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短文合集》乔木木木

132、【蛇须】假象

　　00.
　　繁荣的背后是无数尸骸堆积而成的假象。

　　01.
　　再次醒来的时候。

　　须佐之男有些惘然地睁开双目，他茫然地盯着头顶片刻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是来到了另一方时空，上一个时空毫无疑问又一次无法阻拦得了八岐大蛇。

　　纸窗外照耀进的阳光暖洋洋的，须佐之男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如同现在这般沐浴阳光之中，须佐之男鎏金色眼眸缓慢瞥向纸窗外。

　　这个时空四处似乎充斥着安详和平、没有任何厮杀过的痕迹，须佐之男眼尖瞧见麻雀站在樱树枝头上梳理着毛发。

　　正当须佐之男愣神怀疑之际，紧闭的障子被从外推开，刺耳声响令须佐之男很快将目光转移落至来人身上。

　　可只一眼。

　　须佐之男就愣在了原地。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时空的八岐大蛇也会在这？

　　须佐之男瞬间浑身紧绷，猛然起身时眼前难免一阵眩晕，他抬起手扶着额角，却意外发现自己几缕淡金的长发垂落胸前，以及那胸前不正常的弧度曲线，本就僵硬的身子变得更加僵硬。

　　“美御子。”八岐大蛇拖长了呼唤须佐之男名讳的语调，紧接着迈开步伐走至须佐之男身前，那双绛紫色蛇目微眯细细打量着仍在榻上的人，满意瞧见须佐之男眸底的茫然，他俯下身狎昵地捧起须佐之男的脸颊，“你今日睡得好久呀。”

　　须佐之男下意识想要后缩脖子，避开八岐大蛇的这僭越的行为，但八岐大蛇颇为阴冷的吐息还是悉数倾洒在了他的脸颊上，放在被褥下的手猛然攥成拳。

　　直至此刻他才意识到体内神力几近稀薄。

　　须佐之男心下一惊，强做镇定地注视着八岐大蛇，八岐大蛇同样在注视着他，那双深邃难测的绛紫蛇目映出他此刻容貌——比他平日视人的男身还要柔和许多。

　　可大脑里空茫茫一片，须佐之男甚至想不起来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当须佐之男快速思绪此刻局面之时，不曾想，八岐大蛇捧起他的脸颊后便径直亲吻上须佐之男额间淡金的神纹，冰冷却又柔软的唇瓣摩挲着他额间肌肤，犹如被毒蛇冰冷鳞片覆上所带来的糟糕感受，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事情发展正以他无法想象的速度偏移了轨道。

　　这个时空里，他跟八岐大蛇是这样的关系吗？

　　八岐大蛇捧着须佐之男脸颊的手转而去捏了捏须佐之男的后颈，须佐之男一瞬仿若被拧住后颈的猫一动不动。

　　“美御子啊。”八岐大蛇喟叹出声，从他的额间一路向下啄吻至鼻尖，又怜惜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还疼吗？”

　　“什么……？”暗哑嗓音下意识问出了疑惑，长久紧绷的神经让须佐之男额间隐隐作痛，他强忍下想要抗拒的行为被八岐大蛇圈抱入怀中，那股清淡的樱花清香萦绕鼻尖。

　　须佐之男的女身与男身并无太大的差距，除却一些部位的变化外。

　　“我可怜的美御子，就连这也忘记了吗——也怪那处刑之神害你至此。”八岐大蛇状似怜惜地偏头亲吻上须佐之男脸颊，在须佐之男即将忍耐不住之时松开对须佐之男的怀抱，又牵起须佐之男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处，“那万恶的处刑神趁我不妨偷袭于我，但我的美御子呀，你不顾一切地站在了我的身前，替我挡下那处刑神的偷袭……你已经昏睡了好几日，还好今日终于醒来，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等等。

　　……处刑神？

　　关注到最重要的事情，须佐之男扯了扯嘴角，八岐大蛇的话语让他有些怀疑神生，忍不住追问道：“那处刑神是谁？”

　　“自然是反叛了高天原的须佐之男。”

　　“……？”

　　02.
　　蛇的视力不怎么好。

　　八岐大蛇也是。

　　须佐之男面无表情地想着，他男身与女身没有太大的差距，既然这个时空的处刑神依旧是「须佐之男」，那在他斩杀八岐大蛇的时候又怎么可能替他挡伤？

　　八岐大蛇话语里处处有着漏洞，但那双蛇目看向他时说得都是真的似的。

　　明知道八岐大蛇是随意扯谎欺瞒他，可他无法想起与这个时空任何事，又警惕于八岐大蛇会看出他的不对劲，只能借着八岐大蛇的话语借坡下驴。

　　更何况，他女身的确使用过「家津美御子」这个名字。

　　须佐之男低垂着眼目，视线落至手腕处那对抑制神力的冷冰冰的镣铐，那并非他先前的镣铐，而是副栩栩如生的银蛇镣铐。

　　那对银蛇镣铐仿若随时都会从他腕间醒来般，令人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须佐之男抬起眼眸，透过眼前的铜镜看向身后正为他梳理长发的八岐大蛇，这个时空的八岐大蛇与他先前所遇到的八岐大蛇有些不同，至于哪里，须佐之男又无法说清，他只好看着铜镜里八岐大蛇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埋入他淡金长发里，从头缓慢而轻柔地捋顺到尾。

　　那双手又忽然拨开须佐之男后颈的金发，随即八岐大蛇缓慢俯下身去，未等须佐之男想明白他要做些什么时后颈便传来一阵刺痛。

　　“嘶……你做什么？”

