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序偏离》林涧雨

2、第 2 章 高三最

　　高三最后一个运动会，李赞不想错过。于是她拦住了从身边吆喝着走过的体委杨升。
　　“还有什么项目没报名？”
　　杨升抖了抖报名表：“女子800米？”
　　“不要！”李赞立刻阻止了他打勾的动作，“4 * 100接力还缺人吗？”
　　比起考验体力的长跑，需要团队配合短跑更适合她的体质。
　　“好嘞！”杨升把表放在李赞桌上登记，随即抬头看到了刚回座的秦菲：“菲姐，4 * 100差一个，来呗？”
　　秦菲大喊：“800和4 * 200我都报了，你要跑死我啊！”
　　杨升指了指李赞：“李赞也报了，好姐妹一起跑！”
　　“行行行，但项目太紧你得给我找替补！”
　　“哎李赞你今年怎么主动报名？去年好说歹说才参加！”
　　“去年跑得还行，今年就再参与一次。”
　　秦菲冲李赞眨眨眼：“行，放学咱去练练。”
　　“练什么？”刚打完球的叶鸿风风火火冲进教室，带进一阵热风。李赞下意识屏住呼吸，男生们打完球的汗味实在不好闻。
　　“接力啊！”秦菲接话。
　　叶鸿边翻书包边好奇：“你们报了接力？”
　　李赞点点头。秦菲反问：“你报什么？”
　　“跳远。”他从书包底翻出一包东西，里面是块毛巾，又匆匆拿着出门了。
　　“噢！叶鸿跳远可厉害了，你知道不？”秦菲突然兴奋。
　　李赞摇头，去年跑完她被喉咙的腥味扰得无心观赛。
　　“能跳几米？”
　　“忘了，反正是去年第一！今年一起去看看。”
　　上课前叶鸿才回来，汗味没了，额颈干爽，只有短硬发梢挂着未擦净的水珠。

　　除了和秦菲她们练习接力的默契，李赞开始更早到学校，学校取消了高三学生在大课间跑操的要求，不过仍有不少高三学生继续保持跑步的习惯。
　　李赞是因为运动会的缘故，想起来很久没有跑步了，虽然跑100米不是什么困难到需要练习的事情，但她意识到未来一年的学习基础是有个好身体，于是她更早的到了学校开始晨跑。
　　两圈跑完，李赞要去操场边拿书包。深吸一口气，她刚挎上沉重的书包，还未找到另一根背带，身上便突然一轻——
　　“同桌你这包是装了什么？”叶鸿已自然地将李赞的包拎起背在自己身上。
　　“你干嘛？”李赞有点错愕。
　　“我书包在楼上，背你的锻炼锻炼。”他笑着已跑开。李赞看着他的背影，最终松了口气——不用负重上五楼，确实轻松不少。
　　等李赞回到教室的时候，秦菲从另一头楼梯上来，两个人在教室门口碰到。
　　“你书包呢？”
　　“在教室，我去楼下跑个步。”
　　秦菲并未对此多问，只是感慨：“哎哟为了运动会这么拼？”
　　“那当然，我可不能拖后腿！”
　　李赞的书包被叶鸿妥帖地放在桌子上。坐下的时候，叶鸿装作不经意间随口问道：“怎么开始晨跑了？”
　　“锻炼身体。”

　　第三天的时候，叶鸿出现在晨跑的操场上，跑道上人很多，李赞是在跑第二圈的时候看到了和她半圈距离远的叶鸿。注意到李赞的目光，叶鸿甚至朝她挥了挥手。
　　李赞继续跑完两圈，背起书包走的时候，叶鸿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你跑了两圈？”
　　“嗯，刚好不累。”
　　“昨天物理选择题最后一道，你做出来了吗？”叶鸿突然转了话题。
　　李赞沉思片刻点点头：“2米每秒？”
　　“我也不知道，我不会，”叶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给我讲讲？”
　　顿了顿，好像又怕李赞会拒绝似的，补充道：“昨天晚上研究了半天——”
　　“哟？”赵节明的声音从后面插了进来，“又偶遇了？”
　　“你懂什么？”叶鸿提高了音量，“我在请教物理题，可不像某些人！”
　　叶鸿有些庆幸幸好今天没有帮李赞背书包。
　　“切！”赵节明并不恼，两三节台阶抬腿就跨了上去，急匆匆往教室赶去。
　　“我去趟洗手间。”在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叶鸿拐了进去，李赞点点头，几步走近教室门口。

