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缘起时 红梅踏雪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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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离歌轻功飞踏，一边赏景，一边思考着等会儿见面时的说辞，心里还暗道：这云雪巅的进门方式还挺有趣。
终于，正式登上了云雪巅。
待云雾散去，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脚边是一个空灵的水潭，如明镜一般，静谧无波。这便是瀑布的源头了。
但另他好奇的是，瀑布水源源不断地落下，但不见有何处之水汇入潭中。可是，却也不见潭中水少去，甚至激不起一丝波痕。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墨离歌轻轻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又将指尖小心地拂过衣上褶皱。又对着潭水，细致地理了理鬓边碎发。
他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芬芳。
霞光浸染，山水如画。从此处向远眺，整个乘化门一览无余。最南边那处，便是他待了十年的地方。原来，从空中看，凌霄峰长这副模样。
他轻松一笑，回身走向了前方的梅林。
苍山负雪，红梅开得正艳。林中也没有明确的道路，每棵树都随性而生，十分有情趣。
墨离歌不知该去向何方，于是就在林中闲逛。
玉嶂堆银，寒蕊破簪，疏影横陈。任苍崖乱，松风散，浮云沉。
正走着，忽觉有东西跟随，便驻足四望。
旁边一棵树后，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毛色与雪色相融，一时难以发现。走近几步，它竟也不躲，反倒还摇起了尾巴。
原来，是一只小雪狐。
墨离歌伸手欲抚，它从树后窜出，用脑袋凑上前蹭了蹭，然后不紧不慢地向梅林深处跑去。
要跟上吗？墨离歌想了想，紧随其后。
那小雪狐在前头一蹦一跳，往雪地里一
滚，梅瓣粘了满身。远远一瞧，仿佛一团
在雪地上跳动的火焰。
墨离歌跟着它，左拐右绕。突然，它一溜烟跑开了。环顾四周，竟是寻不见那个小身影。而梅林深深，也已寻不见来时路。
迷路了…墨离歌不由失笑。没想到，竟是卡在了这种地方。
算了，随便走走吧。于是，凭感觉选了一条小径。
可还没走几步，耳边突然有破风之声。他下意识闪身一躲，一道锋利之物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定睛一看，脚边雪地里竟插着一根几尺长的冰棱。
冰棱杀阵！
他听说过，这种阵法一般由水系术法之人布于居所周围，用于诛杀入侵者。阵法杀气的强弱取决于布阵之人境界的高低。
对于还在筑基的墨离歌，遇到这种阵，但凡被击中，多半要残。
还好，身法没白练。他盯着那冷冽的冰棱，心下暗自庆幸方才反应快。但同时，也抽出了木剑，仔细地捕捉空气中一丝一毫的动静。
此阵威压强大，明显不是为前来拜师的弟子所设，应该是他自己误入了。
且不说水本身便克火，更何况还有境界压制，他必然挡不住冰棱的攻势。因此，最好还是先躲，实在躲不过…再尽力而为吧。
又有几根冰棱从不知何处射来，他凭着高超的敏捷度，都险险躲过。可很快，冰棱越来越密，攻击的速度也越来越急。
积雪被震起，化为无数冰屑在空中狂舞 。红梅明艳，背后暗藏的却是无限杀机。
当又一波冰棱在空中交织，从各个方向同时铺天盖地袭来时，他知道，躲不过去了。于是举剑，在周围划出火阵，试图减缓一些冰棱的攻势。
他闭起眼，可感受到的，竟是几片花瓣轻柔地抚过耳畔。
所有冰棱，竟都在碰到他的前一刻停歇。霎时，飞花漫天。
一时间，墨离歌愣在原地，看着落英缤纷。
寒棱攒星破雾来，青衫疾转避尘埃。
千枝银箸织天网，万点琼妃落玉台。
风乍定，蕊初开，芳痕轻掠少年怀。
忽教冷刃凝香霭，散作春云漫九垓。
待飞花散去，他才恍然发觉，小雪狐又出现在了他脚边。
