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相处 ...
-
在考核通过的人定下来后,其他弟子便被带下了山。
留在山中之人,也很快就安排好了住处。
宋安恰巧与谢瑶被安排到了同一间屋中。
宋安帮着谢瑶提了些行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谢瑶推开房门,将手中东西放下,转过身,看着正打量屋子的宋安,脸上带上些许歉意。
“那日比试完,我心情实在糟糕,脸色不好看,也没好好与你说话。”
宋安将东西放好,直起身摇摇头:“没事的,比试未能如愿,心里不痛快,再正常不过了,我也没往心里去。”
谢瑶眉眼舒展开,换了副佩服高兴的表情。
“我刚听人说,你可是这次考核的头名,真厉害!”
“多谢。”宋安笑着说。
“宋安,反正你也闲着,帮我收拾一下呗,这样快一些。”
谢瑶也不客气,笑嘻嘻地指了指地上几个包裹。
“哦,好。”宋安应下,蹲下身打开包裹。
收拾间,宋安发现谢瑶带来的东西颇杂,大多都不是日常所需之物。
尤其是其中一个青布包裹,解开后竟是成套的笔墨纸砚。
“谢瑶,这些是?”宋安忍不住好奇。
谢瑶正将一叠衣物放进柜中,闻言回头,看见那些东西,走了过去。
“这些啊,是我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平日里喜欢练字。”
她一边说,一边将拿起一支毛笔在指尖转了转。
“有时候练剑久了,或者心里头有什么事,容易烦躁。拿着剑,那股气只能越练越盛。拿着笔就不一样了,需得静下心来。”
“剑招一招一式要的是凌厉果决,多是无情;但笔墨一撇一捺求的是心境思想,最是有意。对我来说,后者时常反倒会更难。”
她看着宋安,说道:“既然都拿出来了,能帮我磨个墨吗?用那个小瓷瓶里的水倒出一点点就好。”
宋安接过,依言往砚中滴了少许清水,拿起墨块,顺着一个方向缓缓研磨起来。
谢瑶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问道:“对了,你何选了欧阳长老这边?我当时看你应该通过了秦长老的考核。”
宋安磨墨的手微微一顿,想了想。
只是因为幻境当中的许执事吗?不止,但是暂时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因为什么。
宋安如实道:“也说不上具体为什么,只是觉得秦长老那里,我不太想去。”
“这样啊。”她搁下笔,用镇纸压好纸角。
“我是因为欧阳长老此处离我所住之处比较近,再一个就是因为我有另外的师傅,只是偶尔会来此处,也不会打扰到你。”
说完,她蘸上宋安磨好的墨,提笔悬腕,收起笑意,神情专注起来。
笔尖落下,游走于纸上,动作流畅稳定。
不多时,四个筋骨挺拔、锋芒内蕴的大字便跃然纸上,宗门第一。
谢瑶搁下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将纸提起来,转向宋安,脸上重新漾开笑容,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怎么样,喜欢吗?”
宋安看清上面的字,又抬眼看向谢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给我的?”
“当然!”谢瑶将纸往她面前又递了递。
“你这次拿了头名,这‘宗门第一’自然该是你的。我嘛,就当是补上那日没道的贺了。”
她伸手接过那张纸,上面的痕迹代表着被认可。
“写得真好,”她抬起头,眼睛弯了起来,“我很喜欢。谢谢你,谢瑶。”
之后谢瑶也确实放心东西就离开了,也没来练习。
*
与此同时,另一间房中。
周玄之靠在一边,看着自进门后便假装收拾,对任何招呼都置若罔闻的萧景礼身上,嘴角扬起玩味的笑。
见萧景礼将随身长剑解下,他马上走过去,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剑入手微沉,鞘身古朴,刻着细密云纹,触感温润。
周玄之随意掂量了一下,拇指轻轻一推剑首,剑身露出寸许。
“你这把剑看着真不错。”
他赞道,目光从剑身滑向端坐如钟的萧景礼本人,语调拖长,打量着。
“和你一样长得都很好看,倒是挺般配。”
“你放肆!”
一直面无表情的萧景礼骤然动怒。
他侧身一把夺回长剑,“锵”地一声归鞘。
他生平最厌恶的便是旁人对他的外貌进行评说。
周玄之被他这突然的激烈反应惊了一下,立刻举起双手,作出无辜姿态,脸上却仍带着浅笑。
“生这么大气作甚?我夸你呢,又没骂你。”
萧景只狠狠瞪着周玄之,没有言语,但那眼神里的警告之意十分明显。
周玄之见状,倒也识趣,没再继续。
他慢悠悠地挪到一旁的茶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
“别总端着那将军之子的架子,进了剑宗,大家都一样,只凭实力说话。”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补充道:“当然了,你实力嘛,也应该比我强上那么一些。”
萧景礼依旧紧抿着唇,拒绝交流的姿态显而易见。
周玄之也不恼,开始闲聊,说:“对了,之前有一事传得挺玄乎,说破阵那晚,有个蒙面的白衣剑客出手,搅动了局势。”
“那人,是你吧?”
