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她已婚！》鱼旦

4、合作 谢氏大厦的

　　谢氏大厦的一楼接待厅，冷色调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折射着头顶巨大的艺术吊灯，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氛与中央空调送出的、恰到好处的凉意，无声地彰显着这里的等级与秩序。简一无聊的坐在等候区的真皮沙发上，认真的打量着四周，心里反复排练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谢先生，您好，我是简一。此次我是代表简家同时也是代表我自己，希望此次合作达成！”
　　“谢宴，如果你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告诉我，在底线以上，我都会尽量满足你，毕竟谢家也有牺牲……”
　　“以后，我们就死好姐妹，一辈子！以后在长辈面前我配合你，在外面你自由飞翔！”

　　她正默念到“自由飞翔”的手势差点要做出来时，一位穿着干练套装、妆容精致的女士微笑着走到她面前，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脑海中的小剧场。

　　“简小姐您好，我是谢总的秘书Lisa。谢总正在等您，请随我来。”

　　“啊？哦，好，好的。” 简一连忙起身，跟在秘书身后，走向那部需要专属权限才能启动的电梯。她原本鼓胀的勇气，像被戳了个小孔的气球，随着电梯楼层数字的不断跳动，一点点地泄掉。

　　“叮——”

　　二十二楼到了。电梯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更为静谧、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秘书推开门的瞬间，一种比楼下更为凝练、更具压迫感的气氛扑面而来。

　　巨大的落地窗将B城的繁华天际线作为背景板，室内是低调而奢华的装修风格，线条冷硬，色调沉稳。而那个男人，谢宴，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着窗外铺天盖地的光，身影轮廓被勾勒得清晰而挺拔。他并未起身，只是抬眸望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可无形的威压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里，几乎让简一呼吸一窒。

　　完了。简一在心里哀嚎。这气场，这排场，简直比她哥简淮有过之而无不及！面对这样的“祖宗”，她那些“好姐妹”、“战略合作”、“自由飞翔”的台词，真的能说得出口吗？感觉说出来不是结盟，而是亵渎神明，会被立刻丢出去吧？！

　　她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之前所有的雄心壮志，在接触到对方眼神的瞬间，已然灰飞烟灭。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骑着小电动车跑来跟人家谈“姐妹情谊”，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谢晏将女孩脸上瞬息万变的情绪尽收眼底——从进门时残余的一丝故作镇定，到看清他后的局促不安，再到此刻眼神里的挣扎与……认命般的颓然。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看来，不需要他多费周折，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自己就先怯场了。

　　时机正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滑的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落在简一身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简小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即用一种自然却又带着某种宣告意味的语气问道，“我可以叫你阿禾么？你的家人……似乎都是这么称呼你的。”

　　“啊……？” 简一完全没料到开场白会是这个，大脑宕机了一秒，几乎是本能地、带着点慌乱地点头，“可、可以！没问题！”

　　话一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这看似随和的询问，实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边界试探和关系拉近。她准备好的所有“平等合作”条款，在对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阿禾”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和苍白。

　　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看着对面那张俊美却威势十足的脸，一个未经大脑过滤的词语，混着一点点自暴自弃的情绪，脱口而出：

　　“祖宗……”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脱口而出的称谓，像颗石子投入深潭，在简一自己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眼睁睁看着办公桌后的男人——谢晏，那原本如同冰封湖面般平静无波的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但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叩声。随即，他眉峰微挑，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整个姿态显得松弛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祖宗’？”谢晏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但那微微拖长的尾音，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简一的神经。“阿禾，”他唤着刚刚才被自己“批准”的昵称，语气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这个称呼，听起来……我似乎还没开始做什么，就已经罪大恶极了？”

　　简一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捶地：简一你这个白痴！你都说了些什么！这下完了，同盟没结成，怕是要直接被拉入黑名单了！

　　“不、不是！谢先生您误会了！”她慌忙摆手，语言系统彻底紊乱，“我的意思是……是……您看起来特别……威严！对，威严！像我家族里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一样！让人忍不住就……就肃然起敬！”她越描越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谢晏看着她手足无措、脸颊绯红拼命解释的样子，眼底那丝玩味更深了。他几乎能看透她所有的心思——从最初打着“合作”旗号的小算盘，到被环境气势震慑后的退缩，再到此刻口不择言的慌乱。确实……很有趣。比他预想中要有意思得多。

