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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恰同学少年 风华正茂; ...

  •   为期一周的初高中衔接课程结束了,而真正的高中生活正紧锣密鼓地开始。

      暑气正一丝丝抽离,早晚已经能尝到初秋的凉意,几缕云彩像撕薄的棉絮,懒散地挂着。

      香樟树的叶子绿得深沉,边缘却已悄悄泛出些许焦黄,风一吹过,便哗啦啦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预告着季节的更迭。

      高中语文的第一节课,学的便是《沁园春·长沙》。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几十张尚显陌生的面孔,微笑着发出邀请:“有没有同学愿意有感情地朗读一下这首词?”

      教室里霎时间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同学们或低头看着课本,或悄悄用目光打量四周,陌生的环境与彼此生疏的脸庞,让主动举手成了一件需要勇气的事。一时间,竟无人响应。

      这时候,班长自然就成了打破僵局的不二人选。“来,班长来读一下!”老师的声音带着鼓励。

      徐朋应声站了起来,他闻言立刻涨红了脸,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带着点局促:“老师,不行,我读不好。”

      语文老师了然地笑了,看破了他那份属于少年的腼腆,“有点小羞涩,那女班长先来。”

      话音未落,坐在前排的刘宁便利落地站了起来。她挺直脊背,双手捧着课本,她的声音清亮,吐字清晰,大大方方地将那首《沁园春·长沙》回荡在教室里。

      刘宁的声音落下,语文老师含笑的目光再次投向全班:“谁还想读一下?”

      这时,迟景念缓缓举起了手。她那长而柔顺的头发披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勾勒出柔和的脸部线条。

      路淮律原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转笔,看见迟景念举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直起身,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这儿,这儿,这儿……她读!她读!”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在众人的注视下,迟景念站了起来。窗外的光正好落在她侧脸,勾勒出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的音色柔和却很有穿透力,将诗词中的壮阔意境和豪迈情怀娓娓道来。

      当她读完最后一句,教室里沉静了几秒,仿佛还沉浸在那湘江秋景的画卷里,随后,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

      语文老师抬眼望向她,镜片后的眼神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认可,“不错啊!你叫什么名字?”

      迟景念抬起头,脸颊还因刚才的紧张和激动泛着红晕,她一字一顿清晰地介绍道:“我叫迟景念。”

      语文老师赞许地点点头说:“请坐。”

      迟景念刚坐下,身旁的路淮律就凑了过来,带着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说:“哎,你腿咋哆嗦了呢?”

      迟景念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未褪的颤音:“紧张。”

      窗外的风吹进来,拂动她的发丝,也悄悄带走了她手心里的薄汗。

      在班级里,舍友往往更容易成为更亲密的朋友,而迟景念和汪露在这一周的接触中关系也越走越近。

      三人总是一起吃饭、一起去超市、一起去卫生间……处处可见三人行。

      吃完晚饭,细雨像细盐般洒落,在昏黄的路灯下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细雨斜斜地飘着,不大,却足够打湿肩头。三人挤在两把伞下,踩着水洼往超市走。

      雨伞在超市门外排起了长队,花花绿绿的一片,在萧瑟的秋夜里格外醒目。

      超市门口的塑料门帘被不断掀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每一次开合都漏出里面暖黄的光和热闹的人声。

      汪露和迟景念各打一把伞,段舒站在两人中间。

      “这雨咋还没完没了了呢?”段舒嘟囔着。她浓密的眉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就在这时,汪露突然踮起脚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向身后排队的一个高个子男生。

      汪露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雨伞往那边倾斜,清脆的嗓音穿透淅沥的雨声:“到伞里呆会儿啊?”

      那男生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慌乱地后退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人,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

      他那窘迫的模样让段舒和迟景念同时笑出了声。段舒促狭地撞了下汪露的肩膀,学着刚才她热情洋溢的语调,压低声音重复:“到伞里呆会儿啊?”

      迟景念也弯起眼睛,她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翘,像两弯新月。她轻轻拉了拉汪露的袖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就是,到伞里呆会儿啊?”

      汪露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像熟透的山楂。

      她不好意思地说:“那男生我认识,那是我初中同学。真的!”

      超市门口的灯光昏黄而温暖,三个女孩的笑声融进了秋雨的潮湿空气里,带着十六岁特有的、不加掩饰的鲜活。

      又是一节语文课。窗外的天空是秋日特有的高远、湛蓝。

      语文老师环视教室,笑着提议:“接下来我请一位同学朗读一下《雨巷》第一段和第二段。”

      话音未落,班里的同学仿佛早有默契,齐刷刷地转头,目光聚焦在迟景念身上。

      迟景念正低头看着课本,这突如其来的“瞩目”让她始料未及。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顿了顿,长而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快速眨动了几下。

      语文老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幽默地打趣道:“不行啊!这‘大拿’就得放在后面读,要不别人都不敢读了。”语气里满是善意的调侃。

      路淮律听闻,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迟大拿!”那语调里带着点儿与有荣焉的起哄,又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骄傲。

      葛柒柒也转过头,脸上漾着笑,伸手拍了拍迟景念的肩膀,语气笃定地附和:“大拿。”仿佛在说,她实至名归。

      迟景念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渐渐透出绯红,那红晕迅速蔓延,一直烧到了她的耳尖。

