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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诱饵 明楚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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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楚和明粟在屋里坐了没多大一会儿,便先后起身告辞。
谢灼抬手慢悠悠地理了理方才被衣料褶皱蹭得有些歪斜的衣襟,抬眼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明怀玉,尾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开口:“怎么着弟弟,愿赌服输吗?”
明怀玉正捏着一角米白色的棉帕擦嘴角沾着的糕点渣。
听见这话手顿了顿,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淡红,语气说不出的别扭:“你怎么还能提前猜到我姐要说什么。”
“毕竟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谢灼端起桌上晾得温度刚好的青瓷水杯,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
明怀玉当即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服气的不屑:“不就比我早认识四年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谢灼握着水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恍惚间上一世那些辗转浮沉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上来。
他垂着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嗓音几不可察地带着一点极轻的颤抖,低声重复道:“要多得多啊。”
窗缝漏进的晚风卷着院中的桂香漫进来,蹭得明怀玉鼻尖发痒。
他愣了愣,没太懂谢灼这句没头没尾的感慨,只当对方是又在拿年纪差打趣,随手把棉帕往桌上一丢,伸手就去够碟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糕。
“行吧行吧,算你赢了,”他含混不清地嚼着糕点,含着半嘴甜香含糊嘟囔,“那你这怎么去参加明日宫宴?”
“不碍事,就是这一路过来颠簸的,而且还有药呢。”谢灼穿好衣物让明怀玉扶着他出了暗室。
刚绕过前院的廊下,明怀玉就拉着谢灼直奔后院,暖融融的日头落在青石板地上。
母亲苏婉正拉着赵婧凑在石桌旁,指尖点着铺展的大红聘礼清单低声念叨,核对要添的物件。
赵婧本就留着几分余光留意院门口的动静,瞥见明怀玉探头探脑往这边挪,当即抬眼挑了挑眉,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没散的笑意:“干嘛,罚跪完了?这么快就从祠堂溜出来了?”
明怀玉脚下步子一迈就黏到了苏婉身侧,晃了晃她的胳膊晃得桌上的纸张都轻颤了两下,语气软乎乎地讨饶:“娘,那点错罚我们跪这一会就够了,可不能再接着罚啦。”
跟在他身后的谢灼上前半步,乖顺地对着赵婧微微欠身喊了声“赵姨”,接着便把自己拎着的锦盒放到石桌上,一样样掀开里面的物件:“这些是我自己准备的聘礼,请您过目。”
赵婧看着书纸上写的物件,伸手拉着谢灼的胳膊让他坐到侧边的石凳上,眼里满是调侃:“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准备不少时候啊。”
说着她转头扫了眼旁边靠着苏婉卖乖的明怀玉,故意板起脸摆了摆手:“你别在这儿凑着碍事,去练你的武去,别打扰我和你苏姨好好聊天。”
明怀玉撇撇嘴,离开了这里。
赵婧看着谢灼:“明日进宫,你可想好了?”
谢灼迎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平稳:“想好了,这趟宫宴,既是展出弱点也是诱饵,也正好顺着这风头,找一找那趁机而入之人”
苏婉笑着替两人添了杯温热的蜜茶,眼尾弯着柔和的笑看着赵婧说话:“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下次见可真是亲上加亲了。”
谢灼对着立在一旁的赵婧端端正正行了个晚辈礼,指尖按着衣摆缓缓直起身,措辞郑重地道别,没再多做耽搁,便跟在苏婉身侧,一同踏出了明府的朱漆门槛。
两个人沿着铺着青石板的长街往家的方向走,街旁的雪铺了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一路没走多久,谢灼喉间忽然涌上一阵发痒的涩意,他没忍住偏过脸,低低地咳嗽了好几声,肩背都跟着轻轻发颤。
走在前头半步的苏婉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就扶住了他的胳膊,眼尾满是真切的担忧,声调都放柔了几分:“怎么了,今朝?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灼怕她太过担心,连忙抬着另一只手轻轻摆手:“没事的母亲,许是一路从边关赶回来,吹了点风受了凉,不碍事的。对了,父亲和二哥什么时候回府?”
