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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一·苦点高香敬神明 ...

  •   果然,方才还在矿洞口那两人突然不知所踪,才进甬道,便感知妖气如雾漫延。

      那是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就连月光也渗不进来。

      肖妄当即喝道:“蜃龙,把人抢回来。”蜃龙再次飞出,摸黑潜入深处。

      “这俩小子,净干些让我打脸的事。”渡云川说完,一挥手,流萤四散,周身灵韵如涟漪般震荡出方圆百里。

      妖气退散,照灯亮起。周围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脚下除了轨道还是轨道。顶着穹顶细碎的金光,两道长影沿着轨道急速前进。

      须臾,甬道里传来龙吟,是蜃龙的回应。肖妄赶到时,就见一人手持枣木剑,一人念珠微垂,两人除了头灯不见可之外,没少胳膊没少腿,脸上神色与其说是慌乱,倒不如说是被摆来摆去,被晃得面如菜色。两人被迫趴在蜃龙身上,听见动静,齐齐抬起头,尴尬一笑。

      肖妄示意他们给个解释,张合和跌坐在地上,举手做投降状,快语解释道:“真的是情有可原!我们听见有人在呼救,情急之下,也没想太多,就……”

      一旁谢尘缘扶着石壁,咽下唾沫:“脚步声距离我们很近,我们以为有活人才往里赶。但才进去没多久,就觉得不对劲了。怎么说呢,就像是感觉到人已经到了跟前,却连鬼影都没有。”

      两人说得情真意切,想来做不得假。渡云川走过去,目光落在他们身后,道:“再往前一步,就得给你们收尸了。”

      闻言,两人往身后扫了眼,小脸瞬间煞白。他们刚才被那尖叫吸走了全部注意力,现在才看清,身后哪还有路?只有一处垂直千米的深井,两侧警戒围栏正开着,万一失足,便是粉身碎骨。

      微光之下,地面上全是仓皇而杂乱的脚印,渡云川拐进控制室,按了个键,听得一阵酸掉牙的声音,电梯缓缓上升,停在了与轨道相齐平的位置。

      渡云川道:“矿工集体失踪的矿道在地下八百米,我们得坐电梯下去。”

      说起来,这还是肖妄第一次见到电梯,瞧着很是新颖。这电梯十分简易,四面漏风,还有一辆装满碎石的大斗车横亘在中间。

      谢尘缘拍去身上灰尘,把念珠绕回手腕上,用尽吃奶的力气去推那辆沉甸甸的大斗车,结果显而易见,纹丝不动。渡云川道:“没用的,程序故障了,只能挤一挤了。”

      张合和道:“啊……我们挤不下吧?”

      斗车占据了大半空间,怎么看也不像能装得下四个大男人的样子。肖妄正想另寻别路,却是被渡云川一把拉住了,边往电梯里带,边点破他所想:“挤一挤就好,再找路得耽搁到天亮去。”

      怎料到,渡云川说的挤一挤,竟是挤在角落里,和渡云川面对面。空间逼仄狭窄,入目便是清晰的锁骨,不挂些东西,倒可惜了。肖妄往上一瞄,见渡云川脸上依旧淡定自若,半点不自然也没有,叫肖妄心底的怀疑又揉又捻,树欲静而风不止,烟不消云不散。

      四人挤进了电梯,清明往启动键上一蹦,电梯缓缓下行。突然。听得“咔啦”一声,电梯猛地一停,肖妄下意识去扶栏杆,却被一只手抓住他胳膊,另一只手护在他后心,往面前之人的方向轻轻一拽。紧紧贴上渡云川的瞬间,肖妄别过脸,默念:心若不清,天塌不惊……

      视线中,谢尘缘与张合和站得稳,身形不过晃了晃,很快恢复了正形。两人似乎在交谈什么,但到了肖妄耳边,一会擂鼓不停,一会嗡嗡个没完。

      好在电梯并未损坏,仅一时卡顿,很快恢复下行。短短一分钟,肖妄仿佛过了几千年那么长,一到底层,他火速抽身,快步迈出电梯,清了清嗓子,随口道:“我开路,长明你断后。”

      渡云川没说什么,只答了声:“好。”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在这昏暗光线下,他眸底流光变得暗淡,眼底笑意连同空气一起沉沉压下来。

      矿道尘土很大,没了人说话,就连稀碎的脚步声,在这压抑摄人的石洞中也显得格外嘈杂了。肖妄走在队伍最前头,随手取下一瓢,扫过散落一地的安全帽,隐隐听见除了脚步声以外的声音。

