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轶事》猫尾蓬松

1、第 1 章 一定要白月

　　十二月的凉城，冷风如帷幕般，拉开了这座偏远小城的故事序章。
　　王渝人昨天才从外省回来，这几天都住在闺蜜许橙家，她俩是初中同学，偶然成为同桌后，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许橙大学毕业就进了银行，现在每天挣扎在一线，加班出差是常态，即使今晚王渝人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她也无福消受，只一个劲地发哭泣表情包。
　　很是悲催。

　　晚上八点半，王渝人把冷掉的饭菜放进冰箱，准备洗碗的时候，发现洗剂空了。
　　擦过手，她穿上外套出门，准备在附近找家超市补充生活用品。
　　许橙工作忙，生活挺糙的，家里不光洗剂没了，垃圾袋、纸巾、保鲜膜，基本都在用罄的边缘。

　　她一边等电梯，一边给许橙发信息。
　　对方回复还算快，就是表情包乱飞，加班的戾气很重。
　　许橙：【呜呜呜，我还不知道要加到几点，不然我就可以和你一块逛超市了】
　　王渝人：【没事，我自己去也一样】
　　许橙：【小鱼，你往南门走，出了门左边就有家生活超市，如果运气好，还能遇到他家老板】
　　王渝人：【老板在可以打折吗？】
　　她刚离职，加上这几年付了很多医药费，经济相当紧张，所以很在意优惠的问题。

　　出了电梯，手机继续响。
　　许橙：【不打折，但他家老板是个大帅比，巨帅的那种】
　　王渝人：【这么夸张？】

　　许橙是性单恋，母单多年，喜欢二次元多过三次元，现实中的人，能得到她这样称赞的可不多。
　　所以，她挺好奇的。

　　许橙：【小区的富婆姐姐们有个群，群名叫爱莲组！】
　　她所在的小区有很多组团，其中有个高端别墅组团，里面住了很多有钱的富婆，偶然一次闲聊中，发现很多业主姐妹都加过这位老板的微信，但都被他高冷地拒绝了，奈何长相实在惹人怜爱，所以就单独拉了个群。
　　许橙帮其中某位办理过业务，有幸成为群里的潜水一员。

　　王渝人：【群名有什么含义吗？】
　　许橙：【爱莲说：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王渝人：【帅到这种地步？】
　　许橙：【我看过照片，长相确实不赖，属于撕漫男】
　　王渝人：【这个评价很高了】
　　许橙：【其实主要里面还有个八卦，某个姐姐去北方的时候，偶然在商k遇到了这位老板的平替】

　　此时天黑雾浓，橘黄的地灯幽幽地照着路，小区绿化很好，灌木和天色浓稠地搅在一起。
　　王渝人低头看着“商k”两个字，不由得联想起自己曾经刷过的短视频，评论区一水地称呼“模子哥”。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问许橙：【平替是男模？】
　　许橙：【可不是，她就和这个平替谈了一段时间】
　　王渝人：【后来呢？】
　　许橙：【后来，她去超市又遇到了这位顶配，忽然觉得平替也不香了，就吹了】

　　聊着，王渝人走出南门，往左侧一看，就看见许橙说的生活超市。
　　从外观看，就是家便捷型的购物超市，丝毫看不出里面藏着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顶配”。

　　出了小区，冷风肆虐。
　　王渝人搓了搓手，告诉许橙她到了。
　　许橙：【祝你好运，姐妹，我继续加班了】
　　王渝人：【好】

　　放下手机，王渝人走进超市。
　　这次要买的东西不少，就找了个推车边走边逛。
　　快打烊的时间，超市的人不多，就蔬菜打折区聚集了些人，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人气。
　　王渝人对帅哥的感觉很有限，而且自己运气向来一般，因此对遇见这位绝色老板没抱什么希望。
　　逛着买着，就把这事忘了。

　　等选好东西，往收银处走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只猫。
　　起先她还以为是超市养的猫，观察后发现，这只猫很瘦，毛色暗淡，耳朵警惕地竖起，正蹑手蹑脚地往熟食区走。
　　王渝人好奇地举起手机，准备拍照。
　　没想到猫突然加快了脚步，黑白色的身影往货架底下一窜，熟练地叼起根火腿肠就往外面跑。

