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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青面孤王骚乱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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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太暗没看清,现下适应了昏暗光线,肖妄环顾左右,的确发现了些怪异之处。原本村口的混乱场景,此时满地泥沙没了踪迹,也看不出仓皇逃窜的慌乱,更没一丝生活痕迹,一切都显得太过整洁了。
“奇怪。”希柚盯着平板,肃声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可能连摩托车、拖拉机、铁皮围栏的影子都没看到。而且外墙装饰,和历史全景地图差异很大。”
听希柚这么一说,肖妄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
眼前村子,看起来太过顺眼!
他的视觉仍停留在千年前,初直村口时,就像渡云川重逢,明明有种熟悉的感觉,却隐隐有着说不上来的违和感。而此刻云霄村少了那份突兀感,则顺眼多了。
肖妄往前走了几步,若有所思道:“鬼域内时空混乱,说明展开结界的……是个活了很久且实力不俗的老鬼……”
渡云川道:“挺好,为师总算没白授课。奖励你接风宴一顿,如何?”
闻言,肖妄舌根一苦,惊恐地回:“大可不必!”
而那琉璃仙尊恍若未闻,不顾反对,拖着他就往前走。这云霄村阡陌纵横,四通八达,按常理来说,只要沿一条道路前行,不稍片刻便能直达中心祠堂。
一行人对照实景地图,渐入长街深巷,四道细长的影子沉在寂寥的阴暗里,青石板路沁着湿冷水汽,仿佛能够吞没足音。途中别说猰貐的脚印了,就连妖兽的毛发都没瞧见一根。
渡云川勾着肖妄,富有闲心跟白林栖闲聊:“话说,小张和小谢呢?”
白林栖抹去眼屎,打了个哈欠,才懒懒道:“调查大胃王连环暴毙案呢。就我发你报告那个,你不会没看吧?”
渡云川轻咳两声:“看了。”
白林栖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肖妄不明所以:“大胃王?”
希柚主动解释:“就是以前说的善食者,一餐能食数升米。现在录制吃东西的视频,或者直播吃饭,也是一种谋生的方式。只要观看的人多了,成为网络红人了,收益也十分可观。”
肖妄听明白了,垂下眼帘,暗自叹气,清晰了解了以他当前落后的见识认知,像极了深山老林里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更是个对新事物一知半解的老古董,估摸着还不如福伯呢。
正惆怅着,白林栖也跟着愁苦道:“最近邪门的很,好几个大网红在直播的时候,嘎巴一下没了。网论舆情严重,秦队借他俩协助办案。也在蓝海镇附近……要让他们赶过来吗?可能没那么快。”
渡云川顿了顿道:“先不用。”
不知何时,四周阴气浓得化不开,空气如满弓,绷出细微地震颤。那稀碎的踏瓦声再度卷土重来,齐整且相似的屋舍内,似乎有无数个藏在暗处的诡异黑影,正在紧盯着他们的。
合着适才那怪猫并非跑路去,而是不知去哪又召来一堆傻鬼送死。肖妄有些烦了,冷眉低压,盖顶腾腾煞气也随之下沉。须臾,只听得鸡飞狗跳的叫喊,那些躲藏在暗处的臭老鼠彻底没影了。
渡云川凝视着他:“你何时学驭鬼了?”
肖妄奇怪看回去:“宗门没教,自然没学。”
这是实话,即便他是邪神,那也是个有风度、讲礼貌、知礼节的邪神,遇见能听懂人话的鬼,向来秉持凡事好商好量的态度。若是遇上不讲道理,也略同一点点收鬼技巧。
突然,希柚抬手一指:“看那。”
肖妄抬起头,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只见右斜方窄巷上空,那些浓稠不淡的黑雾似乎被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墙隔开来。渡云川张开手,万千流萤飞向空中探查,见绿点穿过光幕,消失不见,才一本正经道:“不排除连环阵的可能。”
一行人往透明幕墙处赶。肖妄道:“现代还有鬼王?”
生而为人,死后成鬼,其怨气越重,则实力越强。
大鬼吞吃小鬼,小鬼作恶活人,自有一套欺凌弱小的规矩。实力稍强分为黑影病鬼、红衣厉鬼、摄魂青鬼,这些怨灵常在阴地设迷障,掠夺活人生机。恶趣味点的鬼王,偏爱设连环阵,看生人如困兽一般,在阵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直到活活耗到死为止。它们生前是弱肉强食中的“肉”,一旦仗着怨气为非作歹惯了,贪恋起凌驾众鬼之上的感觉,便不愿再转世投胎。
也不能一概而论,不乏有些心思活络的妖怪,于深山老林中占山为王,驱使或逼迫精怪引诱过路人为食。只是它们向来行事隐蔽,除非活腻了,否则绝不敢选在凡人多的地方下手。
云霄村占地千亩,阴气浓郁,而无妖气,布障者少说也是称霸一方的摄魂青鬼。
“不应该啊,地方鬼王不都被九幽殿收编得差不多——”白林栖话说一半突然顿住,猛然改口道,“不对,还真有!”
话说一半,白林栖的身形凭空消失在巷头。
肖妄与渡云川相视一眼,齐声道:“走!”
