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短文合集》乔木木木

136、【蛇须】春和景明

　　若就这样下去，八岐大蛇倒也不介意扮成须佐之男理想的模样，与须佐之男及拥有他们血脉的孩子一同共度漫长一生。
　　—
　　惊蛰时节，春雷咋响。

　　八岐大蛇是被春雷从睡梦中唤醒的。

　　冬日长久的沉睡令八岐大蛇初醒时眼前还朦胧一片，眉目间更是犹如霜雪般淡漠，那双狭长深邃的绛紫色蛇目直勾勾盯着头顶片刻，紧接着他慢吞吞偏过头向身侧轻轻一暼，身侧属于他夫人的位置早已没了踪影。

　　他想起在数月入眠前夕，他的夫人还曾口口声声答应过他——在他醒来后，他所见到的第一个人便会是他的夫人。

　　可如今一醒来却见夫人并没有陪伴着自己，八岐大蛇难得有些说不清的烦躁，他眸色暗了暗，强压下蔓延而上的想要摧毁一切的情愫，八岐大蛇将目光从身侧挪动到垂挂的画卷上。

　　尚且稚嫩的手笔是出自他与须佐之男的子嗣。那名为“须世理姬”的小姑娘在上个惊蛰时节父亲母亲的陪伴下大笔一挥画出了看不出人形的画卷，然后被须佐之男贴心地挂在了自己屋内，保留至今。

　　是的，他们还有个女儿须世理姬。

　　须世理姬是个跟八岐大蛇长得很像的孩子，除却那双猫儿似的鎏金眼眸继承了须佐之男以外，就活脱脱的是翻版的八岐大蛇。

　　不过，说是翻版的他，但他们的女儿并不会同他这般冬日陷入漫长的沉睡之中。

　　可他与须佐之男成婚这么多年并且孕有一女，须佐之男又怎会不清楚惊蛰时节骤响的第一声惊雷便会将他从睡梦中唤醒？既然知晓第一声惊雷会将他唤醒，为何身为风暴雷鸣之子的他不回到自己的身边？

　　大抵是梦境中过往回忆与如今现实交织的缘故，八岐大蛇烦躁地蹙起眉宇，狭长深邃的绛紫色蛇目尽是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八岐大蛇动作缓慢地从榻上坐起，又慢吞吞环视一圈屋内不变的陈设，褪去了冬日所带来的寒意，春日的暖光透正过纸窗照耀进屋内，屋内暖洋洋的，蛇类天生向来喜热，这般适宜的温度倒是恰到好处。

　　漫长的沉睡之中，八岐大蛇的梦里全是千百年之间所发生的过往，他与须佐之男后来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呢？饶是千年前的确对须佐之男抱有觊觎念头的他或许也没有想过他们千百年后会成婚并且须佐之男还为他诞育了可爱的女儿须世理姬。

　　——一切起源于从死亡中复生的一场突如其来的袒露心意，憎恨与爱欲交织，没做过多思绪的下意识行为暴露了所有。

　　想起须佐之男那日几乎要将刚复生后的他生吞活剥的亲吻，八岐大蛇阴沉的面色总算缓解了些，他抬手轻轻触碰过自己带有金鳞的下唇，几年过去了，他似乎还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复杂情愫以及唇瓣所被撕咬的疼痛。

　　但那是须佐之男，是要以自身化为他埋骨之地的须佐之男，而他会坦然接受须佐之男所带来的一切，包括难以言明的欲望。

　　障子被从外推开，他那位数月不见的夫人正准备从外走进屋内，在对上他有些阴霾的绛紫色蛇目时，冷峻的面容上倏然显露出发自肺腑的笑意来。

　　八岐大蛇静静打量着他“阔别”数月不曾见到过的夫人——与回忆里同他厮杀千百年之久的神将大人不同，神将大人看向他的目光里永远澄澈到宛若纤尘不染的黄宝石，那双鎏金色眼眸能映出所有人的身影，唯独映不出他的存在，哪怕分明在看着他，却又让他清楚地知晓，那双眼眸里从不是看向他的方向，而是透过他看向背后千万种交织缠绕的终局。

　　他的夫人那头柔顺的淡金半长发软软散在脑后，身上只身着一身单薄的黑色紧身里衣，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流畅线条，那双漂亮的鎏金色眼眸映出了他的身影。

　　“你醒了，八岐大蛇。”

　　他的夫人带着满屋春意回到了他的身边。

　　好吧，这怎么不算醒来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人呢？但八岐大蛇依旧是一言不发盯着须佐之男，直至须佐之男困惑地走到他面前后，他才慢悠悠抬起手扣住了须佐之男腰身，顺势将脸埋入须佐之男小腹前，鼻尖轻嗅着须佐之男身上那股清淡却能令他无比心安的琥珀气息，初醒时未见到给予他承诺的夫人所产生的焦躁烦闷的情绪这才得以缓解。

　　腰身被八岐大蛇扣得很紧，似乎生怕一眨眼的时间他就从他面前消失了一样。须佐之男垂头望着将脸埋入自己怀中的邪神大人不禁轻笑出声，刚睡醒的邪神大人哪还有先前运筹帷幄、将所有事物都掌握手中的模样？

　　“你醒的晚，理姬方才带着伊吹出去玩闹了。”须佐之男解释着，细长的手指埋入八岐大蛇桀骜翘起的银白发中轻轻捋顺，“理姬跟我抱怨伊吹似乎又胖了些，说我应该短时间没收它的小鱼干。”

　　“嗯。”

　　八岐大蛇许久不曾开口说话的低沉嗓音传入须佐之男耳中，还带着些许初醒时的鼻音。

　　“理姬前天还跟我抱怨——”

　　须佐之男着实喜爱这个从他身体里诞生出的神子，三句离不开孩子的名字。

　　好吵。

　　八岐大蛇是这样想着，听着须佐之男喋喋不休的话语却让他的蛇目更加暗沉，眸底满载的寒冷快要压抑不住地溢出，他才刚从漫长的冬日中醒来，而他的夫人口中没有任何一句与他有关的事情，哪怕是他的子嗣也不能完全夺走他夫人的所有目光——他已经足够仁慈与大度地将夫人让给他的子嗣一段时间了，他的子嗣也该知足，并且感谢他的大度。

　　八岐大蛇从不允许任何存在完全夺走须佐之男的所有注意力。

　　哪怕那也是他的子嗣。

　　于是八岐大蛇不容分说地抬手覆上须佐之男的后颈，将人一点点摁压下来，又从须佐之男怀中抬起头，以吻封住了接下去喋喋不休有关他们子嗣的话题。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但却是今年惊蛰初醒后的第一个“久别重逢”的吻，八岐大蛇含住须佐之男的唇瓣，探出的蛇信子细细描绘着须佐之男唇形。

　　须佐之男感受着唇瓣上传来冰冷的温度时喉间挤出了声轻笑，他几乎跪坐八岐大蛇身上，双膝分开抵在八岐大蛇身体两侧，他同样探出舌尖舔舐过八岐大蛇下唇那枚金鳞。

　　舌与舌的交织缠绕就宛若他们接下去注定缠绕的一生。

　　春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