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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蛇须】鬼夫 雷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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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中元节的快速码字。
须佐之男被鬼魂先生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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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来说,这位他所听不到名字的鬼魂先生从他小时候就一直在他的身边。
鬼魂先生张了张极其漂亮的脸蛋,琉璃般剔透的墨色蛇目望向他时似乎能够瞧透他所有心思,有时候须佐之男对上那双琉璃目时忍不住产生奇异的想法,很难言明那些想法背后究竟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头墨色青丝未束散落身后,发尾渲染开霜雪的色彩。
鬼魂先生身着千年前的青白狩衣,漆黑口脂涂染的双唇时常紧抿而起,那颗额间垂落的晶珠像是千年之前谁曾在他额间垂怜般滴落而下的泪珠。
须佐之男总是无法听清鬼魂先生的名字,他听过鬼魂先生那张薄唇吐露出冷漠的话语,也听过鬼魂先生诉说与妻子的一切,可每当鬼魂先生说出自己的名讳时,就仿佛他们之间隔了层无形的屏障,听不见、也摸不准。
须佐之男年幼时身子骨不大好,被鬼魂缠上也是经常有的事情,或许是他身上有什么能够吸引鬼魂的物什才让鬼魂时常想要接近自己,须佐之男相信那些鬼魂分明没有恶意,因为他从鬼魂们的眼中看到类似于“欣喜”的情愫。
——似乎祂们一直在期待着他的降生。
可他的身子实在太弱了,鬼魂的气息一旦接近他,他不免又要去医院呆上好些时日,可他没有抱怨过,一次两次还好说,但这过于频繁的次数倒是急坏了他的养父与哥姐,成天医院家里两头跑,想要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会查不出病因。
直到外出偶然间路过一处神社,一下子从神社里窜出的三花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了年幼的须佐之男,正当所有人为须佐之男脆弱的身子骨着急的时刻,须佐之男却笑着双手架起了那只过分肥美的三花猫,三花猫被架起时还在喵喵叫个不停。须佐之男十分新奇地打量着三花猫,可当对视的那么一瞬间,他们就仿佛是千年不见的好友重逢般,没由来的熟悉涌上须佐之男心头。
等到三花猫叫累了,就干脆仗着自己圆滚滚窝在须佐之男怀里不出来,任谁去扒拉也无济于事。
这时候他们才有时间注意到这处窄小破旧的神社里供奉的神明是素盏鸣尊。
素盏鸣尊传闻千年之前曾经邪神斩杀剑下,又经阴阳师们代代相传才得以流传至今,按照常理而言,如今香火鼎盛的素盏鸣尊的神社不该这般破旧,可这处就仿若被世人所遗忘了般,魁梧强壮的神像也布满了青苔与细密的、蜘蛛网的裂纹。
“你来了。”
有谁的声音响彻须佐之男耳侧,占据他怀中位置的三花猫微微动了动三角耳,搭在须佐之男小臂上的肉垫亮出了爪牙,又克制地收捻了些许,提防自己爪牙会刺入须佐之男细腻的皮肤般。
“我等你好久了——须佐之男。”那人阴阴柔柔的嗓音里挤出了声低笑,呢喃他的名字时又缱绻地仿若在呼唤自己许久不见的爱人。
须佐之男还未抬头便看到漆色狩衣衣摆的一角以及那垂落而下的琉璃覆面,耳畔一阵嗡鸣,家人没有任何的异样让他清楚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或许并非是人。
怀中三花猫彻底炸了毛,一下子就要从他怀中伸着利爪划破眼前之人,被他及时抱进怀中安抚,他本能觉得对方并不是表面上那般好脾气。须佐之男一点点向上抬起眼眸,对方同样正躬下身来仔仔细细打量着他,那双本就细长的瞳仁在与他相视后愈发显得尖锐。
“我是囗囗囗囗。”
……什么?
