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分寸 男女家人关 ...

  •   人生中,大部分发生的事情都在人们自己能掌控的范围,人们总是进一步算两步的计划着每一步,严密到不许有一丝破点。

      但后来,大部分人学会了接受,接受事实真相,接受头顶不会只有夜幕,接受就算发生天塌下来的大事,它还是会照常升起光亮。

      可按部就班的,何止它一个。

      轻飘的日落,在西沉。

      球馆外,粼粼微黄蔓延着,球馆内,篮筐下闹声一片,谢新歌被谢南星的话扰得心烦意乱,他坐在看台大口喘气,目光紧随着陈薛礼的身影。

      哐当——

      球落入篮筐,哨声响彻整个球馆,人群蜂拥而上,围住陈薛礼止不住欢呼。

      谢新歌是没那力气,被汗浸透的球衣贴着皮肤,手指到脚趾,没一处不累的。

      他摆烂的横躺在座位上,一条腿撑着地面,另一只脚搭在膝盖处晃动。

      忽然,谢新歌眼前一黑,有个湿凉的东西敷在了他脸上,他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动,只是用手朝头对着的座位敲了敲,“坐这老陈。”

      他看不见,只感觉陈薛礼走过去,黑黑的影子拢下斜边的光亮。

      “阿讨呢?”谢新歌问他。

      陈薛礼低着头,毛巾随意搭在脖子上,汗混着水哒哒地流,他开口,嗓音有些哑,“去图书馆了。”

      “不是吧。”谢新歌喊出声。

      他坐起来,脸上的毛巾顺着身体掉到肚子处,球衣被水浸染,他拿起绕在胳膊上,接过陈薛礼递来的,已经拧开瓶盖的水。

      “这国庆假期结束后就要比赛了,他怎么又泡进图书馆了,学习学习,早晚学成傻子。”

      瓶子被重重砸在座位,震起的水溅到陈薛礼脸上,他抬手去擦,没好气地说:“啧,你慢点,崩我一身。”

      谢新歌没回答,顺着阶梯往下走。

      身后,陈薛礼还在喊他:“去哪?不接着打了?”

      “回家,学习。”谢新歌脚步未停,直至快走到门口才回过头,晃了晃手里的毛巾对陈薛礼说:“毛巾谢了。”

      陈薛礼盯着谢新歌的背影失笑地摇头,有人在台下跟他打了声招呼也离开了,剩他和另一位值日生时,暮色已经蔓延到他脚下。

      两人收拾好卫生,门外的石砖路旁刚好有辆自行车驶过。

      陈薛礼看清那人是尚讨,还是头一次见他走这么晚,但下秒,他又想起初中部今天有个心理辅导讲座,现在应该快结束了。

      他去车棚骑上自己的车子追过去,到了校门口,尚讨果然是一个人等在那。

      “阿讨——”

      尚讨循声侧头,追着陈薛礼的脸直到车子停在面前,“今天有点晚了。”

      “轮到我值日,所以晚了些,你等小情放学呢,用不用我陪你啊。”

      陈薛礼和谢新歌都爱调戏尚讨,不管是心灵上,还是语言里,只要有机会,他们好像总能抓住。

      尚讨视线右移,用眼神示意陈薛礼向校门口看。

      陈薛礼走到尚讨身边,眼前的景象还没看清,但嘈杂的声音已然说明一切。

      乌泱泱的人群从同一个楼梯口出来,常情背着书包,走得靠前。

      “豁,这时间是你算好的吧。”陈薛礼语气里带着点真惊讶。

      尚讨笑着看他,一身白球衣,湿渍被车子带起的风吹到半干,他问陈薛礼:“今天什么情况?”

      陈薛礼得意地冲尚讨挑了挑眉,“赢了,我有预感,这次联赛,我们能拿冠军。”

      “……冠军。”尚讨目不转睛地看着常情越走越近,她朝陈薛礼笑着点了点头,“薛礼哥。”

      没有下文,她刻意忽略了尚讨。

      “小情放学了,要不要吃糖葫芦,哥请客。”

      常情绕过车子打量他的笑脸不像假的,好奇问:“薛礼哥,你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吗?”

      “嗯……算是吧,总之你有什么想吃的就说,薛礼哥都买给你。”

      他一向大方,对自己,对朋友,对尚讨,连带着跟他妹妹认识久了,也心生欢喜。

      常情想说不用了,在礼堂坐了两个多小时,她好累,手心额头净是汗,腰酸背痛,脑袋发昏,小肚子像被针扎一样。

      陈薛礼看出她状态不对,关心询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尚讨从她走过来就注意到,他在家里卫生间的垃圾桶里见过女孩没叠好的卫生巾,算着时间,今天应该是常情生理期的第二天,可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直接问?还是等她主动说不舒服?

