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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蛇须】盲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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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最近村尾住了户奇怪的人家。
那户人家只有两男子——一男子用一层轻而薄的纱巾覆住视人双目,鲜少人见过他取下纱巾,有人听闻他生了双不详可怖的蛇目;另一男子眼部处凹陷,眼睑耷拉,赫然是被不知名的仇家挖去了双目。
这俩男子是前一段时间落户在这儿的,被挖去双目但显然气度不凡的男子身上携带大量金财,他用金财在村庄购置了一处屋田,而覆着纱巾的男子则是自称那男子的夫君。
因有远居高天原之上的神王迎娶曾经反叛的处刑神为神后在前,又传说神后以自身血肉诞育过神子,话本子编纂出无数与之相关的事物,后有他人效仿神王神后迎娶男子,村民们已经对这见怪不怪了。
不过说来奇怪,一假盲一真盲且携带大量金财,又据闻他们二人是从平安京一路漫无目的来到此处,见此处风景宜人才打算长居至此,以疗养伤,可这样明晃晃的大财神却没有引起任何觊觎,也着实古怪。
村民们纷纷猜测他们也许是哪位出门游走的大户人家,暗地里有侍从庇护,不然又怎么说的通为什么这两人至今无人敢觊觎呢?
01.
“素盏哥哥。”
趴在墙沿处的小女孩脆生生呼唤了声庭院里的盲眼青年,一身青衣的盲眼青年闻声推开障子,从屋内走出。
“樱?”
“是我呀——”小女孩一瞧见青年从屋内走出便快速从墙沿上跳下,一路小跑到青年跟前停留,手中还攥着一束与庭院内落樱截然不同的花朵,她一股脑将花朵塞进青年手中,“素盏哥哥,这是我给你带来的礼物。”
“是花。”金发青年眼皮耸拉,丢失了眼睛的他无法看见眼前的事物,他抬起手掌,用掌心轻轻摩挲着手中花瓣的轮廓。
小女孩稚嫩的手去接住了片飘落而下的落樱,双目亮晶晶地注视着眼前的金发青年,“没错。我想,素盏哥哥的眼睛一定跟这朵花一样漂亮,我希望素盏哥哥眼睛能够早日恢复。”
金发青年低笑一声,护住手中花朵,彼时他无法看清手中花是怎样的模样,但依稀能从记忆中所看见万事万物的美丽而勾勒出手中花瓣的模样来,“谢谢你,樱。”
名为“樱”的小女孩嘻嘻笑着,脸颊上因为采摘花朵而变得脏兮兮的。
她很早就注意到了隔壁庭院这对新搬来的长相貌美的夫妇,她经常趴在墙沿去瞧着这对夫妇——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墨发男人总给她很奇怪的感觉,墨发男人那双漂亮狭长的蛇目用层薄薄的轻纱覆在眼前,不过她也总感觉素盏哥哥一点儿都不喜欢那个墨发男人。
自从八岐大蛇成为神王之后,似乎如今唯有幼童还未完全受影响。须佐之男垂头抚摸着趴在膝头上幼童柔软头发,耳畔听着幼童叽叽喳喳为他讲述外面的变化,唇边自然带上抹笑意,将原先冷硬气场渡上了层柔和光辉。
那人所不在的短暂时间里,是他为数不多的宁静时间。
02.