须佐之男茫然地望着他,竖着耳朵努力想要听清,可那一刻,眼前陌生的鬼魂先生与那鬼魂先生身后将长蛇斩杀剑下的神像相照应,有什么东西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大脑一阵发痛,眼前也跟着发黑发蒙。
在意识消息的前一刻,他听到那位不知名的鬼魂先生发出声似笑非笑的喟叹声,以及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回答。
“蛇神。”
幼时那次醒来后不出意外是在医院里,消毒水的气息让须佐之男无意识蜷缩起身子,他向来不喜欢医院充满生与死的气息,可双腿刚有动作就蹭到一团毛绒绒的触感。
须佐之男一愣,掀起被子一看——原来是那只神社里的三花猫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医院里,还大摇大摆窝在他的被窝中。
“你怎么在这里?”须佐之男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他伸手去轻轻蹂躏对自己不设防的圆滚滚的肚皮,跟他想象的手感一样舒服。
“镇墓兽这家伙可一直跟在你的身后,蹭着……你家人不在才进来。”
回答他的是前不久才听到过的嗓音,须佐之男看向声源处,那位不知名的鬼魂先生正倚靠在漆色长蛇身上,涂抹漆色口脂的双唇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知为什么。
须佐之男心底更多的是平静,似乎本该如此的念头始终萦绕在须佐之男心头,也似乎他这一生开头就幸运的寻找到了自己未来即将拥有的东西。
从前并非没有其他鬼魂跟他说过话,唯独这一次给予了他不同寻常的想法。
或许他降生于世的答案就在这位鬼魂先生的身上呢?
须佐之男定定望着他,视线一寸寸描绘着鬼魂先生的面孔,“你是谁?”
“我是你过去的故友。”
“……我七岁。”须佐之男实在没忍住提醒道,他今年才七岁,从记事起的记忆里可没有鬼魂先生的存在,鬼魂先生信口胡编的谎话也不先看看他的年纪。他有一下没一下捋顺三花猫的毛发,将自己养得很好的三花猫大大方方任由他的举动,只是仍随时保持着对鬼魂先生的警惕。
然而黑白长发的男人只是轻笑了声,那双原本圆润的眼瞳在向中心骤然收缩成了一双可怖的竖瞳,“可我说的过去不是你理解的过去呀,须佐之男。”
鬼魂先生很喜欢呢喃他的名字,彼时看向他的眸光深邃难测,蕴含着极尽的危险和疯狂,仿若被什么凶猛野兽盯上了般让他脊背不由发寒。
须佐之男下意识面露出警惕,病床上的人儿小小一只,细长的双腿从被褥下探出,耀眼的金发遮挡住一侧漂亮的鎏金色眼眸,鬼魂先生鹰隼般的视线牢牢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眸,好似从中看到自己早已透明的身躯。
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束曦光在病房地板上一寸寸后退,滑过鬼魂先生如玉般透明的身躯,滑过鬼魂先生仍维持着上扬的唇角,最后没了踪影。
鬼魂先生缓缓直起身子,再次抬起墨色蛇目时,眸中诸多情愫皆被隐藏起来,那双蛇目带着睥睨众生的淡漠望向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你怎么能忘记我的存在呢?”
似是斥责,似是喟叹。
在之后,这位不知名的鬼魂先生就一直长伴他的身侧,而他时常能见到的鬼魂少了很多,即便远远见到了,那些鬼魂们也会像是见了鬼般快速逃离,而自从鬼魂先生的到来,须佐之男的身子也不似从前那般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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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名的鬼魂先生在生前还有位貌美温柔强大的妻子。这是须佐之男步入青春期时从鬼魂先生口中得知了,随着年龄的增长,鬼魂先生似乎也意识到人类青春期的麻烦事——即便须佐之男并没有这些烦恼。
鬼魂先生口中的故事也从自己千百年的见闻变成了自己曾迎娶的妻子身上,鬼魂先生的年纪始终是个谜团,须佐之男好几次欲言又止便是觉得鬼魂先生的经历着实太多了些,什么海国见闻、什么最喜爱的羔羊是如何瞒天过海、什么天域的挚友情谊,诸如此类的数不胜数,着实让须佐之男怀疑起鬼魂先生的真实年纪起来。
鬼魂先生很喜欢他的妻子。
须佐之男见过不少陷入热恋时期的朋友们在谈论起对象起来也是这副神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名为“镇墓兽”的三花猫每次听到鬼魂先生开始讲故事时恨不得人性化地翻个白眼。
“你的妻子很爱你,你也很爱你的妻子。”须佐之男又一次赞叹着鬼魂先生的故事,这次鬼魂先生故事讲的是鬼魂先生的妻子为了拯救鬼魂先生而不惜寻求秘法开启时空之门去往千年后的时空里。
“是啊——我的妻子当然很爱我。”鬼魂先生看着他意味深长地回答道,他打量着眼前的须佐之男,须佐之男自从踏入青春期后便想着独立生活,早早从家里搬出来到学院附近的房屋住下,又自个儿去寻了个模特的工作丰富时间。
须佐之男的确很适合当模特——腰细腿长,还长了张漂亮的不可思议的脸蛋。
收回落在须佐之男袒露胸口的视线,鬼魂先生悠哉悠哉倚在漆色长蛇身上感叹着自己妻子有多么爱着自己。
须佐之男想了想,问出了自己藏了多时的困惑,“为什么你没有去寻找你妻子的转世呢?”