“哦，现在知道来啦？刚才冰棱杀阵的时候你去哪里了？”他有些嗔怪。
雪狐不回应他，只是向前走去。
“你怎么还生上气了。”墨离歌跟上它。“对了，你到底想把我带到哪里啊，这转来转去的。”
雪狐依然不理他。
等等…墨离歌仔细看了看前面那只带路的小东西，突然意识到，这好像，不是刚才那只雪狐。云雪巅这是养了几只啊？
不管了，总之，盯紧它，不能再走丢了。
这回，墨离歌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雪狐，生怕这只也突然溜走，然后留自己一人对抗冰棱杀阵。
走着走着，来到一个岔路口。雪狐停了下来，就地坐下，头看向了右方。墨离歌来到它身后，随着它的目光望去。
梅树渐渐稀疏，天光渐盛，原来已经走到了红梅林的尽头。
一座玉桥横跨于镜湖之上。桥身似由一块巨大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清冷的光泽，若星子落于其间，又似晨霜凝结于此。桥畔红梅灼灼，那一抹艳丽的红与桥的冷白相互映衬，宛如血与冰的邂逅。
一人负手，静立于桥头。一袭雪白长衣，淡蓝的外袍披于肩头，轻柔而泛着淡淡的光泽。周身灵气如同实质化的光雾一般缓缓环绕，衣袂飘飘，仿若仙云。
他傲立于天地间，如雪中青松，又似冰原上的孤峰，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高洁与疏离。只一眼，便让人望而生畏。好一位遗世独立的仙客。
墨离歌不敢高声语，只轻轻问一旁的雪狐：“是要我过去吗？”雪狐一脸的“不然呢”，但终于回应了他，点了点头。
轻履踏着新雪，发出吱呀轻响。他终于，来到了慕清和面前。
墨离歌悄悄瞧着，这位传说中的仙尊的模样。
外袍上雪白的莲纹简约又不失雅致，与周围的雪互相映衬。袖口与领口处，用银线绣着几缕云纹。一头乌发半散着，簪有一枝红梅。几缕发丝垂落于脸颊两侧，随风轻轻飘动。
他的面容俊美得几乎虚幻，肌肤似玉一般，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冷冽，与雪相衬，竟是看不出哪个更白。眉如远黛，鼻梁高挺，唇色较淡，恰似雪地里初绽的梅瓣。
风拂过，带来丝丝缕缕的梅香，却未能拂去他周身清冷的气息。他的眼前覆着一层薄纱，似雾霭轻笼，让人看不清其中神色。
墨离歌看得愣了神，一时间竟忘了行礼。
慕清和微微歪了歪头，他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急忙退后一步，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一只修长的玉手将他扶起。
墨离歌看着眼前人，脑中一片空白。原本构思好的言语，早已在看到慕清和的那一刹那从脑海里淡出了。
太没出息了。他在心中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墨离歌心想，要不打个招呼？虽说有点尴尬，但总不能一直这样干站着吧。于是便道了一句“慕宗师好。”
慕清和点了点头算作答复，转身走上玉桥，并示意他跟上。
桥身一尘不染，唯有落花栖于白玉阶上，似是仙人泪。寒风吹过，桥边云雾缭绕，似有灵鹤于远处长鸣。几朵红梅被风拂落，飘向湖水，点开一圈涟漪，模糊了行于桥上的两人的倒影。
墨离歌就这么跟着他走着，都有些不太忍心打破这美好的静谧。
“那个…慕宗师啊，我来拜师。”
“嗯，知道。”然后就没话了。他停下脚步，随手拈起了落于玉栏杆上的一瓣红梅。
墨离歌独自在内心凌乱。“知道”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同不同意啊？
“所以…”
“那个结界告诉我说，你与我有缘。”他仍然瞧着指间的红梅，似是极悠闲。
墨离歌一怔，什么？原本还以为那结界看的是脸，没想到，竟是真的有缘？
慕清和转向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眼前那薄纱便如烟一般，消散了去。
他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少年。眼如桃花，眸色比常人要淡一些，目光却深邃而幽远，如坠入寒潭，似能洞悉世间一切虚妄。
