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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一些小小反思 小夏转更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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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有什么好玩的呢?
故宫里头打个转,雍和宫中祈祈福,颐和园里溜两圈,再到国博馆内开开眼……
期间甄夏夏都反应平平,也就是和熊苑怡他们家约好了到首都的两大高校参观时,才见她乐呵了会儿。
不过这种悠闲的状态反倒合了这首都旧时的做派。吊儿郎当的,走路上都有老大爷来搭话:“这小丫头怎么蔫头耷脑的?昨个儿晚上没睡踏实?”
傅甫哪容许外人质疑他做家长的水准,赶忙搭腔道:“没有没有,她平常就是这样的。”
“哟,外地人呐。”
“嗯嗯,来这旅游的。”
“哦!可别是这儿的吃食儿不对味儿,闹得胃口不痛快啊?那个那个水土不服哦。”
“那哪能啊,她来这三天吃了两顿烤鸭呢!”
大爷这才笑眯眯地捋着那一小绺短短地胡须骄傲道:“那好吃也不能老吃啊,走着,我带您几位去吃顿首都特色下午茶去啊。”
傅甫一向不大会应付热心肠的人,只能连连摆手说:“才吃过午饭呢,才吃了才吃了不好再吃了。”
“那品品茗也是好的,哎走吧走吧,我老胡可不会看走眼呐,保准好吃您信不?那周先生往常也可爱到那地儿去,差不了的我跟您说。”
“哎哎哎,老先生我……”
“叫老胡就成!”
老胡一拍傅甫肩,推搡着他就要走了。还不忘回头招呼状况外的小孩们:“走着啊,我老胡骗不得你们!”
傅长蔚叹了口气,认命地率先跟上前。
总以为傅甫会发挥一些大人的作用的,谁知是他大意了。
那有什么办法呢?队伍里也没有更擅长推拉话术的人了,只能顺势而为了。(摊手)
傅长蔚无奈得就像新年收到不熟悉的亲戚的红包,而在一旁的家长甚至没多推辞就应承了。
他只能茫然又震惊地收着那个红包,探头向外想看看对方是否带了小孩。结果竟然是没有?!那怎么回礼?身旁的大人你清醒一点啊!
傅长蔚内心挣扎着,面上却还是八风不动的沉稳。
甄夏夏一看傅长蔚都觉得没问题了,那还有什么问题?嘿!得吃。
她知道又有一顿后,连忙绕过众人,一溜烟地跑到老胡身边,喜庆道:“老胡,周先生是不是就是迅哥儿,那这下午茶不得老好吃了。”
老胡一拍手:“嘿!还真是,你这小丫头懂的可真多。”
说着就给甄夏夏竖了个大拇指。
甄夏夏得意地一挑眉:“那可不。”
傅长蔚眼角一抽,忍不住用手摁了摁眉心。之前一直都没有人纠正她没大没小的称呼,现在好了,无法无天到跟一大爷称兄道弟去了。
也就是人大爷脾气好,没当场指着她说没教养,换作是别人,指不定怎么痛扁她呢!
傅树银看他那苦大仇深的样子,上去就拍拍他凑近了低声问:“怎么的?”
等傅长蔚复述了一遍自己的心路历程,傅树银就笑开了:“我看是你想痛扁她一顿吧,哈哈哈。”
傅长蔚一顿,颇觉有理地一点头,于是就坦荡地迎着傅树银调侃的眼神,淡定地承认了自己的歹念:“也是。”
看他这四平八稳的样子任谁也猜不出他现在想把甄夏夏抓起来痛扁一顿吧,更好笑了。
“行了行了,她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知道分寸的。”
傅长蔚扫了眼他,心想:那确实也是比你更靠谱一点的……
傅树银没瞧出来傅长蔚的眉眼官司,幽幽叹道:“嗳,就没见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功夫比她深厚的。”
傅长蔚想到什么,又是一阵太阳穴突突,咬牙道:“那她往常在做什么?”
傅树银听着这话怎么里头带着点恩怨呢?他困惑地上下扫了眼傅长蔚:“当然是故意气我们啊,不然还能怎样?”
语气要多理所当然有多理所当然,那平淡无奇的样子仿佛他们生下来就是要被甄夏夏气的。
怪不得树银和袁琛总是那副暴跳如雷的样子,要是他也能看明白甄夏夏是故意为之,些许就不会那么和气了。
毕竟,不得不承认,甄夏夏气人的本事一流。
就譬如现在,袁琛一脸恼怒地揪住了吃了两个大包子的甄夏夏。
甄夏夏得逞了,现在被揪住了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砸吧砸吧嘴:“要不说迅哥儿爱吃呢,果真不一般呐。”
袁琛就见不得她那得意样儿,阴森森道:“让我们来猜猜,是谁今晚会被克扣宵夜?来,大胆点,猜猜,猜猜会是谁?”