不过,正常人应该会被吓着吧?须佐之男认真思索了这个可能性,毕竟据闻转生后是没有前生的记忆,鬼魂先生贸然出现在心爱的妻子面前,如今也只会把他的妻子吓一跳吧?
“你又怎么能知道我没有去找他呢?”鬼魂先生笑着反问,他微微眯起墨色的蛇目,牵动起蛇目下蜿蜒着的宛若泪痕的纹路,他唇角泄出几分笑意来,指尖轻轻卷玩起自己一缕黑白的长发,他继而一字一句地宣誓着:“等我再次找到他时,我不会让他从我身边逃离。”
可既然是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是逃离?
须佐之男眨了眨猫儿似的眼睛,但教养良好的他并没有多问他人家务事的喜好,哪怕对方如今只是缕不知名姓的鬼魂。
“说起来——你已经长大了,须佐之男。”
“?”
须佐之男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跳跃到这种程度上,他向鬼魂先生投去困惑的目光,可鬼魂先生只是仿若未觉似的低低笑了几声,这让本就困惑的须佐之男愈发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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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则是发生在一个稀疏平常的雷雨夜,本能觉得的亲昵让须佐之男一度很喜欢雷雨天。
前一刻钟还烈阳高照,后一秒苍穹的宁静陡然间被金色雷光撕裂开来,本来在野外拍摄的须佐之男很不幸地与其他人员走散,自己勉强独自闯入了破旧的神社里躲雨。
不知道鬼魂先生现在是不是还站在窗边等着他的回去。
刚叹口气,须佐之男抬眸便瞧见了幼时曾见过的那尊神像静静伫立前方,过了这么多年,那尊神像还如同他初次见到的那般被世人所遗忘。
他张了张唇,别样的情绪倏然从心底蔓延开,比年幼时初次见到这尊神像时还要猛烈,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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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佐之男在陡然静止的时光中一步步堕入深不见底的深渊,来自遥远之前的时空里呼唤一遍遍呢喃着他的名字,他的思维迅速溃散,他的目光快速涣散,他的灵魂突兀违背思绪脱离了躯壳,轻飘飘的灵魂被股大力强行牵扯进千百年以前的时空中。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与家中如出一辙的三花猫骤然冲撞向自己,而火堆旁还坐着满脸诧异的小女孩。
他看到了他来到了千年之后,年少的友人违背心意成长成全然陌生的模样,而他无法知晓少年友人究竟遭受多少磨难,他们之间立下千年后的约定对于少年友人而言犹如雪虐风饕中残存的星芒。
他看到了千年后的世人同样在与既定命运抗争,让他见证了世人的决心与无数次挣扎时所创造出的奇迹,他们在各自的命运中前行着,哪怕知晓前方布满荆棘,也不曾因此停下。
他看到了白发男人见到自己时愉悦眯起的那双绛紫色蛇目,而盘旋的蛇影烙印在周遭石壁上。
他也看到了他用染血的双手将贯穿了自己身躯的锋利的蛇骨折断时,白发男人蛇目中的不解。
“为什么你非要做到这种地步?”他听到与鬼魂先生如出一辙的嗓音茫然地吐露出这个疑问,白发男人那张妖冶的面容逐渐与记忆中的鬼魂先生重叠,即便他们之间仍有很大的区别,可他却知晓他们是同一人。
因为——
他听到了自己不做犹豫的回答。
“因为我爱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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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更遥远的过去,他曾见过这尊神像,以同样的角度,以同样的目光。
脱离躯壳的灵魂陡然回到躯壳里,须佐之男犹豫溺水的人寻找到漂浮海面上的浮木般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低落地上,眼前出现的狩衣一角让他无意识抬起眼眸。
一如年幼时与鬼魂先生初次见面。
那时候的鬼魂先生也是这般看着他的,琉璃般剔透的墨色蛇目烙印出他的身影。
“你来了。”
他听到了鬼魂先生这般开口,他看到鬼魂先生嘴角勾起一丝隐秘而满意的弧度,那张无法用言语描绘的美丽面孔上只剩下将一切掌控手中的冰冷的愉悦。
“我等你好久了——须佐之男。”
过了良久,须佐之男张了张唇,缓缓吐露出年幼时意识消失前一刻的回答——
“蛇神。”
须佐之男缓缓站起身来,被雨水打湿的衣裳黏糊在身躯上也无暇顾及,沧海桑田,他静静回望着八岐大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