在樱翻墙离开后,须佐之男小心翼翼护住手中的花瓣。春季到来了,他想要护住稚子为他寻觅而来的春意,抑制神力的镣铐冰冷贴在腕间肌肤,犹如蓄势待发的毒蛇准备给他随时来上一口。
他叹口气走进屋内,哪怕失去了眼睛,他走起路来也没有任何阻碍。
可花朵存放哪里似乎成了难题。
屋内任何一个摆设都是八岐大蛇精心摆放,在他到来的第一个晚上,八岐大蛇像是炫耀般,带着他里里外外摸了个遍,以至于如今失去眼睛的情况下,他依旧能将漫步于庭院内当成老生常谈的事,但这样贸然存放花瓣恐怕会引起八岐大蛇注意。
须佐之男思绪了片刻。
最终又一次走出屋内,寻着樱树底下走去,将这份春意小心翼翼用泥土覆盖,又借着落樱花瓣将其隐藏,手掌摩挲着随风摇曳的花朵花瓣,他嘴角不由轻轻翘起,祈愿着他所喜爱的世界与世人脱离苦海。
可神明的心愿又有谁能实现?须佐之男的嘴角缓慢放平,八岐大蛇刻意没有封存他的听力,他徒劳听着世人心底深处的祈祷与呼唤,却只能被囚于这方寸之地无法动弹。
世间罪恶随着八岐大蛇成为神王之后被无限放大,世人之间小小恶意都有可能成为掀起惊涛骇浪的导火线。
须佐之男两道弯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齿牙不禁咬住了下唇瓣,等到铁锈腥味于口腔蔓延开来,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无意间咬破了唇瓣。
这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遭受影响的人类,八岐大蛇似乎刻意让这段路走得漫长,他无法亲眼看到,但能听到遭受妖魔屠戮而生灵涂炭的世间发出的悲鸣,堕落边缘摇摇欲坠的人类们所发出声声泣血的祈祷。
八岐大蛇最乐意见到这时候。
两个深不见底的眼眶中,无法控制的鲜血顺着脸颊蜿蜒滑落,嘀嗒嘀嗒或落在地上、或晕染在他衣物,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垂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攥起。
通常八岐大蛇这时候会倾身靠近他,扣住他的后脑,一点点舔舐去他眼眶中所溢出的鲜血。
“须佐之男,”鲜血最后在须佐之男那张白皙脸颊上留下干涸的血迹,八岐大蛇轻咬着须佐之男耳垂轻笑着,一手不容拒绝地与须佐之男十指相扣,“你为世人流下的血液一如既往的美味。”
八岐大蛇的恶趣味令须佐之男紧紧蹙起眉宇,“你的恶心无人能及。”
八岐大蛇另一手环抱住他的腰身,漫不经心听着他不痛不痒的斥责,把脑袋埋进他颈窝找着舒服的位置。
马车平稳的运转着,车内没有任何颠簸,隐隐溢出的断断续续的低吟与水声悉数掩盖在马车之下。
03.
从外头回来,庭院里残留的人类气息让八岐大蛇轻挑眉头。
但那些不重要,他临走时立下的结界未有被须佐之男触碰过的痕迹,他囚于庭院中的战利品仍好好呆在他的庭院中,这就已经足够。
八岐大蛇缓步走进屋内,取下蒙眼纱巾,露出那双人人口中不详的墨色蛇目,他那双蛇目瞳仁深处犹似凝着琉璃碎光。
屋内渲染着樱花熏香,樱花清香从头到尾将他端正跪坐在屋内的战利品完全包裹,他的战利品身上那股琥珀气息与樱花清香早已交织缠绕。
“有人来过了。”
八岐大蛇轻笑着将目光落至屋内被他囚困于人间的须佐之男,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那层薄薄的蒙眼纱巾随意放到一边。
“是隔壁的小姑娘吗?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安静地垂头跪坐着,璀璨的淡金长发未加挽起而随意散落脑后,发尾拖至地上堆成一叠,竟无意间柔和了那张锐利面孔的轮廓。
没有得到回答也在八岐大蛇的设想中。
八岐大蛇漫不经心打量着看似柔顺的须佐之男,可真实的须佐之男比表面表现出的柔顺截然不同,须佐之男会用一切所够得到的利器去袭向他,无论何时何地何样场景。
唯一缺陷可能便是那原该是那本该存放鎏金眼睛的眼眶却眼皮耸拉,那双漂亮的眸子脱离了原有的地方,只余下内里空洞的骨骼与寸寸相连的筋脉。
由他亲手剜去那双他最为喜爱的双目后,他存放在须佐之男无法寻觅到的地方,又将须佐之男所无法自行解开鎏金蛇形镣铐覆上纤细腕间,压制须佐之男体内暴虐流动的神力。
无法流动的神力无法去修复须佐之男那丢失了眼睛的眼眶,在神力未贯盈须佐之男四肢百骸之前,那双他收藏起来的鎏金色双目便会是世界独一无二的珍宝。