袁琛眼睛一转,问:“是你吗,秋秋?”
秋秋憋笑着摇头:“不是我,我晚上不吃宵夜。”
“哦?不是秋秋吗?那会是谁呢?”袁琛眼睛又是一转,看向了雁回,随后夸张道:“不会是雁回吧?”
雁回也笑着摇头:“不是我呢,王助理才答应晚上给我带双奶卷呢。”
“哦~看来也不是雁回呢。”
袁琛一个“哦”,硬是“哦”出了山路十八弯的感觉。
看他又要用眼珠子逡巡了,甄夏夏忙跳预言家:“是我是我,我有数,刚刚吃多了晚上就不吃那么多了。”
袁琛这才松了揪住她的手,刚想满意地一点头,就听她得寸进尺地畅想:“但我想吃宫廷奶酪了,能不能……”
甄夏夏偷偷地注意着袁琛的神情,犹豫着要说不说的,苦恼的样子仿佛在警戒他“看我这个样子就应该答应我,解决我的烦心事!”
袁琛闭眼,无奈地揉着太阳穴,语气轻飘飘的:“行,让王助理顺便给你带就是了。”
一旁的石璇见他败下阵来,也试图劝说:“宫廷奶酪里有醪糟的,小孩子代谢不好,还是得少吃一点的。”
甄夏夏不看袁琛了,扭过头来看石璇,怯生生的,还要瘪着嘴,就这样看着他,一直看,也不说话。
石璇也败下阵来,嗳声道:“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石璇:我将直接给她提供特小份(小猫使坏.JPG)
雁回看着这场景,又是一阵扶额苦笑。
雁回:你们也真是的,这么大阵仗我以为不让她吃晚饭了呢,原来是只少吃一点夜宵啊,你看这事闹得
一群人热火朝天的,似乎并不觉得只为削减一点甄夏夏的宵夜而大费周折是什么浪费时间的事情。
老胡抿了口茶,乐呵呵地摇头叹道:“你们家小孩关系真好啊。”
傅甫也不自谦,把茶杯一放,一摆手:“那是。”
等下午慢悠悠地从茶香中飘远了,黄昏就近了。
其实喝下午茶花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也早就与老胡别过了。只是后来兴起要去小湖里泛舟,又叫人送了点茶水点心到湖里去,于是时间、茶香和他们就像小舟一样,慢慢地飘。
下午茶之后老胡执意买单,又由于傅长蔚早料想到了。最后结果就是老胡很满意地宴请了外乡人,而傅长蔚也体面地送了老胡一套自制的茶具——当然体面的不是茶具,而是套盒里装的御前龙井,自制茶具只是为了让老胡合理地收下,可以说是相当的高情商。
你问傅长蔚哪里来的自制茶具,旅游也随身携带?
那就要说这“自制”的范围之广了,自己制作是“自制”了,那自己制定就不是“自制”了么?
起码生产茶具的厂家是他拍板投资的,说一句“自制”他不心虚。
说来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种事了,权术手腕,人情往来,商场诡谲的博弈仿佛已经离他很远了,他也很久没充当过“大人”一角了。
所以一开始觉得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真正做起来又似乎还得心应手。
他想这是因为他已经掌握当大人的技巧了,却还被当成小孩好好地养了很久。
他已然没了大人小孩的界限。
就像一开始,傅甫把他带回武馆的时候,傅甫自己才二十出头,而他死的时候已经三十好几了。
他以为由傅甫抚养自己,他可能会觉得很荒谬。
然而事实是他既得到了被视作“大人”的平等和尊重,又得到了对小孩子该有的呵护与疼爱。
是的,疼爱。
傅甫本人不算多么精细——就他躺在公园儿草坪里得知——却知道他最爱用什么洗涤剂,惯常吃什么糕点。
傅甫知道什么味道能让他安心。在国外偶尔使用过的洗衣液,当时并不是多么畅销的牌子,傅甫年年都托人采购——要到当地超市的最角落才能找到。
这个品牌经历过风雨,直到傅长蔚快三十了才真正享誉全球。期间不是没有过停产,当时那个品牌怎么挺过来的,怎么起死回生的傅长蔚不知道。
但现在,他敢说,是傅甫在保证它平稳发展,每年投入大量资金,只是因为怕它关厂停产,自己失去爱用的洗涤剂。
而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傅甫为他费过多少心思完全无法丈量。
他不爱吃甜,仅仅是为了能让自己在新年也吃到喜爱的糖果,傅甫找来比利时最好的手工巧克力匠人,依据他的口味一点点定制出他至今也没吃腻的巧克力。
甚至还要求推陈出新,近来聊天得知自己最满意茉莉青提口味的蛋糕,还跑去“刁难”人家说难道就做不出这样口味的巧克力吗?
