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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子·血月风高鬼门开 故人江海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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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中元节、双蛇年、白露节气、血月全部碰在一起了是吗?千年难得一遇阴上加阴的日子,简直阴的没边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街边,司机凭窗而靠,手里夹了一根烟,见街道上人迹罕至冷冷凄凄,猛吸一口,低下头,正要划走听风就是雨的营销号,屏幕忽闪两下,黑了。
再抬头,一阵阴风倒灌进车内,指间那点红光不知何时灭了。
他手一抖,烟头落地,心中止不住犯怵,二话不说启动车辆,赶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遇到红灯,右车道一辆黑色小车“嚓”得紧急刹停,清冷而公式化的嗓音从对方车中传出:“市区出现异常能量波动,一级警报启动。”
他还来不及听清,绿灯亮起,黑车便如飞鹰一般疾出,只留下一声肃言,由近到远渐渐散入风中。
“望诸位乾坤正气,诸法不侵!”
待出租车驶远了,道路被迅速封闭。
黑车赶到猫耳天桥,一行四人下了车,切实感受到地面砂石在嗡嗡震颤,市民自发烧给孤魂野鬼的纸钱“呼”得无火自燃,卷起一道愈旋愈快的龙卷风,夹杂着高低起伏的鬼哭狼嚎。
不多时,月食初始,阴风如晦,出现在路口中心的鬼门关结界,如裂帛般应声撕裂。
为首之人崩溃抓头:“千叮咛万嘱咐,说好别把鬼门开在市区内,就是不听话!好了吧!”
身后背剑青年上前:“好像不太妙啊……”
一般说这话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话音刚落,腾腾黑气从地下喷涌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吃龙卷火焰,形成一道更为强势而霸道的黑色龙卷风。
刹那间灯火尽灭,全城陷入染墨般黑暗。
咚咚咚——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种感觉难以言喻。为首之人眼皮狂跳,心跳猛抽。
地底下似有什么东西,正欲破茧而出。
咚咚咚——
钻进耳中的每一声闷响,沉重得像来自深渊的巨兽在逐渐逼近。
那声,越来越近。那震感,越来越强。
乌云密集,雷霆滚过。
闪电似银龙裂空,一道,两道……足足八十一道天雷,尽数劈在十字路口。劈开一道深长的裂缝,就在天地亮如白昼的一刹那。
道路轰然坍塌深陷。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赫然出现眼前。
为首之人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高声大喊:“是他!是他!快撤撤撤撤撤!娘嘞,再不走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喂!”
然而,已为时太晚……
深坑之中传来吼声震野,浓郁煞气冲天如瀑,钻心刺骨的寒气如雾扩散,仿佛能够凝结万物。
众人宛如冰雕僵在原地,不知为何,使了吃奶的劲就是挪不开一步,更别说快逃了。死也要死得明白,他们将目光从黑瀑气柱一路往下移,落到了地裂之中。
黑洞不规无矩,汹涌煞气中升起一抹庞大的黑影,周身燃着黑焰,狂吼两声,将四散流窜的恶灵烧了个干净,黑气被冲击地逸散。
四人抱住天桥栏杆苦苦支撑,眼前恢复清明。一只赤眼黑獒缓缓升至洞口,它体大如驴,戾态尽显,背上正驮着……驮着……
一颗参天柳树!
碧玉妆柳,万垂丝绦,那绿柳枝干粗得惊人,树龄没有个千年,起码也有百年之久。
众人还来不及诧异这棵树是如何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生存,还生长得如此茂密繁盛,那苍劲绿柳倏地松开苍劲如爪的根系,倾倒坠入深坑中。
他们这才看清,赤眼黑獒并非驮着一颗巨柳,而是驮着一口玄玉棺!
棺内躺了个人。
金色符文流转于棺身,像油尽灯枯般忽明忽灭,最终黯淡无光化作齑粉,随万丈光芒散入烟尘。而棺内人表面覆着一层珍珠光泽,此刻正如鸡蛋壳般一层、一层剥落。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青年,一身黑衣凌于半空,身形如孤松迎风,蓝带轻飘,周身带邪,又透着股石破惊天的疯劲。偏他白皙胜雪,美得浓墨重彩,俊得惊心动魄,一双凤眸寒霜入骨,鼻尖一点朱砂痣,红绮如花,妖颜如玉。
“真是他……”
为首之人惊愕不已,直到耳边传来同伴变调的声音,才久久回神:“白队白队这怪物到底什么来头?”
“……没有鬼气,首先排除黄泉恶鬼。”
“难道是什么避世大妖?这感觉……哇哦哇哦,难道就是修真文里恐怖如斯的威压感吗?”
“别打岔!再不想办法脱身我们都得死这!”
为首之人咽了口唾沫:“灭世邪神……”
“什么?就是那个世间邪念所化的邪剑仙?就是那个灭绝人性、穷凶极恶、伤天害理,做出虐杀同门、覆灭仙宗、抢人福地、欺男霸女等等诸多恶事,害得渡局被贬下凡的灭世邪神?可他不是被圣人给封印了?”
“三圣人早殉道八百年了,封印又不是元神俱灭,自然有解除封印的一天。完了完了,这家伙可不讲道理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当初他逃出雷泽,杀妖灭魔跟切菜一样眼都不眨,今日遇上这厮吾命岂非休矣!”
“别太悲观。到现在都没有动手,或许他对我们没有敌意。”
“渡云川呢?这尊大佛从降世起就由老渡看管,找他呀!”
“对啊,渡局呢?”
就在他们即将陷入绝望之际,身后传来声浪如鹤唳长鸣,一辆布加迪在尖锐摩|擦声中甩尾漂移,一路火花带闪电,猛然停在天桥下方。剪刀门向上缓缓开启,来人迈步下车,摘下墨镜,露出神采英拔的容颜。
白队见对方如此悠哉,怒从心头起,破口大骂:“渡云川你丫——”
话音未落,来人打了个响指。孽怨狂风如火烧蛛丝,瞬息荡然无存。十字路口只剩车灯孤照,黑雪簌簌落下,覆盖了天桥轮廓。
所有人影、妖影、鬼影、人妖影,尽数消失。
这一刻,黑衣青年立于血月之下,身形浸染在紫红的月光里,目光淡漠又疏离,与他遥遥相望。
渡云川喉结微动。
这一刻,蝴蝶振翅,戛然而停。石壁岩泉,悬停半空。时空如退潮般倒退回千年前,沧海白浪滔天,咸风蛋雨掀浪万丈。
两人一如当年,遥望相顾,无声无言。
这一刻,叹息般飘渺的尾音,像泡沫消散在风吹浪打里。
“肖妄,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