      那声十分轻微,若有似无,又近乎于无。

      正当他欲凝神细听,这时,身后突然“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张合和大叫一声。肖妄一转身,就瞧见张合和捂住心口,扯了扯嘴角,立马滑跪认错:“抱、抱歉,我我,我不小心踩到铁板了……”

      肖妄早已习惯了张合和一惊一乍,下意识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其实,矿洞四通八达,要想找到妖兽的老巢无异于世界和平,是以肖妄压根没想去找,就等着那妖兽主动自投罗网。只是他们已经进洞多时,又吵又闹,发出的动静并不小,那大妖吐了不少人,应该很缺新的食物才是。

      肖妄郁闷的想:怎得还不来送死?

      穿堂风袭过,张合和打了一激灵,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道:“这地方怪渗人的,说点什么缓和点气氛吧。”

      渡云川淡声道:“也好,以免有人被落下。”

      这话说的意有所指,又十足怨念,肖妄来不及深思他是不是在闹别扭,张合和眼珠子一转,又凑了上来,笑嘻嘻道:“肖哥,我听白队说你还有两个师弟,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呀?我没别的意思,就问问而已。”

      肖妄想了想,由衷道:“两位师弟喜好音律,勤奋好学,侠肝义胆。只是分享欲太强,我有点欣赏不来他们在音律上的造诣。”他这话其实给足了师弟们面子,实则是听了心烦意乱,不知所谓。

      怎料到,渡云川轻轻笑了两声:“你没看出来?”

      肖妄回过头,隔着人,纳闷地看了渡云川一眼:“看出来什么?”

      渡云川嘴角弧度不变,仿佛散了方才那点不快,道:“那两个臭小子修行净化之术,这是拿你练手呢。”

      “???”

      半晌,肖妄一时难绷,从喉间憋出一声:“哈?”

      张合和听了扶墙大笑,忽然“咦”了声,打开手电往墙上照,又擦了擦灰:“这墙上,似乎写了字。”

      “有字?”起初肖妄不以为意,只当矿工闲来无事时,随手落款“某某到此一游”。但见张合和收敛起散漫,摸索凿刻痕迹,看得无比认真,也不由心生好奇。肖妄走近一瞧,墙体上果然有字,只是刻得粗糙,经灰一蒙,看起来并不明显。墙角歪七扭八倒了两根立柱,显然矿区也发现了此处的字迹,或许是因为没有多少价值,并未受到重视,只立了伸缩围栏,草草了事。

      看字迹长度,内容不少。肖妄道:“不是封过矿?或许是以前的矿工记录下来警醒后人。”

      张合和举着手电,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愣是没看明白哪些宛如爬虫的文字,到底写了什么鬼。他不好意思道:“嘿嘿……看不懂……”

      渡云川道:“像是巫黎族的文字。”

      肖妄了然,走上前:“那我来吧。”

      他往墙上一挥扇,一瓢泼水带走尘土,那字迹洇湿后反倒愈加清晰起来。由上往下看,再从右往左扫,内容的确不具有价值。谢尘缘站在最外侧,用手机打灯,试探性问道:“肖哥以前在云溪国生活过?”

      肖妄回过神,不咸不淡道:“待过一阵子。”

      如今的云市,在古时候名为云溪国,顾名思义,天上的彩云像溪流一样壮阔,又因初代云王的部族信奉羊神,特意选在大锅山下建都羊咩咩城。而后中原王朝长驱直入,政权更迭,云溪就此更名云昭。

      肖妄抬头,目光描摹那石刻上的一笔一划,默读入心,反复嚼念,眉宇间先是紧紧蹙起,而后缓缓舒展开,半晌,只说了两个字:“云王。”

      谢尘缘道:“什么?”

      肖妄道:“上面说,云王好战,挖金矿以供军饷,抓百濮开山搬石。”

      谢尘缘道:“古时候条件那么差,这些矿工岂不是很苦?”

