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不就是失 ...
-
餐厅里,王渝人捧着热水,突然开口问:“橙子,你还记得毛军吗?”
“记得,怎么了?”许橙抬起脸,难掩惊讶。
“我高中的时候,他找人帮过我。”王渝人有些艰难地说。
许橙很惊讶:“找人?”
“嗯,那人也是二中的,我在楼下看见他了。”王渝人想起刚才的场景,不自觉捏紧水杯。
“谁?叫什么?”许橙第一次听她提起,非常好奇。
“汪海洋,也是凉钢人。”王渝人垂脸,看着水蒸气氤氲地冒起,倒也不觉得烫。
这个名字像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
人们在凉钢出生,在凉钢读书,在凉钢上班。
俨然就是个小型社会。
初中以前,王渝人的生活都很平顺。
直到毕业的暑假,许橙搬家,爸爸去世,妈妈二婚。
意外接踵而至。
才知道,小地方逼仄起来,是会咬人的。
那个夏天,王渝人跟着妈妈一趟一趟地往厂里跑。
找叔叔,求阿姨,见领导。
家庭的巨变,让她性格突然转向。
到了高中,王渝人忽然觉得,自己跟其他同学之间,仿佛隔着一堵墙。
她参与不了他们的话题,融入不了集体生活,连带着和初中同学的关系也微妙起来。
高中三年,她几乎没有朋友。
同学间的隔阂越来越深,蜚短流长也越来越多。
直到某次,她在校外遇到毛军。
毛军比她大两届,是凉钢的风云人物,打架斗殴逃课。
他是家长、老师、好学生眼里的渣滓。
也是一些缺乏安全感学生的靠山。
辍学后,毛军出了凉钢,手底下聚了一些人,帮人看场子,收保护费。
因为年龄不大,身边始终有学生跟着。
汪海洋就是其中之一。
那天,王渝人刚从学校出来,就遇到报刊亭门口站着的毛军。
“哎——这妹儿有点眼熟。”毛军身边的人说。
毛军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说:“凉钢的,我干妹妹。”
“第几个干妹妹了哟?”旁边的人起哄。
其实,王渝人跟他的交情很浅。
初中时,某次体育课上,他找了个同学来问她耍不耍朋友。
王渝人胆子小,父母管得严,不敢跟毛军这种半只脚踏出社会的学生拉扯。
只能说家里不让,但是又怕毛军生气,就说要不认成干兄妹吧。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推辞,不过面子上好看,毛军也认了。
实际上,两人没打过什么交道。
意外地,毛军还记得她。
很快,他们等到了汪海洋,乌泱泱地往餐馆走。
经过她身旁的时候,汪海洋凑到毛军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当天晚自习课间,班上几个活跃的男生被汪海洋叫了出去。
他用毛军的名义,旁敲侧击地威胁了几句。
从那之后,同学们都知道她有个混社会的“干哥哥”。
她的境遇,怪异地好了起来。
因为汪海洋三个字全是水字旁,所以他外号叫“水元素”,比名字还响亮。
王渝人也跟很多人一样,逐渐忘记了他的本名。
直到今晚有人喊起,才恍然记起。
……
“现在想起来,挺感谢他的。”王渝人说完,端起水杯,小口地啜了起来。
“小鱼。”许橙听完,小心翼翼地坐到她身旁,“原来你高中的日子这么难熬?早知道就跟我读矿中了。”
“那我可能早就辍学了。”王渝人诙谐地吐槽,“因为交不起学费!”
矿中是凉城著名的贵族学校。
寄宿制,杂费住宿费生活费,极其高昂。
许橙笑不出来,拉过她的手,安抚道:“加他微信了吗?有空我们请他吃饭。”
王渝人摇了摇头:“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随后,她转折道:“不过,我见到了张见樾,他以为我要加汪海洋微信。”
许橙:“哈?汪海洋参加了我们矿中校友会?”
王渝人点头:“应该是。”
果然,凉城还是太小了!
-
第二天,邓慕行在被窝里睡懒觉,迷迷糊糊间,电话响了。
他接起,听见张见樾冷硬的声音:“开门。”
邓慕行:“什么?”
张见樾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邓慕行披上外套开门,看着门口的一人一猫,有点醒了。
张见樾换鞋进门,轻车熟路地走到阳台打开航空箱。
邓慕行跟在后面,没阻止,没反对,主要是他还有点懵,望着放出来撒欢的奶牛猫,忍不住发问:“怎么?你店里准备养猫?”
张见樾摇头,把另一个袋子打开,依次拿出猫砂盆、猫砂、饭碗、猫粮……
“等等,你什么意思?”邓慕行彻底醒了。
“我搬家了。”张见樾去厨房接水回来说。
“搬去哪儿?”邓慕行还在猜他会搬去那个家?