　　王渝人还来不及点录像，奶牛猫已经跑远了。
　　从表现来看，应该是个惯犯：轻手轻脚、精准叼起、转身逃跑，一气呵成。
　　她举着手机，愣了两秒后，扭身看向转角处的摄像头。
　　应该拍到了吧？
　　王渝人笑着摇了摇头。
　　推着车又逛了一圈，确定看不到那只猫以后，才向收银区走去。

　　前面有三四拨人正在排队结账，她貌似是最后一个顾客，等待间，听到两个整理货架的店员在聊天。
　　“那猫又来了，我就说应该早点买个捕猫笼。”一个说。
　　“抓到还能喊它赔钱啊？”另一个说。
　　“抓到再说嘛，正好最近樾哥在，让他自己想办法，毕竟是他家超市。”第一个继续说。
　　他们正聊得投入，王渝人出声打断道：“你们好——”

　　刚开始说话的店员转头过来，手里还拿着补货的罐头，看见她，悄悄用手肘捅了捅另一个同事。
　　“美女你有什么事吗？”两个人四只眼睛看着她。

　　王渝人舔舔嘴唇，斟酌着道：“那只流浪猫经常来偷火腿肠吗？”
　　“太经常了！每个星期都来好几次，有时候一天好几次，跟进货一样。”第一个店员比较健谈，开口就往外倒。
　　“最近冬天，来得多。”另一个也补充说。
　　“这样啊。”王渝人点了点头，又问：“刚刚你们提到樾哥，是超市老板吗？”
　　“啊对。”两个店员纷纷点头，其中一个拿着罐头朝收银的方向指去：“他就在哪儿呢，你找他有事啊？”
　　“想商量点事。”说着，王渝抬眼望去。

　　正巧，第一波顾客结账离开，队伍短暂地流动过。
　　暖黄的灯光下，一个身量颇高的年轻男人正背对人群，俯身查看电脑屏幕，他一手闲闲地揣在兜里，另一只手轻点鼠标。
　　王渝注意到，周围女顾客的视线，总有意无意地向他飘去，他却像一道静默的剪影，始终不曾抬头。

　　确认后，王渝人道谢。
　　嘴快的店员却喊了起来：“诶，樾哥，这位美女找你。”

　　闻言，张见樾点鼠标的动作暂停，慢悠悠地掏出另只手，熟练按下熄屏键后，才缓缓转头过来。
　　他一身银白冲锋衣，拉链直抵下颌，叠起的领口掩去几分颈线，看人的时候眼尾微挑，眼皮的褶痕沿着眼型延展开，显得慵懒又专注。
　　除了半抿的唇，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正是这种疏离和克制本身，构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性感。
　　很快，他目光落在王渝人身上，双眉蹙起，似乎有些疑惑。

　　王渝人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隔着收银台，小心地开口：“老板你好。”
　　张见樾垂眸，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台面上，指尖随着她的靠近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听到她开口，他眸色渐沉，敲击的动作倏然停止。

　　她不自觉想起许橙的话：“她们想加老板微信，没加成！”
　　看描述，似乎有很多人想加他微信。

　　王渝人心下一顿，语速也说得慢了下来：“我刚刚听见店员说，要把那只偷火腿肠的流浪猫抓来交给你。”说完，她连忙抬眼。
　　张见樾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眼里情绪稀缺，嘴角却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没错，是讥诮。
　　王渝人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四周不知何时静了下来，连扫码的“滴滴”声也消失。
　　顾客似乎不急着结账，收银员不急着扫码，店员也不急着摆货，所有人都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俩。
　　似乎在围观一场好戏。

　　她突然意识到，众人好像误会了什么，包括对面站着的这位，嗯，堪称顶配的老板。
　　但是话已出口，现下也只能艰涩地继续：“要不，我加你微信吧。”
　　话音刚落，张见樾不出所料地挑了挑眉。

　　微妙的气氛里。
　　张见樾轻轻一笑，带着点嗤之以鼻的意味，声线却没什么情绪：“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仿佛这样的对话已重复过千百遍。
　　“我不加陌生人微信。”以防对方不死心，他又补上一句。
　　“陌生人”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配上他冷淡的语气，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凉薄感。

　　“我——”王渝人还想说什么，目光却骤然定在他手边的收银台上，那里立着两块亚克力牌。
　　一块写着：老板不加微信！不约！不闲聊！
　　另一块写着：再说一遍，老板不加任何人微信！
　　下方还有红色小字备注：他的白月光除外！