萧景礼听后将身子转向一旁的周玄之。
虽未言语,但那瞬间的惊疑与戒备,已然说明一切。
周玄之见状,将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折扇一敲,脸上露出得意笑。
“嘿,猜对了。”
“你如何得知?”萧景礼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周玄之却不急着回答。
他一甩,“唰”地展开折扇,洁白的扇面恰好挡住自己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意流转的眼睛,就那样隔着扇面,饶有兴致地看着萧景礼。
然后他才慢悠悠道:“不必惊讶。我这个人没别的长处,就是消息灵通些,爱听些有趣的事。”
他扇子轻轻摇了摇,“至于为什么猜是你,七分直觉,三分线索,两分运气。这不,你自己也认了。”
萧景礼这才恍然,自己竟被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试探给诈出了实情。
他一时语塞,脸上青白交错,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不准说出去。”
“那是自然!”周玄之笑容放大,立刻凑近,极其熟练地伸手搭上萧景礼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你我的同住一屋的交情,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绝对守口如瓶,我的好兄弟。”
话音未落,他搭在萧景礼肩头的手顺势下滑,眼尖地瞥见里面露出的符纸一角。
“哇,你这家底可以啊,还带了这么多好东西,这符纸看起来就不一般。好兄弟,给我两张玩玩?”他眼神热切,手指蠢蠢欲动。
萧景礼动作更快,“啪”地一下打在他不安分的手腕,力道不轻。
“现在要符何用?”
他顿了顿,勉强道,“若有要紧事,你可再来问我借。”
他收回手,嘿嘿一笑,另一只手摇了摇扇子。
“成,有萧兄这句话就行!”
周玄之眼睛又瞥向别处,不停说着。
*
成为内门弟子后的第一次正式修炼,并不是欧阳长老本人。
施佑锦站在九名新弟子面前,神色是一贯的端肃:“欧阳长老临时有事,今日由我暂代指导。”
“尔等既已至练气期,便不应再只满足于剑招形似,更重要的是在于控。对你们手中之剑,对与灵气,对二者结合的精准掌控。”
他侧身,指向院落一侧堆积的几块半人高,表面光滑的青灰色大石。
“看到你们面前的沉山石了么?此石质地紧密,最能检验力道与控制。今日起,每日功课之一,便是以灵力御使手中剑,悬空而起,在这石上凿刻。”
“要求也很简单,每一次凿击,力道均匀,剑身轨迹需稳定,刻痕深浅需尽力保持一致。今日,先练三百击。”
“三百……”周玄之眼皮抽动一下,倒吸了口凉气。
这项目他可太熟悉了!
当年林长老还在时,这便是最基础也最折磨人的训练之一,没想到如今换了欧阳长老,这“优良传统”居然还在。
他仿佛已经感觉到自己手即将不属于自己。
他还在暗自叫苦时,身旁其他人已纷纷行动起来。
一时间,院落中响起规律的叮叮声。
施佑锦负手缓步巡视。
他所能教授的,确实只有这些最基础的东西,正如很多年前,林长老教给他的那样。
除了安排这种训练,督促完成,他在教导一事上,能做的也实在有限,对于更高深的剑意、术法,一来非他所长,二来他也多年未学这些东西,忘了不少。
时间在单调的凿击声中流逝。
石面上逐渐布满或深或浅、或歪或正的刻痕。
施佑锦的视线停在了萧景礼身上。
这位人动作挺标准,但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旁边弟子不一样。
施佑锦想起了许言特意寻他转告欧阳长老的话。
萧景礼是青城将军之子,体质有些虚弱,需稍加留意照顾。
若依林长老昔年作风,定是一视同仁,练不够数便是心志不坚,绝无通融。
可如今他又瞥了眼萧景礼越来越差的脸色,他终究不是林长老,也不想真惹上麻烦。
他走到萧景礼身侧,低声开口:“萧景礼,若身体确有不适,可先行停下调息,不必强撑。”
萧景礼动作变缓,有些犹豫。
“咳咳!咳咳咳!”
一旁的周玄之突然剧烈地干咳起来,一手捂胸,一手扶额,做弱柳扶风状,脸上挤出十二分的痛苦表情。
“施、施执事,弟子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心口发闷,怕是昨夜山风太凉,不慎感染了风寒,或是旧疾复发。这三百下,弟子能否也……”
施佑锦转过身,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着戏精上身的周玄之,这些伎俩他不知见多少弟子使过。
“你,面色红润,中气十足,若这便是旧疾,不妨再加练五十击,以毒攻毒,或可根治。”
“啊?”周玄之的咳嗽戛然而止,表情僵在脸上。
“还不继续?”施佑锦眉梢微挑。
周玄之立马挺直腰板,换上一副再严肃不过的表情:“是!弟子顿觉神清气爽,定是施执事威严所慑,病邪自退。我练,我这就认真练!”
说罢,手中剑“叮叮叮”凿得比谁都卖力响,只是偷偷瞥向萧景礼的眼神中,写满了不公平三个字。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小插曲。
“报告施执事,三百击,弟子已完成。”宋安说道。
一时间,场中“叮叮”声都稀疏了不少,好几个弟子看向宋安和她面前那块石头。
施佑锦快步走去,俯身细察。
只见那片青灰石面上,刻痕整整齐齐,深浅如一,排列得笔直均匀。
这速度,这质量。
施佑他直起身,点了点头:“做得很好。你可在一旁调息恢复,或自行练习其他基础剑式,勿要懈怠。”
“是。”宋安应声,收剑走到一旁的树下阴影里,静静调息。
萧景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的身影。
看到她就那样完成了,且完成得如此出色。
若是自己此刻因身体不舒服停下,走到那边去,只是想了想他便觉得羞愧十分。
他咬紧牙关,手中原本有些发飘的剑,更加用力、也更加专注地一击又一击地凿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