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时间过 ...
-
时间过得很快,恍若流水般,就从空隙里流淌离去。
伏月初三的早晨。
这天的天气格外耀眼,才卯时,太阳就已高挂,日光肆意的撒向庭院,温度有些烤人。
今日的县令府热闹的紧,天还未亮时,就有客人来了。
来者是名女子,粉面桃腮,青丝盘成个单髻,别着一支垂着白梅的玉簪,一步一轻晃。
女子身边就跟了一个男子,她来的虽早,可还没走到前堂,就远远瞧见了白松闰宁飞雁夫妇。
白县令和他夫人显然是一夜未眠,眼下都存着一抹青灰。
“伯父,伯母,怎的起这般早呀。”女子隔着几步的距离喊道,声音不大不小。
白松闰看见来人,惊诧一瞬,眼角不自禁的弯起,本就交织的皱纹显得更深,宁飞雁讶然:“小妹,你怎的来了。”
周樰梅笑着,故作茫然的说:“咦,我前几日明明传了信要来给阿凫贺生呀,看来我人比信先到啊。”
周樰梅亭亭玉立的,端的是小家碧玉,她边笑着边朝宁飞雁走去,走至身前,眼睛弯弯的像个小月牙,挽住妇人的胳膊:“伯母~小妹好想你们啊。”
宁飞雁任她抓着,眼里也粹开笑意。
“就你一个人回来吗?”
周樰梅眨眨眼睛,歉意的道:“爷娘说家里要来个贵客,近日都走不开,让我给你们赔个不是,今年没法来给阿凫贺生了,不过生辰礼物倒是准备了!特意让我带着的。”她停歇了一瞬,“耿芩台回圩口了,他……”她不再说了,语气有些失落。
宁飞雁默了默点点头,白松闰见妻子没有要开口的意愿,温声道:“理解的,怎犯得着道歉。你不想说便不说,我们只是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回来,阿凫见到你定然很高兴。”
“谢伯父伯母牵挂,耿芩台也不放心,给我安排了侍卫跟着,不必担心,”她又弯下眼:“阿凫还未醒吧,你们怎么起这么早,出什么事了吗。”
“无碍,只是有些失眠。”其实根本就没睡,他们夫妇二人心里不约而同的装着高兴和惆怅。“阿凫还未醒呢,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憩一会儿。”
小娘子想了想,摇摇头:“我去瞧她一眼吧,好久没见了,我想她的紧。”她朝来处使了个眼色,那名男子了然般上前将抱着的檀木纹褛木盒轻轻的搁在地上,颔了首便离开了县令府。
“这是我和爷娘给阿凫准备的,嘿嘿,就先放在这儿吧,伯父伯母,我先行一步啦。”话说完就急冲冲的走掉了。
她蹑手蹑脚的进了白清茗的寝室,慢慢挪到榻边坐下,没发出一点声响。
轻轻撩开床幔,却见白清茗正紧盯着她,心头猛然一惊。
白清茗睡眠极浅,哪怕周樰梅没有发出动静,她脑海里也像有感知般察觉到有人来了,迫使她睁眼。不过见来人是周樰梅,她心里又惊又喜。
“嗐呀,吓死我了,怎的醒了不吱声的。”
“我在想事情,”白清茗摆摆头,“:你怎么回来啦。”
“你的生辰我何时缺席过?我肯定要回来呀。”
白清茗也笑,得了便宜还不卖乖:“哪有你这样结了婚还随便回来的,你不陪陪你家那位么。”
周樰梅轻戳下她脸颊,温声道:“你呀……耿芩台自己回圩口了。”
白清茗一边起身穿衣,一边等着她的后话,半晌没等到,穿好衣裳回身看她。
周樰梅没什么举动,还是倚靠着床榻的姿势,眼眸盯着地面,面上带着些担忧。
她只一瞧便知道她这个发小的心里憋着事儿,还不是好事儿。
她上前拉住周樰梅的手,带着她往外走:“樰梅,今日是我生辰,可我不在乎那些讲究,你有何事要说,不要瞒着。”
被拉住的小娘子慢吞吞的跟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背影,吐了口气:“阿凫,过几日就是耿芩台他阿娘的忌日。”
说罢,她又恼自己多话。
