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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祭典·下 ...

  •   他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叶逸逸,主家的大公子。

      没事的,看着那张脸上的怨毒得意,叶乘星努力安慰自己,叶逸逸不过是主家垂死前的挣扎,心却沉沉下坠。

      皇父君当众吐血晕了过去。

      坤宁宫医男诊断是中了剧毒,太医们紧急赶来抢救,下首秀男们却接连吐血。

      之后发生的事像是做梦一般,御林军封锁了储秀宫,叶乘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整一夜他跪在储秀宫冰冷的地面,身边秀男吐出的鲜血浸润了他的膝盖,却不敢挪动分毫。他在心中一遍遍思索,混沌的脑子却什么都想不明白,只能虔诚地祈祷皇父君活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有叶氏男乘星,性情良善,天真纯稚,侍奉太子以来勤勉淑慎,深得储心。兹仰承太上凤君慈谕,俯顺东宫之请,特颁恩命,册封尔为太子侧君,钦此!”

      他的神明再一次拯救了他。

      当颜昭抱着膝盖模糊的他离开储秀宫,当他重新看到晨曦的微光时,才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一道道圣旨传下,乾清宫前血迹殷殷。

      叶氏男逸逸谋害凤君,威胁秀男,妄操储君闺闱之选,其心可诛,其罪当诛,念及太子侧君新立,罪臣叶逸逸笞三百,叶裳白治家不严,家产抄没,贬为庶人,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等叶乘星的精神稍微缓和,便听到了太上凤君病重,不日仙去的消息。阿昭拉着他的手,说太上凤君指名要见他一面,阿昭说‘乘星别害怕’‘不想去也可以’,但是他看到阿昭脸上的疲惫,因为连日劳碌眼中的红血丝,阿昭已经保护他很多次了,他不能让阿昭为难,于是就算害怕他还是去了。

      太上凤君躺在病榻之上,他的头发花白,没有脂粉的脸上皱纹密布,不再是以往高坐上首令人害怕的模样,只是个干枯瘦弱即将死去的老头子。

      自八岁入宫后,太上凤君第一次正眼看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仇恨。

      “为什么你活着,本宫的逸逸却死了。”

      “贱人,你以为你就赢了吗?你不过是被本宫选中的一条狗!

      “本宫还没输,江青皖中的可不是普通毒药,他永远是个废人了。”太上凤君畅快地笑起来,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叶乘星,一字一顿的说:“他下面那根东西,永远,硬不起来了。”

      “你疯了!”叶乘星瘫坐在地,浑身颤抖。

      “是我们。”太上凤君此时日光返照,眼中光华流转,是真切的愉悦。“江南新上供的鸢尾金兰,德君送的送子观音像,还有你,太子侧君叶乘星,你头上戴的腰上环的,本宫可是命匠人琢磨许久,才做出能携带草药又天衣无缝的装置啊。”

      他的声音喑哑粘稠,如同地狱的恶鬼,“你猜?江青皖知道后会不会恨你。你毁了他的身子,还夺走了他的爱人。”

      “什么?”叶乘星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有人理会他,病榻上的疯子继续说道:“本宫的人盯会着你,叶乘星。我要你常去坤宁宫,去好好看着,江青皖怎……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嘶吼,好像要把肺全都咳出来一般,床榻上的那团躯干因为咳嗽皱缩在一起,只听到施咒般的喃喃低语。

      “本宫是太上凤君,本宫的宏儿是大宣的天子,泽儿是大宣的大长公子,池南南,你永远比不上本宫,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输了。”

      多少个午夜梦回,叶乘星被惊醒,梦中总有一双眼睛俯视着他。他如愿进了东宫,疼爱他的妻主,尊崇的地位权势。但是叶乘星不敢赌,他知道暗中有一双眼睛,随时会将这一切收回。