　　八岐大蛇没有刻意收力，须佐之男抬手覆在后颈时果不其然摸到粘糊糊的血液，他回头瞪着八岐大蛇，八岐大蛇只朝他笑了笑，指腹细细摩挲着他覆在那处齿印的手背。

　　“美御子——分明你从前还很喜欢我在你身上留下印记，为何这次醒来却不喜欢了呢？”

　　须佐之男并不觉得这个时空的自己会任凭八岐大蛇满足口欲，他紧紧抿起唇，鎏金色眼眸直直瞪着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唇边勾起着玩味的笑意，他踹着手好整以暇回望着须佐之男，“好吧，你倒是敏锐，你的确不会让我在你身上留下印记，美御子。”

　　似乎想到了什么，八岐大蛇朝他伸出了手，“你如今才醒来不多时，人间变了样，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本打算找个理由支开八岐大蛇后好出去探究这个时空的情况，倒是没有想到八岐大蛇会主动提及这件事，盯着八岐大蛇伸到眼前的手，迎着他含笑的双目，须佐之男将手放了上去。

　　八岐大蛇紧紧握着须佐之男放在自己掌心的手。

　　未受到恶神当道与妖魔屠戮人间的确与须佐之男所见到过的不同，八岐大蛇牵着他的手在前方走着，从一开始就被敌人亲昵的举止惊讶到的须佐之男反而觉得牵手不算太大问题，除了依旧有些小别扭外。

　　“蛇神。”

　　须佐之男试图挣脱开八岐大蛇的桎梏，就像无法挣脱开腕间抑制神力的镣铐，八岐大蛇宽厚的手掌仍牢牢握住他的手，仿若未闻般向前走着。

　　他总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内心的空洞不断变大，甚至到达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他抬眸望着八岐大蛇的背影，又侧头去打量他们周边来来往往的人类脸上都洋溢着未受到妖魔侵害的幸福的笑容，过分美好的一幕倒映他的眸子里，他有些恍惚，一直以来，他所期盼的、所为此坚持的莫过于渴求这样的世界到来。

　　“喜欢吗？”八岐大蛇最后似乎呢喃出了什么名字，但那低喃很快淹没嘈杂的人声之中，须佐之男没有听清他最后说出了什么，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绛紫色蛇目里唯独映出须佐之男的身影。

　　“……喜欢。”须佐之男听到自己这样回答了八岐大蛇。

　　03.
　　与荒联络不上，也迟迟脱离不了这个没有异样的时空，而他找不到方法能解开腕间明晃晃的镣铐。须佐之男有些困惑，自他有意识起，他已经来到这个时空有段时间了，甚至可以说远比其他时空所呆的时间还要长。

　　人间如他所愿那般安居乐业，八岐大蛇也没有任何要开启审判的意思，成天同女身的他窝在人间庭院中赏樱。

　　真奇怪啊。

　　须佐之男抬手覆上胸口，始终觉得心脏那块一片荒芜，时间越久，他所遗忘的东西愈发多，有些时候从梦中醒来，瞧见八岐大蛇近在咫尺的面孔、亦或者八岐大蛇反反复复呢喃他的名讳时，他好一阵恍惚才能记起自己究竟是谁。

　　他寻找过无数种方法想要离开这个时空，最终都已无果告终。

　　体内流动的神力在腕间镣铐的桎梏下无比稀薄，更无法支持他做些什么，更何况他依旧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时空的自己会用女身与八岐大蛇相处，这显得无比诡异。

　　八岐大蛇今日并不在庭院中，他独自坐在屋檐下思绪着解开镣铐的方法，在万籁俱寂之时，他听到耳畔传来一道嗓音。

　　“须佐之男……须佐之男快点……须佐……醒来……快点醒来！”

　　少年友人熟悉的嗓音断断续续传入须佐之男耳畔，只是比记忆中听起来成熟很多，仿佛并非曾经的还不及他高的少年友人……

　　等等。

　　大脑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日渐失去小部分记忆因此戛然而止，先前所丢失的回忆顷刻间朝他纷至沓来——

　　眼前的美景随着庞大的、跨越了千百年的记忆而发生了改变，樱树茂盛枝头上所绽放朵朵粉嫩的樱花迅速枯萎直至成株死树，那在枝头上梳理毛发的麻雀也跟着没了踪影，乌云遮阳住炽阳的光辉，庭院外似有若无的血腥气息隔着庭院传入须佐之男鼻腔中。

　　他听到了哀嚎。

　　原以为这个时空只是借着女身来接近八岐大蛇，却不曾想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须佐之男瞳眸微颤，难以言喻的荒缪感紧接着很快涌上了心头。

　　假象。

　　假象。

　　都是假象。

　　猛然站起身的须佐之男紧紧蹙起眉头，八岐大蛇想要潜移默化他的意识，想要将他原有的意识完全压制，却又假惺惺地留下了他的神识，也难怪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起这个时空所发生的过往——他分明身处于自己时空之中，这一切都是八岐大蛇成为神王后给他立下的囚笼。

　　“你发现了呀。”

　　身后倏然响起那道低沉温柔的嗓音，隐隐还能听见其中夹杂的愉悦，须佐之男猛然回过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八岐大蛇，八岐大蛇玩味地眯起了眼，他伸手捻起一缕浸满樱花清香的淡金发丝至于唇边落下一吻。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须佐之男——游戏才刚刚开始。”

　　那双琉璃般的绛紫色蛇目闪烁着不详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