“……我本来没打算说的,你的生辰我不该谈这些的。”
白清茗回眸:“我不是说了我不在乎那些讲究。”又扭头继续走,“你放他一个人回去不担心吗。”
“他不让我跟着,我拗不过他。”
周樰梅自娘胎里一出来便和白清茗认识,她阿爷周汍乐和白松闰既是同窗也是同尞,关系甚好,她阿娘穆桉和宁飞雁也交好。
二人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无话不说。周樰梅虽比白清茗小了半岁,不过在年仲已经过了门,名义上成了妇人了,不过她从来不梳妇人发髻,她在来信里说她还是碧玉年华,怎能自认老去。
这次她要回燕门给白清茗贺生,给她的夫君提了一嘴,耿芩台毫无条件的支持她,自然是什么都由着她。
只不过是在启程的那日早晨才知道耿芩台要回圩口,她想跟着一起去,耿芩台却是怎么也不肯答应。
她一赌气,甚至没给他知会一声就自己乘上了马车,一个丫鬟也没带。
只是走了没半个时辰,追上来个男子,抱着个木盒,单手拉着缰绳。这人她认得,是耿芩台最信任的暗卫,名为夜准。
“夫人,主家让我跟着护你平安,还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边说着,边将木盒递给她。
木盒里装着生辰礼,她走的急,竟连最重要的东西也忘了。她其实有些后悔了,摸着纹褛,问道:“他没让你带什么话给我吗?”
夜准摇摇头。
“那你能不能回去一趟替我传句话。”
夜准思忖了两秒,点点头。
“你告诉他,等我回家,我要第一眼见到他。”
夜准扬鞭纵马,周樰梅嘱咐车夫走慢点,一路慢悠悠的晃了一个时辰,远处传来迅疾的马蹄声,慢慢放缓。
马车停住了,随即车窗被叩响,周樰梅掀开车帘,却不是夜准。看见来人,她怔愣一瞬,忙下了马车。
男子玉树临风,此时站立于马侧,宛如一棵挺拔的小松,俊朗的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人,像要将她装进眼眶一般。不是耿芩台是谁?
周樰梅环住他的腰,脑袋蹭着他的颈窝,像只小猫一般,低声问:“你怎么来了啊,让夜准传个话不就好了。”
耿芩台顺顺她的毛:“我想你了。想见你。”
“小妹,我不会有事,不必担心我。”
周樰梅听了,恶狠狠的朝他脖子一撞,看似狠,其实没使什么力,她抬头与耿芩台对视。
“是啊,你当然不会有事了!你还知道我会担心呢……”
耿芩台发笑,怀里的人一直喋喋不休,像龇牙咧嘴的猫,一直不肯停歇,他忽地开口:“小妹,对不起。”
“我在家等你。”
周樰梅止住了话头,末了又将脸埋进他的颈间,感受着怀中人身体的温热,半晌,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
白清茗将她拉到秋千椅坐下,让她等着。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已经能望见那抹耀眼的轮廓,多半扶莺和抚鹂也才刚醒,干脆自己先去净房。
可周樰梅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一直跟在她身侧,看她漱口、洁面,目光灼灼,差点被她撵出去。
她没栉发,任青丝披散至胸前,她手虽巧,在梳头发这事儿上却很是没辙。
女子未施粉黛,但如夏日冰酿般令人心驰神往。
周樰梅啧啧出声:“阿凫,半年未见,你怎的长的这般好看了,也不知日后哪家小郎君能够娶你为妻,那可真是祖上冒青烟了。”
白清茗倪她一眼:“看来你心情变好了啊,刚才那落魄样是谁啊。说话粗鄙的很,我还以为你和耿芩台呆久了能学到些他的斯文有礼呢。”
周樰梅当即气的跳脚:“他才不斯文呢!你们别被他的表象骗了!”