　　老板不加微信！
　　老板不加任何人微信！
　　他的白月光除外！

　　王渝人握电话的手猛然收紧，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尴尬，实在太尴尬了。
　　周遭一切，仿佛都被打上了马赛克，立牌上的文字不断在眼前放大，放大！
　　最后，其他文字逐渐隐去，只剩“白月光”三个字不断萦绕盘旋。

　　王渝人不由得想起这词的典故来。
　　片刻后她抬起头，舔了舔发干的唇，回击道：“一定要白月光才行吗？”
　　张见樾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猝然抬头：“什么？”

　　在一票注视中，王渝人冷静地补充说：“就——朱砂痣不行吗？”
　　一定要白月光吗？
　　朱砂痣不行吗？
　　不行吗？

　　张见樾的错愕持续了片刻，便骤然解冻，薄唇缓缓勾起，牵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原本淡色的唇，徒增添了几分秾丽。
　　“不行呢！”他声线平稳，字句却锋利，“我这个人，不仅单纯，口味还很清淡。”
　　言外之意：虽然你长得不错，但是比起热烈美艳的朱砂痣，我更喜欢温柔纯洁的白月光呢。

　　呵。
　　王渝人骨子里逆反的情绪被调动。
　　“那——”她咽下因为紧张泛起的唾沫，又深呼吸了一口，从容地接道：“还有其他位置可以选择吗？我身段挺柔和的。”

　　等等？
　　身段柔和？其他位置？小三小四？
　　羞耻！太羞耻了！

　　话音未落，后悔的念头就在脑中疯狂回响，王渝人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窒息，脚趾尴尬得蜷缩起来。
　　天地良心，她只是想加个微信，替那只猫把火腿肠的钱付了。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只能佯装淡定，迎上对面审视的目光。

　　气氛朝着诡异的方向滑去。
　　三秒。
　　五秒。
　　十秒。

　　数秒后。
　　“当然有。”张见樾皮笑肉不笑地，慢条斯理地说：“作为超市老板，所有顾客都是我的——”
　　说着，他刻意停顿了片刻，然后脆而弹牙地、一字一句地强调：“上！帝！”

　　所有顾客都是我的上帝！
　　我的上帝！

　　靠！
　　靠靠！
　　靠靠靠！

　　王渝人顿时觉得自己头顶多了道光环，熠熠生辉。
　　身边还有群小人手拉着手唱“哈利路亚”。
　　这感觉，相当之囧！

　　-

　　许橙家。
　　在油烟机轰鸣的尾声中，王渝人把遇到超市老板的事说了。
　　餐桌对面的许橙听着听着，围裙都忘记解了，只顾着叉腰瞪眼，愤懑又可爱。
　　“不过我最后怼了回去。”王渝人平复完情绪，连忙安慰说。
　　“怎么怼的？”许橙激动地坐到旁边，两眼亮晶晶地期待着。
　　“他让收银员给我打折，我当时就拒绝了。”王渝人舔了舔嘴唇，继续道：“我说——算了，打折影响我当上帝的形象！”
　　“天哪，你真是我的偶像。”许橙狂笑过后，一把抱住王渝人，两手不住地拍着她的背，“小鱼，你怼得太好了，想不到莲花居然是这么自恋的一个人！”

　　她仍然记得当时的情状。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愣住。
　　不知是哪个店员，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倒抽冷气的“牛批！”，打破了死寂。
　　随即，男人偏过脸，眯起细长的眼睛，嘴角勾着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将目光牢牢钉在她身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
　　王渝人抽身出来，客观地评价道：“其实现在想来，他拒绝我这事，还算合理，因为一旦开了头，后面可能就不好处理了，而且牌子上写了，他有白月光。”
　　说到这儿，许橙更气了：“他神经病啊，谁会把自己有白月光写牌子上？长得帅了不起吗？”
　　“你之前没见过那块牌子？”王渝人问。
　　“没见过，我去超市少，在群里也没听人说过，新立的吧！这也太骚包了吧！”许橙忍不住吐槽。
　　“算了，我下次不去了，以后估计都见不到面。”王渝人安慰道。

　　凉城虽然是个小城市，但两个陌生人再次碰面的几率还是非常小的。
　　王渝人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