　　运动会之后就是国庆节假期，高三的假期毫不意外充斥着更多的作业。当然，不论是高一还是高三，运动会场上总是有不少抓紧时间写作业的时间。
　　对于低年级来说，早点写完作业意味着假期有更多时间去玩去放松，对高三来说，只为争分夺秒。
　　运动会当天，气氛热闹也紧张。轮到接力赛时，李赞站在跑道边，无意识地搓了搓胳膊。天气不冷，但脱掉外套只穿短袖，加上四周的喧哗，让她莫名紧张。
　　“别紧张！”有女生拍拍她。
　　“怕什么！”热身的秦菲凑近，“她们组有三个人刚跑了800，优势在我们！”
　　发令枪响，秦菲如箭冲出，瞬间领先。李赞紧盯她，做出起跑姿势，稳稳接棒后，埋头猛冲。
　　风声掠过耳畔，加油声模糊成背景音，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守住优势。将接力棒交出的瞬间，她几乎脱力，停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朝秦菲走去。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打断了她急促的喘息。她回头，正对上叶鸿近带着关切的脸。
　　是他…… 这个认知让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李赞没力气说话，鼻尖却已嗅到外套上属于自己的熟悉的气息——他什么时候拿过来的？
　　“我看你挺冷的，干嘛脱外套？”他递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李赞迟疑了一瞬，接过水。只是百米冲刺，竟会如此狼狈吗？
　　“外套碍事，谢谢。”
　　叶鸿又把另一件外套递给走来的秦菲。
　　“哟，这么有眼色！”秦菲穿上外套，调侃道，“怎么不给我也带瓶水？”
　　叶鸿双手一摊，笑得坦然：“我就一瓶。”
　　李赞握着那瓶水，感觉瓶身传来的温度恰好。
　　她们组得了第二名，大家都很高兴。
　　正翻看下午赛程时，一个陌生男生忐忑地喊她：“同学你好，请问你是李赞吗？”
　　“我是，你……？”
　　“我是7班的吴彬，我们以前同一个数学老师……你跑步很厉害，还听说这次月考你数学满分。我能不能……加你好友？想请教数学。”
　　李赞还在消化“跑步厉害”这个评价，秦菲已插话：“原来是学神的迷弟！”
　　吴彬连忙点头。
　　秦菲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李赞理解他想学习的心情，便点点头：“想问题的话，课间可以来1班找我。”
　　他红着脸道谢后匆匆离开。
　　“有没有觉得——”秦菲搂住李赞肩膀，“他原以为你是平平无奇的学霸，今天看到你奔跑的风姿，瞬间变成他的crush了？”
　　李赞不解，跑得如此普通怎会引人注意？“什么是crush？”
　　“Crush意思是压碎。”叶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屁！亏你英语好，”秦菲立马反驳，“明明是短暂而强烈的迷恋。”
　　他仍旧笑嘻嘻：“你这是名词的意思，我说动词含义，都没错！”
　　李赞忽然明白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她不愿深究的可能性。
　　那叶鸿…… 她立刻打断自己的思绪，将注意力转向宣布成绩的广播。
　　“走，颁奖去。”秦菲拉着李赞走向领奖台。
　　下午赛程有男子跳远，听到广播的时候，秦菲一把收起李赞的卷子，语气兴奋：“走走走，去看跳远！”
　　李赞跟着秦菲来到操场中间，人不多，似乎还在检录。
　　“你都不知道他们男生跳远，跟飞起来一样，跳那么远！”秦菲叽叽喳喳分享去年的见闻。
　　叶鸿一眼看见她们俩，随即露出笑容，朝她们招手。
　　走近了，叶鸿语气听起来很高兴：“还以为没人来看呢！”
　　此时刚结束女子径赛，人群似乎都围在跑道。
　　秦菲给予肯定：“怎么会？我去给你摇人！”
　　接着秦菲转身就跑了，留李赞一个人和正在热身的叶鸿。
　　“同桌我没想到你来看我跳远啊！”
　　“秦菲说你跳远很厉害。”
　　“噢噢，还行还行！”
　　不一会秦菲就回来了，后面确实跟来一些人。
　　叶鸿和其中几个男生聊起来。
　　秦菲趁着比赛还没开始拉着李赞换了位置，大家都围着起跳线，于是她们站在了选手往前跳的方向，这里人少。
　　“这里不会妨碍他们吧？”李赞有些不确定，虽然这个位置也逐渐聚集了一些人。
　　“没事，你看他们跳不到这里。”
　　李赞和秦菲看着他们一个个完成跳远，直到叶鸿站在那里。
　　他往前看了一眼，于是李赞猝不及防和他对视。李赞将视线移开，盯着他的脚，只见他双臂往前又往后甩，随即半蹲下去的身体轻盈往前一跃。竟真的像飞了过来一样，李赞下意识往后推了半步。
　　叶鸿稳稳落在李赞前方一米的位置，他站起身，第一个动作不是转过头看成绩，目光在站立起来后精准地找到了她。
　　周围同学的叫好声、秦菲的欢呼，都像隔了一层玻璃，模糊不清。
　　李赞看到他脸上带着运动后畅快的笑，眼睛亮得惊人。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她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他好像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转身去听成绩。
　　直到他走开，李赞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无意识地屏着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