      凤君自那之后闭门谢客,专心礼佛,这让他过于频繁的拜访有了理由。太子公事繁忙,忧心父君,于是他作为太子侧君代为探望。

      有愧疚心虚,自己害了皇父君的一生;

      有暗自庆幸,定然是还不知道吧,若是知道杀了他也不为过;

      有忮忌不满,父君真的,有那种心思吗?他看向殿下的眼神过于炽热了;

      还有些隐秘的快意,光明正大站在殿下身边的人是自己,反倒是父君久居深宫,还要靠自己随意几句闲谈才能了解殿下一二。

      一个坏了身子,无子无宠,注定会老死深宫的男人,哪里比得上他这位太子侧君呢。

      “叶侧君?叶侧君?”车帘外传来侍从小声的催促,叶乘星回神,这才发现马车已经停了,江青皖正淡淡地看着他。叶乘星的心跳急促,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干涩的说道:“是乘星失仪了。”

      江青皖什么都没说,扶住了他递过来的手,稳稳地下了马车。

      皇庄的一切早早备好等候圣驾,繁琐的亲耕仪式结束,也到了正午日头最高的时刻。

      虽然是草棚粗茶,但对于平日金尊玉贵的各位贵人已经是艰辛非常。到底只是仪式,并不指望她们真能做些什么,于是没过不久,众人便三两回到位置喝茶休息。

      侍从呈上五谷粥,这连小菜都没有的清粥在平日连府中的下人都不会吃,但此时君臣共进午餐,众人细品慢咽,虔诚吃下每一口清粥,不时有人吟咏诗句,唱诵赞曲,君臣气氛融洽,好不热闹。

      陈启躬身在颜昭耳边低声汇报,颜昭看向正在田间忙碌的褐衣男子,同样穿着利于行动的粗布短打,他的身形比周围几位同僚纤细许多,可众人隐隐有以他为主的样子。颜昭低头看向杯中逐渐舒展身形的茶叶,淡淡说道:“给他一杯解毒茶,其余不必理会。”陈启领命悄然退下。

      简单的午宴过后,准备好的良种农具一一献上,许多流传许久只闻其名未见实物的造物惹得众人惊叹连连,帝王听着或能减少劳力消耗或能提高播种速度等种种奇效,脸上的笑意便没有降下过,只是到底年岁大了,看过前面重要的两件,帝后和几位后君们接连离场,剩下颜昭坐在上首继续观看表演。

      连着几件讲完,众人端坐许久正是疲乏之时,有侍从抬上高大的木制器具,紧接着就听礼官介绍:“最后一物,水排,由工部齐主事呈上。”

      来了来了,众人精神一振,齐齐看向堂中。

      赵怜怜同几位女子一同上前行礼,只不过他面上系了一层白纱,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眸。

      齐主事上前一步,开始讲解这只需水力便能转动鼓风的机巧之物。“在河边架起木架,下卧轮承受水流运动……连杆带动直木往复运动……排扇一启一闭,便可无需人力进行鼓风。”齐主事侃侃而谈,细致将水排的原理讲解明了,下首有醉心此道者听得入迷,不住点头惊叹造物之精巧。

      礼官按流程说道:“请诸君垂询。”这固定流程一般无人发问,毕竟是当众发问,若未答出岂不是给自己找了仇家,真是心中有未解之处者也会私下请教,或是明日同劝耕官一起听工部官员讲学,那才是真正的教学解惑之处。

      众人已是暗自准备离场,便听一道突兀的男声朗声问道:“敢问赵二公子缘何站在此处?”