这双眼…怎么总感觉…似曾相识？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未收过徒吗？”他微微一顿。“世间，天赋异禀者常有，但这缘，少有。”
所以，这一次，他终于要收徒了。
墨离歌闻言，心下明了。他竭力按捺下激动得快要跳出来的心，向慕清和一拜。“弟子墨离歌，拜见师尊！”
一炷香以后，两人一同坐于湖畔小亭，身边是两只雪狐。
“欸，师尊，你养了几只雪狐啊？”
“就它们两只。”
两只雪狐，一只安静地伏在慕清和膝头，另一只在墨离歌腿边跑来跑去。闻言，都一脸的骄傲。
“它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呀？”
“这只叫霜芜，”慕清和抚了抚手边高冷的雪狐，“你那边那只叫雪焰。”
“哇，你真叫雪焰啊！师尊，刚刚我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它应该叫这个名字。”
慕清和微微一笑。
雪焰高兴地跳起来扑向墨离歌，被他一把抱住。
“雪焰是吧，你刚才突然跑了是什么意思啊？”墨离歌翻起旧账。
小雪狐有些委屈地看向慕清和。
“原本我是让霜芜去接你的，它非要抢着去。”雪焰用脑袋蹭了蹭墨离歌。“但它又有些贪玩。”
“然后我就迷路了，单挑冰棱杀阵啊。”
慕清和看向他，“可有伤着？”
“怎么会。师尊不是来救我了嘛。”墨离歌展颜一笑。
“哦？我何时去救你了？”他假装不知。
“师尊你知道吗，漫天飞花，很好看。”
慕清和亦笑。 “抬手。”
说着，顺手在墨离歌手上画了一个印。蓝色灵光一闪，那印便渗进他的皮肤，消失不见了。
“这是？”
“以后，冰棱杀阵不会再攻击你了。”
哦，这是让云雪巅的阵法认主！墨离歌一喜，“多谢师尊！”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湖对岸，梅枝微颤，香风拂面。
“哦对了，师尊，我今天还得先回去。”一高兴，差点忘了。
按传统，拜了师的弟子并不是直接留下，而是先回凌霄外峰。待五天拜师会结束，有个仪式。到那时，几位峰主都会现身，将新弟子接走。只是之前，慕清和从未出现过。
慕清和点点头，“好，三天后，我会来。”
他抬手一挥，就地出现了一个传送阵。
“师尊，不用麻烦了，山下那个阵应该还在的。”
“没事，我直接送你回去。”
那个阵留在那里没事吗？嗐，不管了。有师尊的阵在，谁还管那个。
可怜山下那个阵，白白等了半天，就这么被冷落了。
慕清和似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将眼闭了片刻。 “好了，山下那个，我让它自己回去了。”
“哇，师尊，你是怎么和它沟通的？”
“神识。”
嗯，不愧是宗师。墨离歌心中暗暗赞叹。
正要告别，突然灵机一动。“师尊，你到时候出场一定要设计得华丽一些。”
“为何？”
“这样我有面子啊～”他调皮地笑。
“云雪巅唯一的弟子，还不够有面子吗？”慕清和倒也不恼。
“师尊啊，这不一样！排场还是要有的！”
这小子。 “行吧。”
“哇，真同意啦！”
“怎么？”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好！”
原本只是个心血来潮的想法，他原以为师尊不会喜欢那些形式的。
他已经忍不住开始激动，到时候，不知当慕宗师出现在拜师会现场的时候，会惊起多大的波澜。
正要踏进传送阵，墨离歌又突然想起来：“师尊，别的峰都有统一的弟子服，那天仪式中要换上的。我有弟子服吗？”
云雪巅毕竟还没有过弟子，他知道，没有是自然的。不过，还是要问一下，让师尊准备准备。
没想到，慕清和打量了他一会儿，“这件不错，就穿这个吧。”
师尊这算是…夸我吗？
回到凌霄峰，墨离歌还没平复心情。
红梅踏雪惊离歌，镜水浮莲漾清和。
他，墨离歌，有了一个师尊，叫作，慕清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缘起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