再次穿过一道结界,眼前景象骤变,从阴沉沁水的街道通往至灯火通明的长街。肖妄仿佛置身闹市,耳边嘈杂不止,数不清的交谈起起伏伏。他放眼望去,这是一处鬼市,游魂基本维持人形状态,见有活人闯入,纷纷投来各式不怀好意的眼神。
白墙倚着一对旗袍艳鬼,对着肖妄和渡云川指指点点:“喏,你瞧,又来一对契弟。”
“好漂亮两张脸,要是我的就好了……我的……我的……”
没有一个剥皮鬼遇见好的皮囊会不心动,即便对方很强,也抵不住它们困在其中的执念,只要遇上了,便如飞蛾扑火般缠上去。就在它们准备飘上前来攀谈时,却被一道快如疾风的残影挡住了去路,
而那道残影正是白林栖。
身后百鬼正从四面八方向他追来,只因他们进得匆忙,几近猝不及防,难免泄了不少生人气息,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涟漪轻荡如鳞波。使得原本处于浑噩状态的百鬼,循着本能追着阳气飘。
“愣着干啥?”白林栖见一行人还愣怔,大手一挥,“快跑呀!”
“我靠!百鬼日行!”
希柚双目圆瞪,拔腿就跑,不忘从兜里掏出口罩戴上,又不放心看了眼肖妄和渡云川,问白林栖:“白队你那还有多余口罩没?我这没了。”
白林栖摸遍全身,也没摸到多余口罩,眼看逃命要紧,顾不上那么多,索性不管了:“哎呀呀,他们师徒俩能隐匿气息,管好咱们自己先。”
四人穿街走巷,左边遇见厉鬼,右边撞上恶煞,闹得叫一个鸡飞狗跳。白林栖边疾行,边说道:“基本上沧海一带,每年农历七月有施孤旧俗,布施无主孤魂,说白了就是客死他乡的孤魂野鬼。期间百姓请出孤王坐镇,约束孤魂野鬼勿伤生人,也警醒游魂别稀里糊涂跟人回家……”
他四处张望,忽然指向半空:“在那!青面孤王!”
黑雪霏霏,檀香四溢,隐匿在黑暗中的巨人现身。遥望那鬼王青面獠牙,怒目圆瞪,神像约两层楼之高,手持令器和银枪,凛然威严。但细致一瞧,便会发现神像胸口处破了个大洞,通体泥浆斑驳,就像一座快散架的破房子。
肖妄眨了眨眼,不禁暗自稀奇:走南闯北老些年,还是头一回见百姓为青鬼塑神像。不过,鬼王像怎么那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想了想,想不通,于是歪着头,疑惑道:“又不是打不过,为什么要跑?”
“白泽嘛,可能是逃习惯了。”
回复他的是渡云川,琉璃仙尊个高腿长,跑起来发型纹丝不动,就连呼吸都没乱,声线也平稳很。眼底温润如玉,大有一副陪着他们胡闹的错觉。
“对啊……又不是跟张谢那俩不靠谱的出任务,老子费劲跑什么?!”
白林栖紧急刹车,一回头见主街的百鬼似乎迷失了方向,没再紧追上来。这才双手叉腰,急促喘息,缓了缓,偏头对渡云川道:“老大你不是经常跟越总混一块,应该听过青面鬼王的事迹吧?”
肖妄拍去身上黑雪的动作一顿,眼帘微垂,自顾自按着手腕关节。
渡云川看了他一眼,顺势接过他的左手,指腹摩挲,接着不重不轻又按又揉,缓声道:“听星波说起过,但了解得不多。”
肖妄抿唇不语,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听说这位鬼王生前是位战功显赫的大将军,奉旨剿匪,却惨死于流寇刀下,心有不甘,怨气不散,吞噬百鬼镇守一方。”
“领导您消息不准呐。”那头白林栖站直了,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说,“我呢,跟孤王打过几次交道,就凭他那么大一体格,真遇上流寇也是一刀一个。奉旨剿匪只说对了一半,实则是奉旨除虎患,死在了虎妖手下——”
话音未落,忽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盖过了他的说话声。余光有什么东西晃了晃,肖妄抬头一看,距离神像就差两条街的距离,却猛地停下脚步。
众人似乎也觉察到了,跟着看过去,倒吸一口凉气。
茫茫假夜中,那孤王像猛地一震,神像如同铜钟一样摇来摆去,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如同被推到的骨牌,发出轰然倒塌巨大的声响。
这声震耳欲聋,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锯子,割断表面风平浪静,惊醒了无数浑噩幽魂。一时间,阴气急促躁动起来,祠堂传来喊杀声,不论远近,盈沸漫天响成一片:“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吵死了!还让不让鬼安生!?”
“又打起来咯,出售绝佳视角观影位,抢到即是赚到——”
眼见事态有变,一行人加快脚步。
许是祸不单行,阴风呼啸狂作,长街之上的游魂上一刻还在争相看热闹,下一刻忽然扒脸扯发,发出凄厉哭嚎,哭天怆地,一个赛一个撕心肺裂。更有甚者,以扭曲的姿态,在黑暗中阴暗爬行。
希柚看了眼时间,喝道:“不好!天黑了!煞气在增强!”
鬼潮的速度其实并不算快,但耐不住鬼多势众,不断有游魂涌来冲去,将长街上摆满的五谷果饼踢得滚来滚去。是以,他们不单得穿梭在游魂当中,还得小心避让脚下,谨防摔个脸面朝地。
“……前后夹击。”肖妄目光微沉,啧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疾行间,流萤散作繁星,落在游魂头顶,鬼潮肉眼可见变得行动缓慢。肖妄并指凝一缕黑蛇,钻入青石板路中,不多时,无数黑手从缝隙中探出,死死缚住余下大部分游魂。
道道白墙飞速倒退,祠堂飞檐近在咫尺,渡云川张开右手,一条绿柳从他手上垂下,破空回扫时鞭风如斩刀,劈出了一道凌厉透底的深沟,隔绝了鬼潮前行。
然而,当他们看清前方情形时,饶是不知活了多少年的神兽和仙君,也感到说不清的匪夷所思。
不知是谁说了句:“卧、我嘞个豆,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