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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委屈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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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从商场里出来,手里拎着那个深红色的丝绒礼盒,心都在滴血。六千八啊,虽说她已经尽量挑了个最便宜的,可在那种大人物眼里,最便宜大概也是这个价了。
袖扣是银色的简约款,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纹路。她在柜台前挑了很久,柜姐推荐了几款镶宝石的,她都嫌太张扬,最后选中了一个菱形状、中间带着螺旋样式的。
商场门口的风裹着燥热和喧嚣扑面而来,等出租车的间隙,人的情绪也跟着天气一块儿烦闷起来。
她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黎柠还以为是司机打来的,掏出来一看,是顾溪临的短信,内容简短得像个可有可无的命令:“今晚七点张程南去接你。”
张程南?她盯着这三个字想了想,哦,是顾溪临的特助。
她回到家歇了一会儿,七点整门铃准时响起。开门一看,果然是常跟在顾溪临后面的那位助理,原来他叫张程南。
一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标准的商业精英模样。张程南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张程南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同样穿西装,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看着像化妆包。
“黎小姐,顾总让我来接你。”张程南微微颔首。
她把人让进屋。张程南显然经常出入顾溪临的公寓,轻车熟路地将那个包装华贵的礼盒放在桌上,刚好她给顾溪临买的袖扣就搁在旁边。礼盒是哑光墨黑的硬纸板,边缘缠着一圈极细的香槟金滚边,指尖拂过表面,滑得像绸缎,盒盖中间烫着玫瑰暗纹,光影温润。
“黎小姐可以打开看看,这件礼服是顾总亲自为您挑选的。”张程南说。
她打开盒子,是一件抹胸礼裙。抹胸处是深蓝色的藏青缎面,镶嵌着碎钻,光下流转出幽冷的光,边缘垂着薄如蝉翼的黑纱,多了几分妩媚。
下摆十分蓬松外围形成了一圈黑色羽毛,真漂亮,这件礼裙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黑天鹅,高雅、高贵、优雅而不容侵犯。比起上次沈默穿的那件复古宫廷风、像贵妇人一样的礼服,这件多了些俏皮。
张程南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侧身指了指旁边那位女士:“这是顾总专门为您请的化妆师,会为您做好妆发。”
她坐到了椅子上。化妆师开始动作,黎柠感觉自己像一块娇柔的画布,被人轻轻涂抹。“黎小姐的底子真好。”化妆师夸了一句。她嗯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笑,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被夸,尤其是被女人夸。
化妆师动作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收了手。黎柠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那个人,整个人的气质既妩媚又不失庄重。穿上那条裙子的那一刻,仿佛这裙子就是为她这具躯体而生的。
黑色奔驰低调而不失内涵,载着她和张特助驶入夜色。A市的夜景飞速倒退,霓虹灯与车流被拉成一条条光线,在眼前疾驰而过。黎柠忍不住问了一句:“到底是什么宴会?”
张程南从副驾驶微微侧过头,语气平淡而专业:“是承启之夜。黎小姐是明星,应该比我知道,大牌的明星、著名导演都会过去。顾总特意让我来,就是想让你认识一下他们。”
承启之夜。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场合,每年娱乐圈最大的盛典,红毯颁奖晚宴,几乎半个娱乐圈的人都会到。她以前只在电脑屏幕上看过直播,现在这种场面,她竟然也能亲身到场。黎柠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车子开得很快。下车后,她跟着张程南找到了顾溪临。顾溪临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剪裁考究,领口别着一枚暗色花纹。
她小跑两步迎上去,顾溪临看见她,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她没有任何犹豫,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顾溪临的手很凉,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两人一起走向红毯,闪光灯瞬间炸开了。
这次晚宴意义非凡,这还是顾溪临第一次在正经场合带着她一起走。只要黎柠今晚出现在网上,媒体就会纷纷倒戈,从此沈默再无和她对打的筹码。
“顾总看这里!”“顾总,请问今天你是跟谁来的?”“沈默今天会到现场吗?”“沈默姐,想问问你以后是如何安排自己的行程?”
