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序偏离》林涧雨

3、第 3 章 李赞已

　　李赞已经习惯了叶鸿随时随地出现在她身边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不管是早上校门口的偶遇，还是他在她晨跑后的突然出现，亦或是更多，就像秦菲那样？
　　不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他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也在做点什么。
　　大课间休息的时间，班里总是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埋头写题，好像都舍不得离开教室。
　　最后还是秦菲一撂笔，她们才一起匆匆忙忙去了洗手间。
　　“哎你水杯没拿？”秦菲将杯子放在饮水机旁，和李赞一起进了洗手间。
　　“噢忘了，杯子里还有水。”其实李赞起身的时候犹豫了一瞬，只是没有拿杯子。
　　回到教室的时候听见赵节明在和叶鸿聊天。
　　“叶鸿你真不要脸，你也敢给别人讲数学了？你高一数学还不及格！”
　　叶鸿卷起书筒敲了敲赵节明的桌子不满：“我现在月考一百二十多有什么不敢的？”
　　秦菲坐下就问：“给谁讲题？”
　　“刚刚门口有个同学找李赞，叶鸿跑出去了，结果是给人家讲数学，笑死我了！”赵节明憋着笑，“你讲明白没叶鸿？”
　　李赞的注意力却落在叶鸿手里的杯子，因为那是她的。
　　注意到她的视线，叶鸿赶忙放下，解释道：“我刚去打水，看你的没了，顺便帮你……”
　　“……谢谢。”李赞压下心里涌起的念头，“谁来找我？”
　　叶鸿接话：“就一个外班的同学。”
　　“外～班～的～同～学～”秦菲突然学着叶鸿说话。
　　“什么意思？”赵节明不明所以，看向秦菲，“你知道谁来了？怎么知道的？”
　　秦菲一边说“我不知道”一边视线在李赞和叶鸿之间徘徊，最后笑嘻嘻地摊开卷子。
　　叶鸿难得没有和秦菲斗两句，已经转过身看自己的书了。
　　李赞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目前的状况。
　　处理？
　　她被自己的想法又吓了一跳：她要处理什么？
　　她还没来得仔细思考，被落在桌子上的语文答题卡上的总分短暂刺了一下，她迅速翻到了背面查看，还好，依旧是客观选择题发挥不稳定，作文分数不错，其他主观题倒也稳定。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总分，这次除了语文发挥不好，其他科目还是稳定的，都比上次好一点。
　　放学后天色已经暗了，李赞从教学楼的走廊穿过，没有着急下楼，而是趴在窗户边看操场上还在打篮球的学生。
　　莫名就想到了叶鸿。
　　于是，她的余光真的看到了叶鸿。
　　她一下子直起身，看着来人。
　　“还没走？”他问，停在李赞一步开外。
　　“没。”李赞本来想说点什么，一个字太冷漠了似乎，“你还不走？”
　　“我看你…”他顿了一下，“心情不太好？语文答题卡发了之后就……”
　　“还好，”李赞语气轻松，转身目光又落在楼下，“都这个时候了，才为一门科的成绩伤心，是不是太晚了。”
　　“噢噢，我…..”他挠头，“我……就是觉得你应该不满意语文的成绩？”
　　“之前是不太满意，花了功夫，然后考好了，没想到是忽上忽下，”说到这李赞笑了一下，“不过我现在已经能接受语文考最低分了，总不能为了一科分走没完没了的精力。”
　　“那就好……”
　　“你怎么会注意到我语文成绩？”
　　“我…….”