太多太多,可以说他如今长得有多健壮,傅甫就花了多少心思。
他初初被领养时,营养不良到只吃了个鸡蛋就起了严重的反应,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吃下白粥。
营养补剂,傅甫要一样样试过才肯给他吃。食补药膳,不好吃的不能端上他的饭桌,一定要改良改良再改良,不能叫他以为是被带回来吃苦的。
那时国内还没有经验成熟的营养师,又怕西方的营养师不够了解东亚人的体质,所以就又是雇佣德高望重的老中医,又是邀请堪称泰斗的营养师,双管齐下,仅仅只是为他调理身体就用上了中西合璧。
还别说傅甫不放心,自己又跟着一点一点学透吃透各种学说理论、案例分析、数据统计,制定的方案要慎重慎重再慎重,怕弄伤他的身体。
他吃过的补剂,即使傅甫本身不缺也要跟着试吃,是为了切身了解过量了也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如果他知道甄夏夏第一次见他时的担忧,一定会反驳的。因为傅甫给她的,他也完整得到过,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无不及。
怎么会不满和嫉妒呢?
被完整爱过的人怎么会那么抗拒生活中出现新的人呢?
他知道的,他得到的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不会挪动,坚如磐石。
因为切身体会所以才有信心它不会变质。
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傅甫是这样的。
那么多的小孩,从不会厚此薄彼。给过的关心和疼爱,不会因为要去给更多的人而收回或减弱。
傅甫的行动和态度那么明显地摆在那里,他有能力给出的爱,就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改变,沧海桑田也不能磨平。
被这样坚定地爱着,即使再冷的心肠也该被捂暖了。
可傅长蔚自认,他还是那样笨拙。
如果之前是可以推辞说他也不了解爱,他也没被完整爱过,所以不懂得爱人,那现在怎么也该学会一点皮毛了吧。
但对自己的妹妹,甄夏夏,却似乎还是不够用心。
他还是不知道她的性格,她的脾气,她的习惯,她太多太多他都不知道。
他对她的了解始终是太表层,以至于没办法理解她真正伤心还是喜极而泣。
他了解到的都是甄夏夏想让他知道的,那些太主动的展露总是不会太深刻——
现在在他眼里的甄夏夏又是怎样的呢?
因为有恃无恐所以就格外任性的娇小孩么?
可他怎么能忘记她吃过那么多的苦呢?她怎么会是那样的小孩,她从来都不会有恃无恐,因为她不会觉得自己“有恃”,所以就一直很惶恐。
他不是知道她一直在为自己的小说事业努力,甚至凌晨两点房间还能透出微光吗?
他怎么能这么想。
他太容易想当然了,这是他久当上位者带来的劣性——因为小看,所以就从不上心。
只掠过一眼,所以就从来只有表面。
他竟然对自己的妹妹都是这样。
就像他不了解甄夏夏熊孩子时期的样子,就推说他第一次见她,她就已经是沉稳可靠的魏特助了。
可他又下意识忽略了,他第一次见她,她也是五年级。只是他忘了,记不清楚就算作没有,他还是那么傲慢,甚至是对自己的妹妹。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他一直都知道。
他不了解她,始终始终,即使到了现在也还是如此。
他本来有那么多的机会去了解她,却一再错过,以至于到了现在,即使直面她,也还是会看不懂她的心思。
他就这么当人哥哥吗?
傅长蔚气恼又好笑地想,其实更多是苦涩。
他想到上一世,魏雪就是这样过来的,她当时只有这样一个哥哥,她没得挑了。
“喂,你眼眶怎么红了?”
“没事,风迷了眼睛。”
傅长蔚迅速抬手挡住了傅树银追过来的视线,别过头,笑了。
他认命般地闭了闭眼。带着嗔怨,破罐子破摔地想:魏雪,算你倒霉好了,上辈子你就我一个哥哥,就算做得不好,我也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