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死对头少年时》清木枖枖

45、第 45 章 你是林然吧

　　谷逸凡在几天后传来了消息。

　　“雅阁”是一家新开不久的日料店，因为食材优良、口味清淡，再加之装修风格既保留了日式原木的简约，又增添了几分中式本土的清雅，完美迎合了不少顾客对“私密”、“安静”的追求，许多人会将谈事情的场所选在这里。

　　“雅阁”的老板——谷逸凡的大外甥，江湖人称“赵哥”，是个身材有些发福、总是笑得满脸和蔼的中年人。

　　然而这个见到谁都笑吟吟的赵哥却在看见谷逸凡的瞬间耷拉下脸：

　　“你怎么又来了？！还嫌上次浪费的鱼不够少吗？那可是上好的中腹！被你捏完鱼都得死不瞑目！”

　　谷逸凡吃惊：

　　“大外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我可是你小舅舅！你这是不敬长辈！”

　　说完他又嘟囔了一句：

　　“再说鱼本来就是睁着眼睛的，换谁来捏都得死不瞑目……”

　　赵哥瞪眼。

　　谷逸凡长腿一迈，立马躲到林然身后：

　　“然姐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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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之后，两人将身份证、学生证和手机都交了出来，再三保证自己“不是心怀叵测的狗仔坏人，只是个仰慕宋女士的普通学生，只求见面，不拍照也不搞破坏”，赵哥才勉为其难地给他们两个安排了一身服务员的衣服。

　　但还不能上岗，他们还必须进行一次考验：

　　想要顶替其他员工混进包间，必须得有正当合理的理由——谷逸凡负责介绍，林然负责打鸡蛋。

　　这两份工作丝毫没有比捏寿司简单到哪儿去。

　　为了使顾客觉得自己的钱花得值当，这些“刚从国外空运回来的新鲜高端食材”都配备有一段长长的“身份介绍”。

　　本意只是为提高用餐的格调，但谷逸凡背得磕磕绊绊，一会儿去北海捞了鱼，一会儿又去太平洋抓了虾，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这一幕正是赵哥早就想好的。

　　他本来就是故意把这两个看似简单实则短期内很难达到标准的任务派给他们，好找个干活不麻利的借口把人一起轰出去，免得他们继续纠缠，给他带来别的麻烦。

　　眼看谷逸凡败局已定，他满意地转头看向林然，心道背个书都困难，打鸡蛋更是不可能成功。

　　谁知这一看却叫他愣住了。

　　“雅阁”要求蛋清打发而蛋黄不破，这委实是一项考验手腕稳定性的技巧活。

　　但林然只在一开始打碎了几个蛋黄，很快就找到了门道，打发成奶油泡沫的蛋白盖着蛋黄，宛如春日暖阳融于云间，十分精致。

　　赵哥赶人的话憋到嘴边，吐出一句：

　　“小同学挺厉害啊？练过？”

　　林然神色淡定：“看过几次。”

　　当初在学校为了和舍友辩论蛋白打发到什么程度口味最好，她们几个连着吃了半个月这种日料，还跟打鸡蛋的小姐姐沟通过经验，这点小考验对她来说确实算不上困难。

　　赵哥开始挑刺：

　　“你的鸡蛋确实打得还行，但是谷逸凡根本背不下这些词，我肯定不放心让你们进去的，你赵哥我干的都是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赵哥。”

　　林然忽然开口：

　　“我刚刚听到你让谷逸凡介绍说，这里的鳗鱼是从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捕捞的野生鳗鲡，今天早上刚从日本空运回来，活鱼现杀。”

　　赵哥语气一顿，不明所以：

　　“什么？”

　　“我觉得不太对。”

　　林然微笑：

　　“虽然中国和日本养殖的鳗鱼在口感上没有什么区别，一般人吃不出来，但中国养殖追求大，日本追求小而精，你这些显然已经超过了500克，不像是日本的养殖标准。算不算欺骗消费者？”

　　这话一出，周围好些服务员都看了过来。

　　有人窃窃私语：“上个月原料产地缺货，我们确实临时换了国内的产地，但没人吃出来啊，这个小女孩怎么知道的……”

　　赵哥瞪了那说话的员工一眼。

　　他额头冒汗，还在嘴硬：

　　“你这小同学怎么能胡乱说话呢？这个……这个介绍词没有及时更新，这个问题是谁负责的？嗯……这属于员工个人疏忽，哪里算欺骗——”

　　林然语气不慌不忙：“至于活鱼现杀，冷冻过的鱼和新鲜活鱼也有不小的差距，实验室一测便知，尤其是氨基酸的含量……”

　　“好了好了！”

　　赵哥慌忙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心道再这样下去恐怕来的就是食品管理局了。

　　于是他赶紧说：

　　“你们两个过关了，不要再说了！”

　　谷逸凡趁机追问：“那介绍词……？”

　　赵哥：“随便说两句得了！饭好吃比什么都重要！”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遇上一个专业搞食品研究的专家，被林然三言两语掀了老底，只好装作忙碌挥散围观的员工：