　　他不再纠结于那个称呼，转而换了个话题，仿佛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他拿起桌上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却没有打开，只是用指尖随意地点着封面。

　　“听简淮说，你刚从B大毕业，学的是金融？”

　　“……是。”简一愣了一下，老实地点头，心里嘀咕着哥哥怎么连这个都跟他说。

　　“嗯，”谢晏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带着审视，“理论知识学得如何？案例分析、市场调研、数据建模，这些接触过吗？”

　　“还、还行吧……”简一心里更没底了，这话题跳转得太快，她完全跟不上节奏。难道“姐妹同盟”的考核还要包括专业课成绩？

　　“下周一，早上九点，准时到这里报到。”谢晏的语气不容置疑，如同下达指令。

　　“啊？报到？”简一彻底懵了，“报什么到？”

　　谢晏终于将那份文件夹推向桌沿，示意她拿走。“谢氏集团投资分析部，实习助理。你的第一个任务，是一周内独立完成对城西那块预备开发区域的初步调研报告。资料在这里。”

　　简一如同梦游般上前拿起文件夹，翻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关于城西地块的一些基础信息和数据要求。她抬头，茫然地看着谢晏：“为、为什么？我不是来……”

　　我不是来跟你谈形婚……啊不是，谈战略合作的吗？怎么变成找工作了？！

　　谢晏仿佛看穿了她的疑问，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谢晏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磁石般的引力，每一个字都敲在简一紧绷的神经上。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锁定她，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选项，而不是在讨论一个足以颠覆她未来生活的重大决定。

　　“长辈们希望我们培养感情。” 他吐出这几个字，语气平稳无波，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简一的心脏猛地一缩。来了来了，果然逃不掉这个话题！ 她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谢晏继续说着，语调依旧是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性：“你觉得，是我们从现在开始，住在同一屋檐下比较好，”

　　——同居？！
　　简一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同时炸窝。和这个气场比珠穆朗玛峰还冻人、心思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祖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想象一下，清晨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迎面撞上他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审视目光？或者深夜码字到一半，发现他正端着咖啡，幽灵般地站在你身后？那根本不是培养感情，那是极限求生！是二十四小时无休的军事化管理和精神压迫！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就在她内心疯狂拉响警报，几乎要脱口而出“不行绝对不行”的时候，谢晏恰到好处地给出了第二个选项，语调甚至没有一丝起伏：

　　“还是……你来我这里工作？”

　　——同居？！
　　简一的心脏先是条件反射地一紧。和这个气场强大、心思难测的男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但下一秒，一个更强大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的犹豫。

　　等等！我怕什么？

　　她飞速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谢晏，谢家掌权人，30岁，英俊多金，气质绝佳，但关键是……他喜欢男人啊！

　　大学四年，她能在女生宿舍那种毫无隐私的环境里，泰然自若地构思她的“小破文”，和闺蜜讨论各种天马行空的剧情，不就是因为大家都是“姐妹”，毫无心理负担吗？现在，不过是把“集体生活”换成一个更豪华、更私密的空间，而室友换成了一个颜值超高、性向安全的“男姐妹”！

　　这哪里是火坑？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是米其林三星级别的！

　　想想看，近距离观察顶级豪门继承人的日常生活（哪怕是伪装的），这简直是言情作者梦寐以求的素材库！他那清冷禁欲的气质，精致考究的着装，还有未来可能带回家的“男朋友”……天呐，这素材价值连城！我那些读者要是知道，还不得疯了！

　　去他公司工作？她心里立刻否决了这个选项。光是想到要面对那些枯燥的报表、数据和金融模型，她就觉得人生灰暗。当年学金融就是被母亲沈媛半逼迫着选的，她对数字实在提不起劲，远不如编织笔下的爱恨情仇来得有趣。