“让我想想——那个小姑娘叫做「樱」吧?很美的名字呀。”
他缓步走近须佐之男,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了番今日临出门前他亲自为须佐之男此次挑选的衣着。那一袭犹如翠竹般的青绿长衫让曾经的神将大人透出孤高气质,腰封紧紧勾勒出须佐之男过于纤细的腰身,垂挂而落的铜钱串会随着他行走而晃动碰撞,还会发出些许清脆而悦耳的声响。
真美啊。
哪怕失去了眼睛也无法湮灭原有的光辉。
八岐大蛇不禁赞叹着,他从不吝啬对须佐之男的赞叹。
“你又想做什么?”须佐之男终于抬起头直直望向声源处,耸拉的睫羽轻颤,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冷硬。
“放心吧,须佐之男。如今难得有讨你欢心的存在,我自然不会去做些什么,不过,我也有必要提醒你——史书由胜者编写。”
八岐大蛇不疾不徐走至须佐之男身前半蹲下,唇角翘起玩味的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几缕垂落脑后的淡金长发轻轻绾起,又用青竹枝叶化作簪子扎进柔顺发间,他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即将破碎的珍宝,眼神却闪烁与之相反的颇为恶劣的光。
“你的一举一动斗可能改变那个小姑娘的命运,须佐之男,你也不愿意又有人类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吧。”
须佐之男微微愣神,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中,他无声嗫嚅几下唇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了解八岐大蛇那些恶劣的趣味,当初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他犹记着那些尚有余温的粘稠血液溅到脸颊时的感受,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个炼狱当中,无能为力看着人类友人们一个个死于妖魔残杀之下。
他愣神的时间有些久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八岐大蛇索性俯身亲吻在须佐之男耸拉的眼睑上,双手牢牢摁住下意识想要后缩身子的须佐之男肩膀,嘴角始终噙着抹温润笑意,仿若先前残忍挖去须佐之男双目的并非是他。
“听到了吗——你所喜爱的世间如今都在说你与我本就是天作之合。”八岐大蛇动作轻柔的覆上须佐之男后脑,冰冷却柔软的唇瓣啄吻起须佐之男脸颊,那些供人取乐的话本倒是编纂得有模有样。
须佐之男想要偏头避开他的啄吻,却碍于后脑上的那只手而无法动弹,“……世人只是受你蒙骗。”
须佐之男说完便紧抿双唇,他落入如今境地全拜八岐大蛇所赐,偏偏挖去他双目的八岐大蛇还要装出盲眼模样,对外美名为“我的夫人自出生后便身患眼疾,无法视目,我不想我的夫人为此觉得不适”。
“你还是一心偏袒着人类。”八岐大蛇也没有生气的迹象,他细细啄吻着须佐之男眼尾,探出的蛇信舔舐去眼尾溢出的鲜红。
被亲吻的地方犹如被密密麻麻的蚁群啃咬,深陷的眼窝处引来一阵难以止息的酥痒感。
强行压制想要将八岐大蛇推开的冲动,在被八岐大蛇摁压踏上时,他的手不动声色向上摸索,在即将触碰到发簪的那刻又被攥住了手腕。
“你还是学不乖呢。”
探出的蛇信舔舐过那长而卷翘的睫羽,又舔舐去眼尾冒出的一颗血珠,失去双目后,须佐之男的泪水似乎都因此染上了猩红,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处于下位者的须佐之男,打量着他因痛楚而微微蹙起的剑眉,心情反倒无比愉悦,但仍旧用着困惑的口吻询问着:“你为什么总是学不乖呢?”
“惺惺作态!”
偏头避开冰冷而缱绻的气息,须佐之男以极近屈辱的姿态处于下位者,层层叠叠的衣物被一一解开,他又一次感受到那股气息将他完全包裹。
情动最深时,八岐大蛇仍犹觉不够,无穷无尽的欲念将他淹没,他清醒地沉沦于其中。
须佐之男的疼痛是他赐予的。
须佐之男的存活是他赐予的。
须佐之男的一切皆由他赐予。
须佐之男至始至终只能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