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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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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务室的路上,又下起了毛毛细雨,寒意让苏枕星终于回过了神,手臂轻轻收了收。
白予辰也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动作太过强硬,便松开了手,于是两人恢复了正常的距离。
“谢谢你,白同学。”苏枕星再次道谢,他原先和白予辰完全没有交集,但今天对方却向他伸出援手,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白予辰只淡淡回了句:“不客气,帮助同学是我应该做的事。”沉默地走了一段,他又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对于那种人,隐忍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苏枕星怔了怔,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懂,只是每个人处事的习惯都不同,他懒得和这些无趣的人多费口舌,只要问题不大,也就算了。而且他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让他更倾向于避免冲突,或者……依赖那个总会挡在他身前的人。
想到叶司辰,他心里又泛起一丝暖意,这么多年来,对方一直尽职尽责地扮演哥哥的角色,对他的关照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但司辰哥正是高考前冲刺、最关键的时候,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事事依赖,他必须学会自己面对,自己解决,每个人都该学会独立面对问题的。
他这么想着,就不知不觉就到了医务室。
校医检查后,确认是软组织挫伤,有些红肿,没有伤及骨头,给他涂了消肿镇痛的药膏,贴上了一小块纱布。
从医务室出来,带着湿气的风吹得苏枕星一哆嗦。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苏枕星第三次道谢,感觉词句有些苍白,“有机会请你吃东西。”
“不必了,应该的。”白予辰应了一声,目光在他额角的纱布上短暂停留,“注意伤口别沾水,我先回教室了。”说完,他便转身,踩着干净利落的步伐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苏枕星伸手摸了摸额角冰凉的纱布,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白予辰这个人,外表看着冰冷,难以靠近,但人还挺不错的,带着一种学生会会长身上刻板的……正义感?
预备铃响了,下节课是班会课,班主任提前交代了自习。他不再多想,急忙赶回教室,落下的笔记和等着他的习题比什么都重要。
傍晚放学,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家里学校很近,所以两人都办了走读。
苏枕星裹紧了围巾,站在高三教学楼楼下的老位置,来回踱步取暖。他特意把帽子拉得很低,试图遮住额角的纱布。
叶司辰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楼梯口,他肩上书包鼓鼓囊囊,脸上带着高强度学习后的倦意,但在看到苏枕星的那一刻,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等急了?冷不冷?”他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想去拿苏枕星的书包。
“还好,不冷,也没等多久。”苏枕星侧身避开,把书包往自己肩上拢了拢,脸都快冻僵了,却还是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哥,明明你书包更重。”
叶司辰没有坚持,笑着揽过苏枕星的肩膀,与他并肩走入寒风中,很自然的地把自己温热的手伸了一只进苏枕星兜里,握住了对方冰凉的手。
“手这么冰还说不冷。”他的关心带着责备的意味。
温暖从手掌瞬间蔓延到全身,苏枕星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他感受到这份温暖,觉得自己有这样一个哥哥真的太幸福了。
“今天有碰到什么不会的题吗?”叶司辰摩挲着他的手,问道。
“……有,都整理出来了。”苏枕星犹豫着回答,说完又觉得有些心虚,明明是高三的叶司辰处在更关键的高考前冲刺期,自己却总麻烦他,不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自己会不会还是太过于依赖对方了呢?
随着两人走动,额角的纱布在帽子边缘摩擦,带来细微的刺痒感,他看着呼出又立刻消散在空气中的白气,强行转移了话题:“哥,我前桌说车站旁边开了家味道很不错的小吃店,等假期你陪我去尝尝呗!”