      被点到名的赵怜怜躬身出列,不卑不亢答道:“在下负责水排风力传动之处。”

      这是众人皆知的答案,顾希希倒也不慌,如同好学的学生般接连提问,赵怜怜逐个解答,提问皆是切入要点,回答句句言之有物,众人对于那些刚刚还有疑惑的地方清晰许多,对顾家这位之前没听说过的公子倒是高看不少。

      顾希希面纱之下嘴角已是不自觉咬紧,这可不行,这样下去不就是他当众给赵怜怜抬轿子吗?他心中焦急,不是让人用半日晕仔细熏过赵怜怜的贴身衣物了吗,看他这眼神清明说话流畅的样子,哪像是要毒发之兆。

      他有心想做些什么,又想起元表哥的叮嘱,那齐主事的表姨可是刑部侍郎的得力干将,发难必不能牵扯她,可不要再说问什么水排机要关卡由赵怜怜负责,为何他不是主事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政治上的事我们小男人家家的哪能妄议。

      你就将这几个问题和答案好好记住,到时毒发他必然头昏脑涨,若赵怜怜有哪处遗漏你就补充完全,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他名不副实。就算他侥幸都回答了,这几个问题我可是求着在工部干事的表姐写的,你也能让青玉表姐看看,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他赵怜怜一个才男。

      “顾公子,不知我这样讲的可算明白。”赵怜怜对三个难题对答如流,面上不见丝毫慌乱,此时平日爱好墨家术学的长辈眼中尽是满意之色,小辈们也有些躁动,看向赵怜怜满是钦佩,若是平日寻常诗会学会,定然是上去结交一番,只是今日虽然仿照寻常百姓‘身着布衣,女男同席’,到底是贵家小姐公子,公子们白纱覆面,小姐们也不好随意攀谈。

      顾希希有些无助看向元表哥,陈元元低头看着手中绣帕,并未接收到他求助的视线,往小姐坐席那边看去,青玉表姐也没有看他,只与身边几位小姐说笑。顾希希只能收敛神色,勉强挤出笑意,“希希明白,多谢赵公子解惑。”

      “顾公子若还有问题定要问全了,莫仗着无知再说些谎话污人清白。”赵怜怜在男子中也有追随者,看顾希希被怼哑口无言,刚刚什么都没听懂不知说什么的公子立刻出言反击。

      陈元元仿佛终于看完了那方绣帕,此时蹙眉温声道:“都是男儿间私下玩笑话,陆公子又何必咄咄逼人?”他心中不耐,蠢货,把毒都递到手上了都下不明白,还要自己亲自出手。

      “玩笑?顾公子言之凿凿说怜怜偷窃图纸,逼得他连司务都做不了,如今却轻描淡写说只是玩笑吗?”

      听到他的支援,顾希希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顿时忘记了之前答应的叮嘱,急急说道:“男子本就不该涉政,赵怜怜已经二十还未出嫁,如今好不容易定下婚事,整日在外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我这也是为了他好。”

      赵尚书的脸已经黑如锅底,顾希希的母亲亦然。

      屋内一时安静,众人脸色各异,颜昭高坐上首,饮一盏清茶,除她之外,最淡定的反倒是赵怜怜这个当事人。

      含着同情,恶意的视线暗中窥伺,他并没有理会,只是期待地看向谭青玉,自己谈婚论嫁的妻主,他当然知道这门婚事是自己高攀,谭家长辈们并不喜欢他。他的年纪太大,只比青玉小一岁,不够温柔,不够体贴,木讷少言又固执,他的时间都花在了木头上,可是曾经,她也拉着自己的手,温柔地说‘天下男子众多,朔京城却只有一个怜娘子。’

      谭青玉没有看他。

      赵怜怜的心沉沉坠下,泛着密密的疼,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酸楚。他知道这种时刻女子不好说什么,她不仅是自己的妻主,也是谭家的长子,可是青玉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吗?

      砰。

      顾大人以头抢地:“下官治家不严,教出此等逆男,请殿下恕罪。”

      颜昭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并未理会跪在中间的人,说道:“孤今日得见诸多良器巧制,皆乃利民惠民之佳物,着令有司,重重有赏!”

      太子仪仗离开,众人皆是伏跪叩首拜送。人群中谭陈几家面如土色,太子赏了赵怜怜,那自己家……她们心中后悔,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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