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院的变迁》荷荃菁

1、王家热闹 王家突然来

　　雪，漫天旋舞，没完没了，呼啸的风，刺在脸上生疼。高高低低，土木结构的房屋，似乎在风雪中飘摇了一夜。天，终于亮了，人们蜷缩在被窝里，邪乎的风送来飘忽不定的声音：全市--居民请注意，由于积雪太厚，阻碍交通，所有部门停工、学校停课两日，如有变更，另行通知。
　　越越趴在被窝里，露着头，竖着耳朵，一阵欢喜，不用上课，没作业，可以尽情睡大觉、玩耍。下大雪真好，只要房不倒屋不塌，雪再大些吧！十天半月不上课，要多爽有多爽！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传来，刺破了天空！碾压了风狂雪飙。
　　“我不活了，天杀的，怎么能这样无耻啊？”天啊，发生了什么？这不是隔院王家阿姨的凄厉嚎啕吗？兔子急了要咬人？吱哩哇啦。
　　隔院，并不是隔壁邻居，实际上相距甚远。小城郊区，灰突突的平房院落自然形成，杂乱无序。这片区域就是广播里经常说的“脏、乱、差”城乡结合部。冬天真好，白茫茫一片，天地一色，再也看不见一丝污垢。
　　“大骗子，大骗子！我死了算了！”一声撕破嗓子的尖叫，明显与刚才的声音不是同一人，但都是女人。
　　越越一骨碌爬起来，棉衣棉裤，厚厚实实，正要出去，怎么也推不开门。趴在门缝往外瞅，外面的积雪几乎和他一样高了。
　　凛冽雪天，司空见惯，但百年不遇的大雪，始料不及。
　　“老越，快起来扫雪，门推不开了！”越越母亲的声音，老越是他父亲。
　　越越跳到床上，推开了木格玻璃窗，扑进雪里，几乎看不见人了！挣扎，连滚带爬，无法迈开脚步。听着那院吵吵嚷嚷，很热闹，想探个究竟，急死人了！
　　“躺下，轱辘过去！”越越姐姐的声音传来，只听声音，不见人。越越心领神会，躺下驴打滚一样，滚出矮墙、敞院。
　　王家院子里里外外，集满了人，大都是孩子，个个移动的雪人一样。王家与其他人家不一样，叔叔阿姨都没正式工作，被周围卷烟厂、毛条厂家属院的孩子们看不起。王叔叔常年往返于裕禄与省城，倒腾什么小生意，三月或半年回来一趟。王家阿姨蓝草一人带三个孩子，经营着一间棉衣铺，有时还帮人洗洗涮涮。越家母亲经常对自家孩子说，别去王家院子玩，且告诫老越，避开那一家人。
　　越越忍受着天寒地冻，弓着腰，蜷缩在院墙边，听着屋里高一声低一声地哭嚎，有着莫大兴趣。
　　“滚出去！”蓝阿姨声嘶力竭。
　　“应该滚的是你，我是明媒正娶的！”另一个阿姨咆哮着。
　　门开了，王叔叔铁青着脸，拿着铁锨，铲雪，一声不吭。好奇怪，平常蓝阿姨见着王叔叔，胆怯如鼠，怎么，今天胆肥了？暴跳如雷、大打出手的王叔叔怎么蔫了？
　　蓝阿姨拖着另一位阿姨，死拉硬拽出来了，一边撕扯一边怒骂着王叔叔。
　　“乖乖，我的个娘耶！一个男人两老婆！”人群中有人吆喝着，唯恐天下不乱。
　　王家三个孩子，两女一男，大姐王七七，二姐王小雪，王初五是小弟。据说她们出生日期正好是七夕节、小雪节气，大年初五，因父母没什么文化，但知道古老的农历农时节气，因而分别取名七七、小雪、初五。越越与王初五同年级同班，裕禄市第一小学三年级（一）班读书，上、下学一路，比较亲近，越越常常违背母亲，偷偷溜进王家院子玩耍。
　　“初五，初五-----”越越大声喊，没有回应。如果王叔叔两个老婆是真的，王叔叔跟另一个老婆走了，初五怎么办呢？越越替初五发愁。
　　“挨千刀的，怎么能这样对我？”蓝草阿姨跑出来，披头散发，似乎整个人在风雪中飞舞，样子很吓人，扑向王叔叔，又撕又拽又喊，与王叔叔交错缠绕在一起。
　　“往死打，老娘不想活了！”另一个阿姨举着棍棒，疯了一样奔出来，胡乱戳打。越越明白了，她是王叔叔的另一个老婆。
　　王叔叔索性躺在雪地上，死人一样，任凭两个女人撕扯、殴打。
　　“你算老几？轮不上你打，赶快，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蓝阿姨怒目而视，呵斥着短发、圆脸阿姨，姑且叫她外地阿姨。
　　“我为什么不能打？他骗婚，毁了我一生，作为老婆，你还活着干什么？咋不跳进尿泥坑里去死呀？看不住自己男人，还有脸骂我？”外地阿姨不依不饶，怨怼蓝阿姨。
　　“我先来你后到，你就是妾，哪儿凉快待哪儿去，这儿哪儿有你说话的份？”蓝阿姨辱骂得越来越凶。
　　“放屁！他娶我的时候，也是明媒正娶，大宴宾客，我与你平等，起码算是平妻。”外地阿姨振振有词，一点不服气。
　　“这儿是我家，你在这儿算怎么回事？”蓝阿姨气急败坏地喊道。
　　“我男人让我住下，他是家主，当家人，最后谁滚出去，还不一定呢！”外地阿姨扯住嗓子喊着。
　　“统统都滚蛋！”蓝草跑进屋里，抡着一个包裹，扔了出去，推搡着一男一女两个大概六、七岁的儿童，两个娃儿大哭，眼睛瞅向王叔叔求助。
　　“小雪，七七拉着你妈，护着弟妹呀，天这么冷，他们能去哪儿呀？”王叔叔窝在雪里翻滚，怎么也站不起来，大声喊着，一惯威风的王叔叔，如今腰也挺不起来了。
　　“王家只有姐弟仨，他们是谁呀？你好好说道说道！”蓝草怒视着王大民喊道。七七、小雪、初五与蓝草拉扯那两个孩童，一边竭力护着，一边使劲往外推搡，外地阿姨撕扯着蓝草，在雪里翻滚。叫骂声，风声与围观人群吆喝、起哄搅在一起......
　　不一会儿，初五的姑姑、姑父来了，疏散围观人群，呵斥、劝说他们都进屋冷静，吵闹撕打解决不了问题，应该坐下来，商量以后怎么办？越越看到初五也进屋了，也回家了。越越父母从不看热闹，对越越一顿责骂。告诉越越再不要去初五家了，以免学坏了。越越母亲说姓王的一家，不是什么好人家，人渣家庭，能养出什么好孩子来？躲避唯恐不及，谁还上杆子去他家干吗？但王大民要什么没什么，穷得底朝天，有什么能耐让俩女人相持不下呢？究其原因，与王大民常年在外漂泊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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