“好,就属你最嘴馋。”叶司辰笑着应下,伸手隔着帽子揉了揉苏枕星的脑袋。
此刻,他们正好走到路灯下,环境稍稍明亮一些,笑着揉苏枕星的脑袋,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帽檐下,额角那一小块突兀的白色纱布边缘。
叶司辰的笑容顿住了,眼眸一暗,皱了皱眉头,但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只是将那只在口袋里握着苏枕星的手收紧了些。
回到家,空调的暖风驱散了两人周身的寒意。两人各自回房洗漱、学习。
苏枕星摊开练习册,却久久不能静下心来。额头隐隐作痛的伤口、白予辰的维护、他握住自己小臂时不容拒绝的力道、以及光荣榜上叶司辰温柔笑着的照片……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扰乱着他的思绪。
他甩甩头,拿出在叶司辰引导下精心整理的笔记,强迫自己聚焦于那些熟悉的字迹和符号。
追赶的路布满荆棘,但他没有退路。江城大学不好考,他努努力,能考上同城的江城文理大学王牌专业也是不错的,能在同一座城市,也算能继续一路同行。
夜深了,苏枕星房间的灯依旧亮着。他正对着一道复杂的语法长难句蹙眉,房门被轻轻推开。叶司辰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了进来。
“不是说不会的题都整理好了吗?怎么没来我房间?”带着习题去叶司辰房间求助,已经算是例行公事,可洗漱完额头的纱布没法子挡了,苏枕星纠结一番后就没去提问。没想到叶司辰直接找来了。
他把牛奶放在书桌上,目光温和地落在苏枕星脸上,像是随意地,定格在他额角那块即使有刘海遮掩,仍能看出些许轮廓的纱布上。
苏枕星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偏头躲开那道目光。
叶司辰却伸出手,温暖的指间轻轻撩开他额前的发,露出了那块小小的白色纱布。他的动作很小心翼翼。
“怎么弄的?怎么没和哥哥说?”他问道,声音轻柔,目光却带着一种让苏枕星无法回避的探究。
苏枕星垂下眼睫,避重就轻地回答:“下午……在操场不小心被球碰到了,不过已经去医务室看过了,没啥问题!”
“不小心?”叶司辰嘴上重复着这个词,大拇指在纱布边缘轻轻抚过,眼神复杂,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心疼和些许不赞同,“以后要小心点,知道吗?换过药了没?”他的指腹温热,停留的那片刻,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一种苏枕星此刻无法完全解读的关切。
“……换过了,我知道了,哥。”苏枕星低头轻声应着,心里充斥着因隐瞒而生的愧疚感,以及受到一如既往的关怀而产生的、轻飘飘的感觉。
叶司辰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把牛奶喝了,这些题明天一起给你讲,早点睡,别熬太晚了。”
房门被人轻轻合上。苏枕星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暖意从掌心流遍四肢百骸。他知道,叶司辰肯定看出了些什么,只是选择了不深究。
他将牛奶喝完,重新拿起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动着,又抬头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好不容易集中在习题上的思绪不禁又飘得有些远……
今天发生的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他耳边响起白予辰那句“隐忍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又想起叶司辰常说的“没事,有我在”。
一种莫名生出的勇气,似乎正随着额头伤口疼痛的缓解,悄然而生。面对一些问题,他是不是……真的可以尝试换一种方式?至少,不该再让司辰哥为这些琐事分心。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司辰哥的目标是顶尖的江城大学,他不能成为那个拖后腿的存在。
他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心头涌上一股更为坚定的力量,注意力终于被自己强迫着拉回到眼前的语法长难句上。
这边的少年挑灯夜读、奋笔疾书。隔壁房间早已熄灯,但房间的主人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回想着那块刺眼的纱布,和那句貌似轻描淡写的“不小心”,这就像一根细小的刺,不致命但扎得他心绪不宁。
他知道,小星还在用功,明明平时每天都备好习题主动来自己房间提问,今天却迟迟不肯来,额头伤了也是支支吾吾不肯讲。
从小到大,他哪里被小星这么对待过?
他越想越睡不着觉,越睡不着就越会多想:
难道自己是平时干涉的太多,小家伙终于嫌自己烦了?
难道是自己做了什么事,让小星不满了?
又难道是小星有了什么不愿意和自己分享的心事……
黑暗中,叶司辰无声叹了一口气,或许没必要刨根问底了,小星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他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