　　“都干活去！围在这儿干什么？！马上到饭点了！”

　　说完落荒而逃。

　　谷逸凡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又转向林然，做出“小人彻底服了”的动作。

　　林然挥手示意他“跪安”。

　　*

　　下午十七点三十分，提前预约了包间位置的宋惜凡果然带着一个男人出现了。

　　“雅阁”主打情绪价值拉满，接待贵宾时会有经理亲自领队，林然和谷逸凡等服务人员跟在一个专业捏寿司的“大将”身后进了包间。

　　其他人放下食材便离开了，林然和谷逸凡领着“任务”留在包厢里，趁着经理介绍“大将”的功夫，林然不着痕迹地观察起了宋惜凡。

　　她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模样，五官精致，眉眼长而淡雅，穿着浅色旗袍样式的裙装，头发用簪子挽起，宛如从古典画中走出的美人，气质优雅不失干练，一举一动皆从容淡然。

　　在她对面坐着的男人就是于超杰。身材中等，五官和于秋丽十分相似，浓眉大眼，气质却萎靡瑟缩，坐在位置上一直局促地搓着手，不怎么敢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宋惜凡对他的局促视而不见，态度自然，语气平缓地对经理说：

　　“这是我一个朋友，姓于，第一次来这里。”

　　“于先生好。”

　　经理微笑：“先生有什么忌口吗？”

　　于超杰连连点头，应道“你好你好”，又忙着摇头回答“没有没有”，说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看向宋惜凡，似在征求允许，整个人透着一股紧张和心虚。

　　这一幕让林然怎么看怎么奇怪。

　　于超杰面对着宋惜凡时的表现，不像是有什么私情，反倒像是个被教导主任抓住的犯了错的学生——根本抬不起头。

　　她正思考着，一直面色平静看着其他人的宋惜凡忽然转头，与林然的目光对上。

　　宋惜凡的目光如有实质，带着一种莫名的透彻，林然被她看得一个激灵。

　　恰好经理喊了她一声“小林”，暗示她该干活了，于是她趁机低头避开对方的注视，捧着小碗开始打鸡蛋。

　　服务员递上前菜，谷逸凡在一旁瞎扯着介绍了几句菜品——和他早上背的稿子完全不一样，但也没人有空管他。

　　包厢里十分安静，只有林然手中碗筷碰撞的声音有规律地响起，“哒哒哒”的清脆碰撞声中，蛋清开始呈现出发白的泡沫状。

　　林然虽然低着头，却能感觉到宋惜凡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没什么恶意，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

　　她气沉丹田，忍着没有抬头，继续专心打蛋。

　　忽然，于超杰发出了一声惊呼。

　　原来是他紧张之下没拿稳筷子，将前菜中的海鲜刺身掉到了地上。

　　“这么毛糙。”

　　宋惜凡放下手机，轻轻瞥了一眼过去，分明也没有多么严肃，但于超杰已经匆忙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像是怕极了：

　　“对不起对不起……”

　　服务员急忙上前帮忙处理，谷逸凡的胡诌被打断，一下子也忘了自己说到了哪，站在原地如同罚站。

　　一片混乱中，只有林然始终没有抬头，直到将鸡蛋打到规定的标准，她才将东西放下，拿起另一个碗准备继续。

　　宋惜凡看了一眼面前打发成云朵状的蛋白，忽然抬眼看向经理：

　　“我想用下洗手间，就……劳烦这位姑娘带我去吧。”

　　她站起身，目光落到林然身上，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她跟上，随后朝包厢门口走去。

　　连同林然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经理更是恨不得变成女的一起跟上去。

　　奈何宋惜凡态度不容置疑，他也只能拉住林然疯狂使了好几个眼色，最后一脸担忧地目送着两人出门。

　　*

　　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悦耳的声响。

　　“雅阁”在环境布置上用了不少巧思，沿路引有清水、栽有细竹，服务员无声示意方向，轻微的交谈声从各个包厢门缝中飘出来，丝毫不叫人觉得吵闹。

　　说是让林然带路，实则宋惜凡对“雅阁”的熟悉程度远超于她，完全是林然在跟着她走。

　　这是林然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闻中“盛宇集团的宋总”，宋氏集团的独女，裴景言的母亲——宋惜凡。

　　只要了解过宋惜凡和裴启一起创业到建立起盛宇的经历，便能知道这位宋总并不是一个“温和的解语花”。正相反，在盛宇集团一步步做大的过程中，她才是那个不可替代的核心人物。

　　如今短短片刻交锋，她已经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宋女士，绝对不是传闻中背着“出轨”丑闻的普通妻子，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掌权者。

　　“出轨”一事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是裴景辉的污蔑。

　　那么真相或许也就可以轻易推测出来：这一切与商业纠葛脱不开关系，里面不止有于超杰，一定还有于秋丽夫妻，否则裴景辉不会说出那句“保护家人”。

　　林然蹙眉，心里半是厌烦半是嘲弄，不期然听见宋惜凡问道：

　　“你是林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