      肖妄一点头,叹道:“他们大多是被云王从各地抓来的苦力,有附近的部族,也有与中原对战时抓获的俘虏。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饥寒交迫,又苦又累,生不许归家,死曝尸荒野。”

      张合和道:“西南想独立为王,中原想天下一统,你守我攻,打来打去,互抓俘虏没话说。但这云王说白了,为了维护自己的荣华富贵,残暴起来连自己国家的百姓都不放过,太恶心了,难怪被云昭王取代了。”

      肖妄听了,未置一词。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凡人追名逐利,谁又愿甘做脚下泥?一文不值时把苍生众民挂嘴边,而当他们一朝拥有翻天覆地之能,却比谁都怕新的草穴蝼蚁将其取而代之。剥削、屠戮、镇压、放火燎原,直至薪薪之火燃起,继续周而复始罢了。

      渡云川对着石壁,忽然读起了没什么价值的后半段:“上面还说,云王有一长子,名为云湘。自幼出使他国为质,归国时偶然途经此地,见矿民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于心不忍之下向云王进谏。却没想到云王狠辣,暗地里处置了大王子,自此生死不明。矿民得知后,因人微言轻,只得偷背着监工,私祭山神以求大王子平安。”

      张合和啧啧称奇:“歹竹出好笋。一听就知道这个大王子是个心肠软的笨蛋,要换了我,直接联合中原王朝搞死老云王,自己继任新王,想赦免谁就赦免谁。”

      肖妄笑了笑,手指拂过石刻,忽然,余光中好像多出了什么东西。

      谢尘缘与张合和之间,正夹着一个黑糊糊的人形烂泥,没有五官,没有躯体,没有皮肤,尾端连接石壁,不知何时悄立。

      “窝草!窝草!窝草!草草草草草草!”

      张合和吓到了,那黑泥也吓到了,像果冻一样嗖得弹起。清明光辉大盛,张合和只觉腥风扑面,情急之下念了声古语,手腕一提,把那枣木剑挡于身前,暴喝一声:“祖师爷助我!”

      肖妄听清那句古语,挥扇的手一抖。又见滋滋白电如银龙游走于剑身,那软趴趴、烂兮兮的黑泥撞个正着,一头便扎进了那电流之中,唰唰乱颤,激出尖刺,如同长满毛刺的毛毛虫羊癫疯发作,又经绿光一反弹,震得黑泥晕晕乎,在半空中打了个旋。

      谢尘缘掷出念珠,绳断珠散,在黑泥头顶投下一道金色光柱,欲将其困于其中。

      不想那黑泥左摇右摆,前仰后倒,颤了颤,顶着金光,边像融烛般往地面淌黑汁,边犹如困兽般飞长出数只黑手,攥住念珠,须臾,撒下细沙般的齑粉。金光消散,黑泥却也化得只剩下一根长长的黑须,很难说清这是什么玩意。粗如碗口,硬如钢索,长如天堑,仿佛无穷尽也。

      下一刻,黑须调转了目标,越过了谢尘缘,直直朝肖妄面门飞刺而来,渡云川却已挺身挡于前。柳叶一扬,忽如一|夜春风来,万树飞柳在甬道中织就一张密网,与黑须缠斗,平地起波澜。

      眼看黑须滑溜地像条鱼,几次从清明柳枝手下脱身,找准机会就想跑。肖妄心下微动,想要验证什么,遂道:“我倒要看看,金矿怎么吃人?”说着,他大步跨前,一把按住谢尘缘与张合和的肩膀,反手往渡云川处一推。随即,趁那根黑须即将没入石壁之际,紧紧抓住,一抬头,对渡云川道:“来找我。”

      “肖妄!!”

      渡云川伸手来抓他,却抓了个空。

      果不其然,随着黑须缩紧,整座金矿像活了一样,原本坚硬冰冷的石头,质地变得像肉一样柔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山体裂缝。肖妄感受到自己一直在往后退,渐入深处,周遭的土腥味也越发浓郁起来。他却忍不住在想,方才渡云川的脸色,简直比石头还要硬上三分,怕是要被他气死了吧?

      好半晌,黑须松开的瞬间,朝他喷了一口浊气,便一溜烟没影了。肖妄摔在一处石坑中,吃痛缓了会,没着急起身。抬起头,见石坑上方有一个瓶口大的圆洞,扶着墙起身,在黑暗中摸索了一圈,发现这石坑除了顶端的呼吸孔外,竟是个步行三步便到头的石蛹坑洞!

      如此密闭空间,跟活埋没差别,要换了旁人早就恐惧疯了,而肖妄对此早以习以为常,指尖拂过墙体,确认的确没有暗道,没有出口,也没有水源时,他心下无波无澜,原地盘腿坐下,正准备打坐传音。

      突然想起来……

      灵力空空,还怎么传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一·苦点高香敬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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