　　两相对比，同居简直是完美选项！既不用去干不喜欢的工作，还能白嫖顶级写作素材，顺便应付家里……

　　等等，白嫖？简一灵光一闪，对，既然是“战略性同居”，那条件必须谈好！

　　简一抬起头，脸上那点慌乱早已被一种近乎“捡到宝”的亮光所取代。她甚至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晏，用一种开始谈生事的口吻，飞快地说道：

　　“同居？可以啊！”她答应得干脆利落，反倒让一直掌控局面的谢晏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但是，”简一竖起一根手指，开始提条件，“我们得约法三章！”

　　“第一，包吃包住！ 伙食标准不能低，我正长身体呢！”（虽然她已经毕业了）
　　“第二，绝对尊重个人隐私！ 我的房间未经允许不能进，我的电脑手机不能碰，我码字的时候不能打扰！”
　　“第三……嗯，暂时想到这么多，以后补充！”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充满期待地看着谢晏，仿佛在等待他确认这笔“她血赚”的交易。

　　谢晏看着她瞬间从忐忑切换到“精明”模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讶异和兴味。他原本以为她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选择相对安全的“工作”，没想到……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她几秒，直看得简一心里又开始有点打鼓，担心自己是不是要价太高时，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可以。”

　　简一心中一阵狂喜，差点没忍住欢呼出来。成功了！免费豪华公寓+顶级素材+应付家庭，一箭三雕！简一你真是个天才！

　　看着她几乎要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谢晏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预警：

　　“希望你的适应能力，和你的想象力一样出色。”

　　简一此刻完全沉浸在“占了大便宜”的喜悦中，自动忽略了这句话里的深意。她已经在脑海里构思新书大纲了——《和gay蜜同居的日子》，或者更劲爆点，《契约同居：冰山总裁的隐秘男友》？

　　嘿嘿，素材，都是活色生香的素材！ 她仿佛已经看到评论区为“谢晏”这个原型疯狂尖叫的场面了。

　　至于同居后可能面临的真正挑战？嗯，那都是以后的事了，至少现在，她觉得自己赢麻了。
　　谢晏的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极轻地顿了一下。

　　他确实是给出了两个选项，但在他的预判里，但凡是个思维正常的、尤其是像简一这样被家族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在面临与一个近乎陌生的强势男人“培养感情”时，都该知道如何选择。

　　“工作”，意味着在可控的、公共的领域进行有限度的接触，既全了长辈的颜面，也为自己保留了充足的缓冲地带和退路。这是他基于常理和人性，为她铺设的、他认为最体面也最合乎逻辑的台阶。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在她选择“工作”后，如何安排一个清闲且远离核心的职位，让她安稳地待到双方家族找到下一个更合适的平衡点。

　　然而——她选择了同居。

　　饶是谢晏自幼被培养得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心底也翻涌起巨大的意外和……一丝极淡的荒谬感。他深邃的目光落在简一脸上，试图从那双过分灵动、此刻正闪烁着某种“捡到便宜”般光芒的眸子里，解读出更深层的意图。

　　是欲擒故纵？还是真如调查中所显示的那样，她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对于婚姻，谢晏早有清醒的认知。从他出生在谢家，被选定为继承人的那一刻起，他的婚姻就注定是家族版图上的一颗棋子，是资源整合最牢固的纽带之一。他从未对此抱有幻想，也从未在男女之情上浪费过丝毫精力。他的世界充斥着数据、博弈、扩张与掌控，情感是其中最不可控、也最不必要的变量。

　　因此，当得知简家这位千金，心思单纯，爱好独特，且“喜好异于常人” 时，他确实认为这是最理想的联姻对象。互不干涉，相安无事，既能满足家族要求，又能为他省去无数麻烦。她像是一个量身定做的、完美的“合作者”。

　　可是现在，这个“完美的合作者”，正一脸“我赚大了”的表情，在跟他讨价还价“包吃包住”和“个人隐私”。

　　她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谢晏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具体而微的好奇。是真的完全没有男女之防的概念，还是……在她眼里，他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男人”？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适。

　　他看着她在那里自说自话地约法三章，眉眼生动，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和理直气壮。这种鲜活，与他周围那些习惯了面具和算计的人截然不同。

　　简家真的养出了一个“小废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