她微微皱眉,很显然记者把她当成了沈默。那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伸手抓住那个问“沈默今天会到现场吗”的话筒,扬起嘴角,妩媚十足,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沈默,我叫黎柠。”
记者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记者还想再问更多,可黎柠已经挽着顾溪临的胳膊走开了。
“我还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呢。”她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那笑容里还藏着一丝得意。她抬眼看向他几乎完美的侧脸,又道:“沈默姐姐不会也在吧?她看到不会吃醋吗?”
话说得轻飘飘,像在开玩笑,又像在试探。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在开玩笑,黎柠想知道,在顾溪临眼里,她和沈默到底差了多少。顾溪临带黎柠来承启之夜,无疑是一颗甜枣,但这颗甜枣的背后是巴掌还是更大的甜头,不得而知。
顾溪临的步伐没有停顿,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那你可以松开。沈默一会过来,不就行了?”
言下之意,她可以被替代。她能够替代沈默,沈默也能再次替代黎柠,两个人就像是一件可有可无的玩具,随时都可能被这个“主人”换掉。在绝对的权利面前,任何东西都不堪一击。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点,但脸上仍然挂着美满的笑容,较真道:“我才不要。”搂得更紧,手臂微微缠进他的臂弯里,“你只能是我的。”
其实这种场合,她来不来都无所谓。因为没有人会主动过来与她交谈,但凡有点水平的明星都不会选择和这种“毒瘤”交谈,有权势的大人物就更不用说了,她不就是一个姘头吗?她来这里只有惹不清的麻烦:比如像黎柠一样想钓顾溪临的人,比如沈默。
晚宴隔绝了外场的喧哗。暖调的水晶灯发出柔和的光晕,有些人站着,有些人坐着,手里举着高脚杯,都在侃侃而谈。
顾溪临带她进来,又把她扔在了这里。那些目光或多或少的都注意到了她,鄙夷、好奇、羡慕,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将她盯穿,她仿佛赤裸地站在每个人面前。她可以回击同样的眼神,或者选择无视,但这种东西就像悬在头顶的剑,那绳子系得十分结实,剑不可能掉下来,造成不了任何实际伤害,可就是会恶心你。
她索性随手拿了一杯侍者端来的酒水,往后花园走去。后花园里,天使丘比特站在池塘上方,手中举着一把爱神之剑,不知要把箭射向谁。喷泉水滴滴答答落在池中,一两条小鱼受到惊动,开始胡乱逃窜。
“我都说了,你能不能别来找我了?”
“到底有完没完?”
一道让她极为熟悉的男声带着怒意传入耳膜。黎柠朝那个方向看过去,那边有个花亭,花的茎干编织成一座亭子,无数花朵裸露在外围,清香阵阵,看着十分喜人,又让人心旷神怡。
“你别搞笑了,现在就是一个人人可操的婊子,这只不过是一个可笑的玩笑,你他妈贱是不是非得装?”
“你以为你装到最后得到了什么?要是让他发现你一直在骗她,你觉得他还能喜欢上你?”
“老娘真的受够你了,我从来就没有见过像你这种人,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你信不信我弄死她。”
又是一道声音,这道声音明显带着急躁、尖锐、粗俗不堪,落入她的耳膜。
“我说了别骂她,你听不懂吗?”那道男音又传了过来,这次明显比上一次更加愤怒,连音调都大了几分。
结合刚才那道熟悉的男声,黎柠感觉那是齐怜,如果是齐怜的话……两人说话声音不小,完完全全落进了黎柠的耳朵里。心思敏感的她带着一种直觉,这个女人嘴里说的“婊子”,就是她自己。
她往那边走去,本想静悄悄地靠近,谁曾想被花亭散落的根茎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站稳,高跟鞋却发出了“咚咚”的声响,明显惊动了对话中的男女。
男人先冲出来,带着怒意吼道:“谁让你过来的?滚!”
很明显,他把从那个女人那里受的气全发泄到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可当他看清面前的人是谁时,他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真的是齐怜。齐怜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外套敞开着,里面的衬衣领口松散,那条领带被齐怜烦躁地拽得松松垮垮,俨然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齐怜皱着眉,在她眼中,此刻竟然有几分像顾溪临。不是长得像,而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腐败灵魂像。
她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次见到前男友,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上一次黎柠还能半开玩笑似的打声招呼,可这一次,他是真的吼了黎柠一句。委屈涌上心头,她一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