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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礼物 因为我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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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疑问和自我安慰曾萦绕着常情的生活,她问自己,是不是没母亲疼爱就会变成不正常的人?
女生为什么会突然流血?人一直流血会不会死?卫生巾第一次该怎么使用?不好意思在同学面前使用卫生巾是不是心理有病?生理期能不能洗头洗澡?内衣要买多大尺码?胸部为什么每月都会有那么几天会胀痛……
她搞不明白,这些比解题难多了。
“我没有不开心。”常情答道。
表面柔静地面庞早已如同枯叶随风悠远,落在水面沉溺殆尽,往事苦涩,她被这个问题推着往前走,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抚平波纹。
有一天,她累了,坐在湖边一个雨棚下发呆,有人叫她开心点。
呼之欲出的心声融进湖底,想说出后半句话,仿佛需要莫大的勇气。
她说她没有不开心。
常情说:“我只是想妈妈了。”
无人能回应她,常情也不愿去探究。
总有人会在提起母亲时用同情的眼神看向她,常情讨厌那种被可怜,被特殊照顾的感觉。
她的妈妈,她是没见过。只见了别人有妈妈,可偏偏就她没有,她问常宇山为什么?
只有两三岁时,常宇山骗她说妈妈出了远门。到了七八岁,常宇山又改口称妈妈在外地工作。
十几岁了,常情越大越瞒不住,他只好全盘托出。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那么年轻就去世了。”
常情在很小的时候做过一个梦,梦里的她站在手术室门口,听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想知道是谁在哭,有人却指着她的鼻子说:“你就应该和你妈一起死在手术台上,活着干什么?!”
她被惊醒,第一时间却在想,往后余生可能都不会有比这个梦更惊心动魄的时刻了,她有时候还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该活下来,免的长夜漫漫,饱受煎熬。
这种无终无解的日子,死气沉沉,幸福变的遥不可及,只有不解在她世界的每段时间,每个角落动荡。
“她是伟大的,她选择让你活下来,就证明她爱你,她肯定也希望你过得开心。”车泰延说。
女人喜欢沙漠,心却走不出孤山,怀了常情,她不再踏足自然的世界,在她的世界里,她只盼望着孩子平安出生。
生产当天,因为羊水栓塞,产妇被推进ICU抢救,常宇山站在门口崩溃大哭,也只留住女儿的命。
他的妻子死了。
他守着常情,守着妻子留给他的唯一念想过到现在,尚俊民第一次说佩服他时,常宇山摸了圈酒杯,白酒浓烈,灼心烧胃,可那又怎样,它可以让常宇山短暂忘记一切,包括他已经离世的妻子。
车泰延的心收缩了一下,无数种难以言表的微痛传遍全身,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小孩不再是那个追着他傻笑的小孩了,他也不能再把她当做一个孩子,“这都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
“小情,泰延,看我买的锦鲤。”沈雯夏左手扯着筝线,两人一同看去,橙红色的风筝正跟着她到处游,“快下班了,摊主把这个风筝打半价卖给我的呢。”
常情敛起情绪,换上笑说道:“雯夏姐,这风筝真漂亮。”
“是吗?那个摊主也这么说的,他还说我很幸运,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锦鲤。”沈雯夏说着,把线轮放在常情手里,“所以我决定把这份幸运传给你,希望你健康平安。”
沈雯夏,她很好。
常情想知道太多答案了。
沈雯夏就不会纠结太多,某天,常情也会成为一个不需要答案的人,所有事都冷静对待。
等车泰延把常情送回病房,相对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楼外的天色催得正浓。
谢新歌提着一个黑色购物袋出现在病房门口,尚讨和陈薛礼站他身后,等着他推门。
陈薛礼语塞,偏头正巧哥接水回来的常宇山对上,“叔叔好。”
“陈同学好。”常宇山从水房出来就看见他们三人杵在门口,正纳闷想开口问呢,被陈薛礼抢先一步,“你们等什么呢?怎么不进去?”
“正要进去呢,都怪谢新歌太墨迹了。”陈薛礼说。
啪嗒——
病房门开了,陈薛礼去看谢新歌的手,还提着购物袋没动,尚讨也站在他身后,那开门的只能是常情。
女孩拿着一沓报纸,是车泰延走之前在医院门口的小卖部大爷手里买来,又送到病房的。翻开看第一页,标题赫然印着《西城新一期风沙灾害防治工程即将展开》
“西城传来的消息,猜到你会想知道。”车泰延放下报纸,从手机翻出沈雯夏的联系方式让常情添加,“雯夏要去理江出差,她说答应你的事她会做到,你加了她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找她。”
“好。”
看着沈雯夏通过,车泰延才放心离开。
常情盯着报纸上的字反复阅读,病房里只剩她一个人,常宇山去水房去太久了,她想去看看,刚拉开门,就见一群人站在门口。
“爸,刚有医生说让我们去一楼拿药。”
常宇山动作很快,放下水壶就要去一楼。尚讨嘴快地叫住了他,“我去吧干爸,这还有其他人在呢。”
干爸,这是尚讨第一次在谢新歌面前喊这个称呼。
即使他知道尚讨认了常宇山做干爸,可对着尚讨的背影,谢新歌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来自心底深处的感同身受骤然分歧,拿过报纸往下读。
绿润丝路,沙海生金,城市荒漠化治理截至到今年10月1日前,风沙危害区已有近一半得到治理,绿色生态防沙屏障已牢牢铸就。随着工程规划的持续推进,西城正从造林治沙向森林提质加速迈进。
……
是个好消息。
常宇山洗了一盘水果给他们,看谢新歌一脸认真,他说:“听小情讲,谢同学国庆放假准备去西沙。”
“对,我奶奶以前在西城做过一段时间的志愿者,耳濡目染,我也了解喜欢上了那里,所以想去看看。”
“那里叔叔也去过。”常宇山深藏不露,连常情也没想到,她不可置信地问:“爸,您什么时候去过,我怎么不知道?”