张见樾站起身,慢慢吐出两个字:“凉钢。”
“你搬去哪儿干嘛?”邓慕行十分不理解,凉钢的人都在往外搬,怎么还有逆行的?
“有点事。”张见樾关掉阳台的门,隔着玻璃看着猫喝水。
反应了半天,邓慕行发现自己抓错了重点,瘫坐在沙发上问道:“这猫怎么回事?”
“先放你这儿养一段时间,整理好我就来接。”张见樾抱着手,转过脸说。
邓慕行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它叫什么名字?”
“小雨伞。”张见樾说。
邓慕行终于意识到出问题了?
反常?
这位少爷最近很反常!
他抱手盘坐在沙发上,两眼炯炯地盯着张见樾,下巴往阳台指了指,说:“这女生的猫吧?”
哪个男生会给猫起名“雨伞”,还“小雨伞”!
张见樾没说话。
邓慕行接着问:“你新认识的女生?凉钢的?同居?”
张见樾还是没开腔。
这问题就严重了。
邓慕行也是很灵性,脑海里蹦出一个猜想,差点跳了起来:“不会是你高中地下恋的那个女生吧!”
这次张见樾总算有了点反应,反应就是闭口不谈,拿上包准备走人。
“你——”多年好友,又是亲上加友,邓慕行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这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爱说话。
眼看张见樾走到门口。
邓慕行只能妥协:“行吧,猫我帮你养,但你——随你吧!”
“谢了。”张见樾最终只留下这么一句。
人走后,客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邓慕行坐在沙发上,想起自己和张见樾唯一的一次打架,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女生。
那时他刚上大一,长假里去找张见樾。
在屋里等了又等,始终没见人影。
快到十一点,张见樾才推开门——身上竟套着二中的校服。
“谁的衣服?你从哪儿搞来的?”邓慕行凑上前,绕着他转了一圈。
“汪海洋的。”张见樾弯腰换鞋,轻飘飘就往里走。
“嘿!”
邓慕行忽然想起校队群里的传闻:有人曾在二中撞见过张见樾。
这小子是在送女生下晚自习呢!
过了半年,快高考的时候,他正在大学上着课,忽然接到堂嫂,也就是张见樾妈妈打来的电话。
对方说张见樾失恋了,很颓废,让邓慕行回去劝劝他。
据描述,张见樾最近不怎么吃东西,也不说话,就把自己关房间,往死里做题。
当时邓慕行听了,还有点欣慰,觉得高三了,这小子正在悬梁刺股呢。
隔天,他就买了票,下火车直奔张见樾家。
进到房间,发现不对劲。
乱!
教材、参考书、试卷摆满了一地。
电脑开着,正在外放英语听力,两个配音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张见樾坐在飘窗上,低着头,机械地做着试卷,模样与其说是颓废,不如说是麻木。
邓慕行走过去,发现他脚边散落了整整一袋模拟题。
听力全满,其余都空着。
作为过来人,邓慕行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他身边突然这么失控的朋友,都是因为失恋。
不是自暴自弃就是异常勤奋。
张见樾显然是第二种。
邓慕行想了想,把听到的线索串了起来:
矿中虽然周日补课,但是平时晚自习只有两节,所以,这一年里,张见樾回家都很晚。
校队的人都在传:地下恋。
二中、晚归、高三、失恋!
理清楚来龙去脉后,邓慕行走过去叫他:“张见樾!”
他没理,依然在涂涂写写
“走,明天和我打一场,叫上汪海洋他们?”邓慕行提议道。
还是没理。
邓慕行也烦了,三两步走到电脑。
哐!按了暂停。
世界清净不少。
坐在椅子上,邓慕行像个过来人那样劝道:“不就是失恋吗?搞成这样?”
见识过成年人的恋爱后,他觉得高中都是小打小闹,又不免拿出长辈的派头点拨道:“你们那都不叫恋爱,叫过家家!”
张见樾不稀得听,扭头看向窗外。
邓慕行觉得这少爷真是油盐不进,顿时有些口无遮拦:“不是吧!你和她发展到什么阶段了?这么难忘?牵过手?打过啵?还是——”
话还没出口,就觉得眼前一花,脸上重重挨了一拳,连人带凳子被掀翻在地。
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又挨了几拳。
可真是下了重手,半边脸都是麻的!
靠!
邓慕行也怒了,瞅准机会拽住张见樾,欺身上去扭打。
堂嫂拼了劲都没把俩人拉开。
直到门口传来小孩受惊般的哭声,俩人才住了手。
都说矿中多浪子,二中多美女。
邓慕行摸了摸脸,心想也不见得,他身边就有个大情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