苏婉的目光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心尖一下揪了起来,伸手就想去探他的额头温度,语气里满是笃定的关切:“他们三个现下还留在明府,正围着咱们谢府的老宅图纸一处处核对,找从前可能藏住重要物件的隐秘地方。
别硬撑,等咱们回了府,我立刻就让人去请城中最有名的李郎中过来给你把把脉,开两剂温补的方子调理调理。”
谢灼一听要请郎中,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要吩咐下人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央求的意味连忙制止:“不用这么麻烦的母亲,也不急在这一时。
等明日我参加完宫里的宫宴,回来再请郎中看也完全来得及,别为了这点小事折腾得府里上下都跟着不安生。”
两人就这么慢慢走着,没多大工夫就停在了谢府门前。
谢灼抬着眼,视线黏在黑底鎏金的牌匾上刻着的“谢府”两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脚步。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竟恍惚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站在这扇大门前了。
他想起上一世城破那日,乱兵蜂拥到府门前,铁链缠上牌匾往下拽,一群人踩在踹倒的牌匾上肆意辱骂谢家通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一幕幕浮上来。
那些沾着泥污的脚印像烙铁一样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抬起手,痛苦地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走在前面已经迈上台阶的苏婉听见身后没了脚步声,回过头就看见他站在原地神色不对,连忙走回来轻声询问:“怎么站在这里不动了?”
谢灼猛地从那些纷杂的噩梦画面里抽离出来,立刻摇了摇头,脸上扯出一点平和的笑意掩去眼底的涩意:“没事,就是太久没回这个家了,忽然看见这牌匾上的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苏婉抬手拂去他肩头沾着的雪花,想起这三年里自己日日夜里对着烛火等消息的光景,声音里都带着点后怕的发颤:“边关的风沙刮得能把人的脸磨出裂口,周遭又全是虎视眈眈的敌兵,你们父子三个在那边守了这么多年,真是吃尽了苦头。
这三年我在府里,日日夜夜都提心吊胆,就怕哪天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连觉都睡不踏实。”
谢灼笑了笑,伸手扶着苏婉的胳膊,率先抬步跨进了谢府的门栏,袍角扫过门槛,语气轻松得像是能拂去所有沉甸甸的过往:“母亲你看,我们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吗。”
而此刻的明府正堂里,他们三个人正围着一张摊开在案几上的谢府老宅图纸,案角还放着那份前不久才查到的假圣旨。
明楚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份皱巴巴的圣旨边缘,率先开了口打破了满室的沉静:“这假圣旨是昭昭之前找到的线索,我之前就在想,昭昭刚刚醒过来的消息才传出去短短几日。
各路藏在暗处的人马就全都冒了出来,拼着代价也要闯过来试探,估摸着他们所有人都笃定,昭昭是真的知道那份先皇遗诏的下落。”
谢景安指尖按着图纸上的后院角落,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的褶皱拧得紧紧的:“可现下最难办的是昭昭失去了全部记忆,半点过往的线索都记不起来,我们空有一堆推测,半分法子都使不上。
这些年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谢家和明家,虎视眈眈就等着抓我们的错处。
从前我们一家子带着兵守在边关,隔着千里的距离,他们摸不到我们的虚实,还不敢太过放肆妄动。
可如今我们谢家全军调回了安京,相当于直接站在了他们眼皮子底下,我真怕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这下再也按耐不住性子,要直接撕破脸动手了。”
一直盯着图纸边边角角反复细看的谢霁忽然皱了皱眉,像是猛地察觉到了一个之前所有人都忽略的盲点,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个人,语气里满是疑惑:“等等,既然所有人都认准了明粟妹妹有可能知道遗诏的下落,那我们谢家这份遗诏下落怎么没人关心?”
谢景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紧拳,指节泛出毫无血色的青白,喉结艰难地滚了好几圈,才压着翻涌的悲意哑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裹着沉霜:“知道遗诏线索的是你大哥。”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谢霁头顶,先前所有含糊的疑点瞬间串成了清晰的线。
怪不得这段时间朝堂上的对手对谢家始终留着余地,不曾赶尽杀绝,众人都知道掌握最关键秘密的人早已消失在视野里生死未卜,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明楚指尖猛地一顿,指腹将圣旨边缘的褶皱按得愈发深了,他抬眼看向谢霁,声音压得极低:“他们笃定你大哥早已死在边关的乱军之中,自然不会多费半分心思盯着谢府找线索。”
谢霁后背瞬间漫上一层冷汗,那他们就要死盯明府了。
谢景安抬手按住那张摊开的图纸,指腹划过早年亲手标注的隐秘隔间记号,眼底漫开一层沉得化不开的锐光:“明日的宫宴戏码,反倒能唱得更热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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