常宇山得意地笑了笑,“去时我刚二十岁,大学都还没毕业,你上哪知道去。那几年西城还没有植树项目,因为自然环境的影响,西城的民众常年在风沙肆虐中度过,后来有国家下达政策,加上一些公益组织,才慢慢改善。”
他讲得正起劲,脚下忽然踢到一个黑袋子,簌簌声在病房内叠着响。
常情认出袋子上的图案,是一个美妆品牌的标志,她没想到谢新歌也会对皮肤有关注和管理,故意问他:“这是什么?”
谢新歌提起袋子放在床头的桌上,“上次见面答应送你的礼物。”
常情被他说傻了,这黑袋子里的贵东西是送给她的?上次见面随口提到礼物,常情以为他只是客套,“这么贵的礼物,我不要。”
谢新歌在专柜前挑了很久,店员问他是送给谁的?他想了想,说是送给家里妹妹的成人礼。
黑色礼盒里就是一套护肤品,谢新歌当着常情的面打开,拿出最边缘的一瓶说:“不贵,我拿到手里发现是仿的,没花多少钱。”
陈薛礼刚喝下一口水,听见他的话,水吐了一地,谢新歌挑礼物的时候他可就在旁边,这么贵的东西谢新歌眼都不眨的付了款,现在说是假货。
“咳咳,咳。”
“薛礼哥,你慢点喝啊,没事吧?”常情关切问道,常宇山也上前递纸,“别着急,喝完水壶里还有呢。”
“没…没事,就是不小心呛到了。”陈薛礼接过纸擦了擦嘴,顺着谢新歌的话劝常情,“你就收下吧,就当安慰一下他被骗的心。”
谢新歌捂住胸口装模作样地说自己心痛,常情白了他一眼,不留情面的拆穿他:“那不是心脏的位置,文盲。”
常宇山笑着看完这一场堪比电影的“闹剧”,算着时间,尚讨也该回来了。
塑料袋擦在一起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熟悉的身影推门走进,“这汤药只有一个月的量,医生说喝完还要再开一个月的。”
常宇山点了点头,“行,先放那吧。”
常情最后抗不过谢新歌软磨硬泡,还是收下了礼物。送走两人,她再次打开盒子,细细观察盒盖上的图案,自言自语道:“不像是假的啊。”
头顶罩下一片阴影,尚讨冷冷开口问:“你喜欢?”
常情被吓了大一跳,抬眸看他:“哥,你走路都没声音的。”
“是你一门心思都在盒盖上。”
常情一时哑火,喉间堵着三两句话,无法言表。她想起车泰延今天说的话,将礼盒小心收好,提过陈薛礼带来的葡萄,问尚讨:“哥,我想吃葡萄,你给我洗了行吗?”
“好。”尚讨没有丝毫犹豫,拿过葡萄就要去接水。
常情继续加码,试探他的底线,“还有那袋瓜子,我想吃去皮的,你也能给我剥好吗?”
“可以。”
听着水声断断续续,男孩的回答被墙压缩,但仍然落在女孩耳边,她继续说:“苹果呢?香蕉,我现在想吃校门口的馄饨。”
“我去给你买。”
以为的渐行渐远到头来就是一人的臆想,分辨出虚情假意就永远得不到坦诚,好在,尚讨对她只有真情实意。
她靠着病床含糊地笑着问:“哥,你不会生气?不会拒绝反抗吗?”
“我是你哥。”
尚讨是她的哥哥,对啊,常情捂着心口,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尚讨对自己的爱护怎么能被旁人的一两句话就否定掉?
“哥。”常情朝他张开双臂,这是他们之间特定的和好的方式,如果闹别扭,一方发生拥抱,则表示先低头求和,另一方要无条件接受原谅。
尚讨腿贴在床边,女孩的脸顺势靠过来,他的身体被常情抱得紧紧的,垂眸就能看到她松卷的内衣。
常情脸埋在他怀里,低声说道:“对不起,我这几天对你爱答不理的。”
她从来都是敢于表达,她的情感情绪和所有想法,伴随着泣声,含糊不清,“哥,以后我们不闹别扭了好不好?”
尚讨的手斟酌着落在女孩后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填满怒气后的空虚,男孩胸膛温热,同频的心跳在共鸣。
拥抱。
他们不常拥抱。
尚讨很喜欢拥抱,相拥时真切的触感,连空气都无声编缠在一起。
巨大的缓冲推翻了阻力,他眼底沉下最后的怯色,另一只手拉紧女孩的上衣,似要将人揉进同具身体里,“嗯,都听你的。”
两人确实不该扯出矛盾,他们是一体的,可尚讨会觉得不满足,压抑拥住女孩的心,他想索取更多,摩擦的布料搭配得当。
抱紧些,再紧一些。
除非死亡,其他任何离开都是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