撞地冲进小江祈的心里。
很奇怪。
她觉得那个闭着眼睛啼哭的女孩,那双眼睛的轮廓,好像和自己照镜子时,看到的更像,比那个弟弟像得多。
在当时,也许是一种模糊的、无法言说的亲近感。
“血缘”对她来说还很模糊,她只是凭着最原始的本能,觉得那个哭闹的女孩,更让她想去靠近。
但小江祈什么也没说,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爸爸俯身在妈妈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声音太小,距离太远,她听不清。
妈妈看了看那个女孩,眼里闪过复杂的、她不明白的情绪,然后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弟弟。
再后来,那个哭声很响的妹妹,就不见了。
年幼的一瞥在小江祈的心中留下了印记,她曾试图去寻找,去找寻那个深埋在地底的答案。
她用自己的零花钱去找警察叔叔,去问过家里的佣人,但所有的所有,都像是一段错乱的记忆般,不复存在。
她失败了。
与此同时,一个又一个“弟弟”被接进了家门。江晏、江遇、江妄、江逸……江祈敏锐地察觉到,父母对待这些男孩的态度,带着一种刻意的“重视”。她慢慢拼凑出了真相,这个家,需要的从来不是孩子,而是能撑得起这个家的继承人。
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拼命地努力,将自己渐渐包裹在无坚不摧而光鲜亮丽的外壳里。
啃下的商业报告和金融书籍,熬过的数不清的夜,得到的每一份赞赏和认可,都是走在绚烂的花路上,被玫瑰所刺痛而抹不去的伤痕。
长裙拂过,鲜花次第绽放,徒留衣摆处撕裂的淡淡碎片。
江祈筑起的不仅是自己的商业帝国,更是一个无人能撼动的地位。江家可以没有那些收养的儿子,但不能没有她江祈。
她也开始学着照顾自己的弟弟。
教江晏系好领带,听江遇弹钢琴,拦住打架的江妄,解开江逸算不出的数学题。
他们会是自己的弟弟,他们一直都在。
她会不动声色地为他们铺平道路,扫除障碍,坚定地选择、维护他们。
江祈是他们的姐姐。
他们是她的弟弟。
而厉栀……
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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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头条速览】
#商业晚宴惊变!#(爆)
#神秘女子自称正统,豪门血缘疑云再起#(热)
#今天江家和解了吗#(新)
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新闻头条的大版面,点赞的爱心图标数每秒都在往上涨,刚刷新的评论以飞快的速度向上翻滚着:
“在吗v我50”:我靠!这比八点档连续剧刺激多了!所以下周更新吗?能刷礼物支持另一位真千金吗?
“重生之我在豪门当管家”:理性分析,这波江总赢嘛了。这领导力,学废了吗?
“姐姐给个姬会”:江祈姐姐看看我!性别别卡那么死,我想当你老婆!
“精神状态很美好”:真千金:我手握DNA鉴定报告!江祈:我手握上市公司。网友:打起来打起来!
“民政局我搬来了”: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那两个哥哥之间气氛不对吗?他们看彼此的眼神都拉丝了!禁忌の恋!@江晏@江遇
“理性吃瓜”:大家别吵了,这是别人的家事……(该评论因点赞数过低被迅速挤下去了)
“法律小助手”:从法律角度来说,收养关系同样受保护……(回复:“滚吧你,我们就要看!爱看!多看!”)
……
网络上鸡飞狗跳,而餐厅里落针可闻,谁都没有开腔。
江妄烦躁地扒拉着头发,低声咒骂了一句:“操!这些记者真他妈烦人!”他觉得很憋屈,为姐姐抱不平,又不知如何发泄。
一旁的江逸慢慢地涂着黄油,眼眸低沉。
江晏和江遇则努力把自己埋在早餐里,大口吞咽着。
主位上的江祈平静地看完了头条,放下了牛奶杯,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她环视四周,管家和佣人早就已经躲得没影儿了。
“厉栀,让她留下吧。”
一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旁。
“姐!”江妄第一个跳起来表示反对。
江逸涂黄油的动作也一顿,他抬眼看向江祈,眼里全是困惑与不赞同。
“现在赶她走,等于向所有人承认我们的心虚,坐实了媒体的猜测。”
江祈的视线转向江晏和江遇,手随意地托着下巴。
“更何况,赶她走,只会逼得她狗急跳墙。”
她没有再解释,而是随手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笔记本,按响了圆珠笔开始快速记录。
“第一,江晏,联系好法务部和公关部,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完整的应对方案。针对所有不属实的报道,准备律师函,态度一定要强硬点。”
江晏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江遇,你负责内部信息的管控。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未经证实的谣言,从这个家里泄露出去。”
江遇扶了下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抹极淡的愉悦。
“第三,江妄,江逸,你们负责时刻“看着”她。”
江妄几乎是立刻就炸了毛,猛地扭头看向江逸,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抵触。
这个弟弟,总会让人有种背后发毛的感觉。
“姐!为什么是我跟他一起?我一个人就能看住她!”
跟老幺在一起,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万一他一个不小心把厉栀“处理”掉了,岂不是给姐姐添麻烦!不行!
江妄张着嘴还想反驳,但在江祈那“此事没得商量”的眼神下,只能把话憋了回去。他愤愤地瞪了江逸一眼,无形传递着“求你给我老实点”的警告。
江逸则回以了一个极其无辜且委屈的浅笑,眼底淡淡闪烁着跃跃欲试的病态兴奋。
四哥啊~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可一切都是为了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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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管家将“可以留下,但需要遵守相应规则”的决定告诉厉栀时,她正对着窗外修建枯败的枝叶。
疯长的红蔷薇,张牙舞爪地探出栅栏,努力向着阳光,野蛮生长着。
她赢了……吗?
不!这根本不是胜利,这是施舍!是圈禁!
江祈甚至没有亲自来见她,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决定了她的去留。如同处理一件不值钱的旧物,随意丢在了角落。
“凭什么?”她一剪下去。
汁液从断口处渗出,绿色的血般点缀在火红的花瓣上。
“为什么是我?”又一剪下去。
那些规整的、盛放的、被期待的,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刺眼。
眼前是一片狼籍。
茂盛的花丛被撕开一道丑陋的缺口,残存的枝叶歪斜着。一阵风过,那被剪断却还未落地的枝条微微颤动着。
她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身份,是夺回本该也属于她的一切,是将江祈踩在脚下。
呵。
江祈……你是在可怜我吗?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彰显你高高在上的掌控力?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我留下来了,这就是我最大的机会。我会蛰伏在暗处,去探寻新的光芒。
人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改变,尤其是被仇恨和欲望填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