　　“叶鸿，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太关心这些，这会让你分神，嗯，就像语文对我。”
　　叶鸿愣了一下：“对不起，我让你有困扰了吗？”
　　李赞摇头。
　　惊诧的眼神随之落寞下去，取而代之的还有紧张。
　　“李赞，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走廊的灯光昏黄，落在他们之间，隔开一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需要跨越的深渊。
　　李赞看着他眼中还未散去的落寞和紧张，她忽然觉得，一直以来的那种被照顾的感觉，都有了明确的来源。那个模糊的她不愿深究的可能性，此刻就清晰地写在叶鸿的脸上。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般的意味：
　　“你觉得我该发现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到叶鸿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紧张的神色冻结在脸上，随即被措手不及的慌乱取代。
　　“我……不是……”他张了张嘴，平日里的能言善道消失得无影无踪，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一路蔓延到脖颈。他下意识想挠头，手抬到一半又觉得不合适，尴尬地放了下去，最终只能无措地垂在身侧。
　　他不敢看李赞的眼睛，目光飘向楼下漆黑的操场，又飞快地瞟回来，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就是……我发现你好像……今天心情不太好……所以就……多留意了一下……我没别的意思……”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辩解苍白无力得像一声叹息。他所有的行动力，都在李赞那个轻飘飘的反问里，土崩瓦解。
　　李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运动场上像鹰一样矫健，在朋友面前谈笑风生的少年，此刻因为一句反问，就如此慌乱笨拙。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李赞的心里泛起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不是困扰，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很清晰的被人在意着的确认感。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但并不让人难受。叶鸿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李赞，那里面有紧张，有期待，更有一种反正都这样了的破罐破摔的坦诚。
　　他似乎在用眼神问她：“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所以，你的答案呢？”
　　而李赞，迎着他的目光，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答案，但那个答案，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说出口。
　　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轻声说：
　　“不早了，该回家了。”
　　说完，她转身向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补充了一句：
　　“明天见，叶鸿。”
　　她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不一样了。
　　楼道里只剩下叶鸿一个人，和李赞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明天见。”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炸开，所有的慌乱、忐忑、破罐破摔的绝望，都被这三个字轻轻托住，然后化成了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声。
　　他愣在原地好几秒，才猛地转身，趴在走廊的窗户上，急切地向下望。他看见李赞的身影从楼道口出现，走在路灯晕开的光圈里，没有回头，脚步却也不显匆忙。
　　他屏住呼吸，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车棚的拐角，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和强烈不真实的暖流，冲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忍不住用拳头轻轻砸了一下窗台，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知道了。她没有讨厌。她还说了明天见。
　　这简单的逻辑在叶鸿心里盘旋上升，让他几乎要雀跃起来。
　　第二天清晨。
　　李赞推车进学校的车棚时，叶鸿后脚也来了。
　　“早啊，同桌。”叶鸿的声音带着紧张，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明亮。
　　“早。”李赞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亮得灼人，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蓬勃的期待。
　　在操场边放下书包，李赞加入了操场上晨跑的队伍，这次他跟在她旁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两个人沉默着跑了一圈，便看见班主任捧着保温杯向跑道慢悠悠挪过来。
　　“我去！”叶鸿惊呼出声，一时间脚步声也乱了，立马装模作样往前加速跑了两步。
　　“叶鸿！”班主任朝他招手，晃了晃保温杯：“给我打个水！”
　　“噢噢……来了老师！”叶鸿看了李赞一眼飞快跑了。
　　“老师好！”等李赞离他近了，她朝老师打了招呼，他笑着点点头。
　　等李赞两圈即将跑完，却发现他还在跑道边踱步，她大概心里有数他为什么出现在这样，但她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李赞，”他招招手，“走。”
　　李赞刚想说要拿书包，却发现书包依旧被叶鸿拿走了。
　　“好的老师。”
　　她紧跟上去，班主任走得很慢，李赞有些心急，马上要早读了。
　　“李赞，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班主任双手揣兜，目视前方，并没有看她，这让李赞放松了很多。
　　“嗯老师，我可能知道。”
　　“嗯知道就行，最近你们俩走得很近啊？”
　　“我们俩是同桌。”
　　“同桌？”他终于看了她一眼，“反正不管怎么回事，你们俩心里清楚。”
　　李赞被他这一眼盯得有些心里发毛，未等她说话，他放缓了语气又开口：“唉，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我不想当什么恶人，也不想看着尖子生被耽误——”
　　“老师，我不会！”李赞急忙表态。
　　“哼，上一届有个女生好好的成绩，就是因为这些事，高三了成绩直线下滑，最后本科都没考上！”他叹了口气，“李赞，老师知道你挺聪明的，各方各面，但是我还是担心，你明白吧？”
　　李赞点点头。
　　“他呢我早就敲打过，目前，你们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所以我不会说过分的话，但是李赞，”他语气变得郑重，“你这个成绩要是掉一点点，老师就不客气了啊？”
　　李赞又点点头。
　　“还有你这个语文怎么回事？”他拧着眉头看她，“怎么总是考个一百零几一百一的？数学理综都快满分了，语文怎么一点上不去？语文老师教得不好？”
　　李赞赶紧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会努力的。”
　　“他那个语文也好不到哪去，有空一起研究研究怎么学语文去，别研究别的，明白吗？”
　　“明白的，老师！”
　　眼看着到教室门口了，他一手一挥：“去上早读！”
　　李赞一进门便和叶鸿的视线对上，他满脸的问题在看到李赞身后老师的身影时，又憋了回去。
　　直到班主任离开，他的声音混在早读声里并不明显：“他说你了？”
　　“没有。”
　　“骂我了？”
　　“嗯。”
　　“没说你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