      常情想张开嘴巴,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可好沉,头好沉,身体也是,眼前重影恍得她心颤,两人的脸模糊散乱。

      尚讨扶住她,心口跟着慌,说话的音调也开始不稳,“没事吧,是肚子疼吗?”他边问,边用自己的额头去试女孩额头的温度,不烫,反倒发冷。

      她整个人在抖,这让尚讨更加不安,“去医院吧,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

      陈薛礼已经从包里翻出手机按了120,就等着常情的答复。

      常情已经抽不出多余力气去维持身体的平衡,如果不是尚讨扶着她,她已经倒下了,她好想休息,想好好睡一觉。

      她感到阵阵耳鸣,有杂声冲击着她,她只知道尚讨在说话,陈薛礼在盯着自己,但她听不清具体内容,看不清他的眼神。

      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啃食她的意识。

      慢慢的,慢慢的,她抽离,撑在尚讨肩上的手开始滑落,在空中晃动几下,最后停在腿侧,彻底晕了过去。

      “小情——”两人同时惊呼,陈薛礼先反应过来,摁下拨打键,只等几秒就转接通了,“您好,林城附中门口有人晕倒了,麻烦你们尽快过来。”

      工作人员询问清楚现场情况,医院和学校离得不远,中间只有一片学区房,有路过的同学和家长停留,保安和老师注意到这边的不正常,搞清楚状况也开始疏散群众。

      “小情。” “常情!”

      “……”

      听着遍遍呼喊,尚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在校门口,他被倒下的惯性拉着一起蹲在地上,他不敢贸然动常情,准备脱下的外套被陈薛礼按回去。

      陈薛礼用自己的外套盖在常情肚子上,她穿的校裙,他的校服尺码很大,几乎将女孩包裹。

      陈薛礼拍了拍尚讨肩试着稳住他:“别着急,救护车马上到。”

      尽管秋风仍丝缕凄凉,她的表情是那样的虚弱痛苦,急出的泪滴到她胸口,当下就灼烧的血洞漫开,像朵腐蚀而绽的红玫瑰。

      他为什么会那么害怕紧张?甚至有一刻他告诉自己,如果常情出事,他也就随着她离开。

      尚讨坐在医院的连排座椅上,感受着已经渗透到血脉里清晰的动意,学校医院,他始终思考这个问题,脚踝上的斜疤在白色灯光的照应下愈发明显。

      走廊排满了人,广播的诊号不断响起,从前缝针时肉皮撕扯的感觉密密麻麻,重新席卷并麻痹他的大脑。

      他蹙着眉,陈薛礼坐在一旁,嘴里的话在犹豫中选择咽下去。

      有些话,再提还有什么意思。

      无序的脚步声从感应门进入,常宇山已经在医院,来人是尚俊民,他在学校开会,手机静音,还是有人在会开到一半通知他,他才知道的。

      “阿讨,小情情况怎么样了?好端端的进医院了?”他双手叉腰,裤子上别着的钥匙串因为奔跑叮当作响。

      没人回答,没法回答,常情被推进急诊室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苍白的楼层和左右徘徊的焦虑像盆冷水浇在头顶,无声无息。

      这是常态,到了这里,盼着的只有急诊室的门开,有好消息传来。

      尚讨听着推门声,一位女医生走出来,他第一个围上去,“怎么样医生,我妹妹她没事吧?”

      医生摘掉厚厚的口罩,不合时宜地喘了口气,好在只是正常呼吸,但也不妨碍尚讨的心被揪得更紧。

      “患者现在处于生理期,身体虚弱,会晕倒是因为身体消耗增加,加上未及时进食饮水诱发的低血糖,导致短暂晕厥。经期会伴随腹痛、坠胀、痛经等不适症状,严重影响睡眠质量,虽然月经是正常生理现象,但有些人会出现头晕,在来月经期间要注意休息,注意身体保暖,还要保证饮食上加强营养,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知识,家里没有父母关心她的身体和教给她经期的注意事项吗?”

      父母,父亲和母亲。

      四人听后全都哑然地低下头,还是常宇山开口解释:“不好意思啊医生,我是她父亲,她母亲在生产时去世了,这方面确实是我疏忽了,有什么要注意调整的您跟我说就行。”

      医生显然没想到是这种情况,检查室里的孩子被送来时已经稍微清醒,手搭在肚子上满头是汗,配合检查时一声不吭,她还以为是怕父母担心。

      医生语气缓和下来,“她这种情况需要长时间调养,先转到普通病房观察一天,稍后我把注意事项和药单送过去,明天没什么事,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常宇山陪着笑,更多的是自责与无力,“行行,麻烦您了。”

      “没事,应该的,女孩子的身体就是会有各种症状,作为孩子家长如果真的不明白,可以找放心的熟人教给她。”

      “好,我记下了,谢谢医生。”

      “嗯。”医生点了点头。

      常宇山送她到走廊尽头又问了些问题,再回来常情已经被推到了病房里。

      新病房在三楼,只住了常情一个患者。

      刚走到病房门口,一股各种清洁用品飘杂着香菊薰灯的气味直冲鼻腔,再走近,在病床边,常情已经清醒,只是浑身无力,还不能下床。

      听见脚步声,她歪头,看清来人后虚弱开口:“爸,对不起啊,让您担心了。”

      常宇山想握女儿的手,但常情手上还扎着针,只替她抹去眼泪,“闺女啊,你真是要吓坏你爸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有任何不舒服就跟爸说,别憋着。”

      “我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泪水从眼角流出,融进枕面。

      从拔针换水,到女孩睡着,不管常宇山怎么劝尚讨都坚持陪在常情身边,寸步不离。

      可家里不能没有人,常宇山只好叫尚俊民回去,他和尚讨守在这,“你回去把店门关好,店里的摊子别管,我明天收拾,早点休息,明天还得上课。”

      “行,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