      语文老师点了纪融的名字。纪融站起来,努力地揣摩着诗中的情感,读得颇为投入。

      读到只剩最后两段,语文老师目光再次落回迟景念身上,仿佛是为这节语文课刻意留下的、一个引人入胜的悬念。

      迟景念缓缓站起身。当她开始朗读时,班级里总是异常安静,仿佛连窗外的风声都识趣地屏住了呼吸。

      她的声音不同于平日说话的清亮,而是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朦胧的忧伤,像江南梅雨季萦绕不散的湿雾,又像雨丝轻轻敲打青石板的空灵回响。

      她的语调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圆润,带着恰到好处的停顿与颤音。

      当她念到“丁香一样地 / 结着愁怨的姑娘”时,那“丁香”二字仿佛真在唇齿间绽开了幽微的芬芳,而那“愁怨”则化作了实质的、轻烟般的叹息,缭绕在每个人的耳畔。

      她不是在简单地读文字,而是用声音作画,用情感铺路,将所有人都引入了那条幽深、寂寥又充满诗意的雨巷之中。

      在整个过程里,路淮律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迟景念。

      他不再是平时那副漫不经心、喜欢插科打诨的模样,而是异常的安静和专注。他的视线掠过她微微低垂的、泛着红晕的侧脸,落在她随着朗读微微翕动的唇瓣上,看着她沉浸在自己用声音构筑的世界里。

      他甚至能看清她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淡淡阴影,以及她握着书页的、纤细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

      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褪色,只有她和她的声音,清晰地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

      也是从这节语文课之后,在二十班里迟景念的名字渐渐被“大拿”所替代。

      一场秋雨过后,晚风里都带着浸骨的凉意。教室的窗户大开着,瑟瑟冷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翻动着书页,也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迟景念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冷风袭来,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光滑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她忍不住转过身,看向后座的林朵,声音带着点央求:“太冷了,咱们把窗户关上吧!”

      林朵刚要起身,后排的男生就异口同声地嚷了起来:“不行,热!”

      以路淮律为首的四个男生,仿佛与窗外的秋寒处在两个季节。他们甚至故意将短袖的下摆掀起来,露出少年劲瘦的腰腹,带着几分顽劣的挑衅。

      迟景念脸皮薄,不好意思地立刻转回身,耳根微热。

      林朵没理会他们,踮起脚去关旁边那扇较高的窗户。奈何风势颇大,窗户又有些滞涩,她关了好几下都没能完全合拢,窗缝依旧漏着嗖嗖的冷风。

      迟景念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一直安静看书的何扬,“何扬,你帮我把窗户关上呗!”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

      何扬闻言,没费什么力气就将那扇顽固的窗户关上了。

      可就在他刚回到座位,一阵更强劲的风猛地吹在玻璃上,“哐当”一声,窗户再次洞开,冷风欢呼着涌入。

      后排的男生们发出一阵得意的嘘声,全然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更有甚者还故意拿起书本扇起风来,扬着下巴笑道:“看吧,这就是天意啊!”

      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想要引起注意却又笨拙无比的张扬。

      迟景念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激起来。她抿着唇,径直走到窗边,踮起脚,用力将窗户拉回来,这次使足了劲儿,将窗户把手死死扣住,关得严严实实。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恰在这时,下课铃声悠扬地响起。

      迟景念回到了座位,路淮律长腿一迈,走到窗边,手臂一伸,轻而易举便又将那扇刚刚被关牢的窗户推开。一阵冷风瞬间涌入,吹乱了迟景念额前的碎发。

      她以为是风又吹开了,不耐烦地蹙眉看向窗户,却正好撞上路淮律带着笑意的眼眸。

      他正随意地坐在窗台上,一条长腿曲起,手腕搭在膝头,故作惬意地深吸一口冷空气,看着她说道:“真凉快啊!”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因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迟景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又要去关窗。路淮律却抢先一步,手掌精准地覆盖在窗户把手上,挡住了她的动作。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迟景念已经顾不得欣赏他那双漂亮的手了,只顾着挪开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却又倔强地用力去扳他那看似随意,实则牢固的手。

      两人僵持着,迟景念终于寻到空隙,费力地再次关上了窗户。

      路淮律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几乎没怎么用力,只是轻松地一探身,长臂一伸,窗户又应声而开。

      他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心里有种莫名的、欺负人得逞的快感,这感觉让他心跳有些失序。

      迟景念又急又气,情急之下,竟一把拉住他挡在窗前的手臂,低头就在他的小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呃!” 路淮律猝不及防,手臂上传来的温热、湿润且带着轻微刺痛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抽回手臂,白皙的皮肤上赫然留下了一圈浅浅的、泛红的牙印。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轰然冲上脸颊,他甚至不敢再看迟景念,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匆挤出了教室门,背影都带着几分仓皇和狼狈,只剩下那扇洞开的窗户,还在往教室里输送着凉凉的秋意。

      迟景念坐回到自己的座位,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得意地笑了起来,像一只成功守护了自己领地的小猫。

      而被咬了一口的少年,则躲在走廊的人群里,心不在焉地和别人说着话,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自己手臂上那圈淡淡的、还残留着奇异感觉的牙印,心跳,久久未能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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