二人就着这问题拌了几句嘴,白清茗刚说完一通切中要害的见解,周樰梅忽的安静了,只瞧见她正打量着院子。
“怎么,半年没来,连菏择院长什么样都忘了么。”
“欸,我怎么觉得,这些花的势头比前几年要好啊。”
“以前也这样。”
“是吗?看来我当真是太久没来了。”
“可能你明年来就变样儿了。”
“明年这时候你回来没?算了,就算你没回来我也要来,就当陪陪伯父伯母。”
周樰梅说完就后悔,这话说的真不吉利,她干脆把嘴巴缝上好了,边这样想着,边去打量白清茗脸色。
白清茗没什么表情,眼里波澜不惊的,没有情绪:“也好,你也算他们亲女儿了,我不在时多陪陪他们。”
……
酉时,县令府的堂屋敞亮通明。
木桌上摆放着各色菜品,炙羊、小天酥、蛤蚧羹、鼎湖上素、冰雪冷元子……无一不是白清茗爱吃的。
三名女眷围桌落座后,不过片刻,白松闰端来一碗生日汤饼放在白清茗跟前。
淡黄色的面条细长一条盘在碗中,煮的圆滚滚的荷包蛋摆在中心,碗边还放了些鸡丝、虾仁等配菜。
这是县令府每年的规矩,只要有人过生辰,哪怕是下人,也要来上碗生日汤饼。时而是白松闰做,时而是白清茗做。
青玉杯里装的都是上好的荔枝酒,众人举杯同贺,共祝寿安。
“阿凫过了今日便十七了,阿爷祝你,身康体健,福寿绵长,一生喜乐常伴。”
“我女,阿娘唯愿你心似璞玉,安康无虞,平安顺遂度此生!”
“阿凫,我代我爷娘一起祝你,所求皆能如愿,所行皆为坦途,岁岁长安宁!”
三人说完祝语捧起酒盏一饮而尽,明烛高照,映照进白清茗比平日更加水灵的双眼。
“承各位心意,阿凫感激不尽!”三两盏酒下肚,她两颊攀上绯色。
周樰梅拦住她继续倒酒的手,笑了一声,清亮又干脆:“哎!别喝啦,这酒里兑了白的,你没喝出来吗?再喝该醉了,启礼吧。”
白清茗眨眨眼,她喝酒上脸,脸颊虽是绯红的,实际上也是醉醺醺的了,不过还有些意识在,她笑,模样傻愣愣的:“我看看你给我备了什么礼物!”
夜准从前厅来,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不止有周樰梅带来的那个盒子,还有很多包装华美的礼盒,也有没有包装的物什,如胭脂水粉、时令花卉……这些都是受过县令府照顾的人家送来的。
白清茗一一瞧过,令抚鹂和扶莺将花卉搬进菏择院,胭脂水粉放进梳妆台里,就让她们去休息了。每看过一样,心里就多些分量。
最后只剩下周樰梅带来的檀木纹褛木盒,这时她的酒已醒的差不多了,她偏头看了看周樰梅,见后者正笑眯眯的看着她,示意她快打开瞧瞧。
拎起提手,里面端端正正的摆放三样东西。
一块和田玉、一块绿松石、一套錾刀。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和田玉呈石墨色,色泽温润,油滑光亮;绿松石色泽幽蓝,足有5克;錾刀由百炼钢制成,坚硬如铁。
这也太贵重了,白清茗立马清醒了,錾刀和玉便不说了,竟送了块绿松石,伯父伯母竟大气成这般。
她猜的不错,和田玉是耿芩台送的,绿松石是周汍乐和穆桉送的,錾刀则是周樰梅送的。
“你之前在来信里写道你常用的那柄錾刀钝了,我专门请京城最好的工匠为你打造了一套,一时半会儿用不钝了。”
“耿芩台从外面带回来两块和田玉,一块墨玉一块糖玉,我想你不喜欢粉粉嫩嫩的,就将糖玉留住了,特意为你备的墨玉。耿芩台是不是想的很周到?”
“阿爷阿娘找这块绿松石花了很大功夫,本想亲手送到你手中的,没曾想走不开,也当是赔罪了。”
周樰梅也可高兴了,两手托着腮晃脑袋:“喜不喜欢?”又凑近对着她耳畔低声道:“我在底仓暗格还给你备了样东西,等会儿回房了偷偷看喔。”
白清茗也凑过去:“谢谢你小妹,你们家真是我的福星,我日后再也不反驳你了。”
她心里甜滋滋的,不止有收到生辰贺礼的喜悦,还有一些解开谜题的兴奋和如释重负。
白松闰宁飞雁很是震惊,周汍乐和穆桉这俩铁公鸡居然舍得拔毛了?出什么事了。
也不能怪他俩这样想。周家手中一直捏着一处铁矿场,门第殷实,赀财雄厚。但周汍乐韬光养晦,白松闰从未怀疑过他“穷书生”的身份,时不时带着吃食探望他,直到相识的第三年,两人一同来到燕门做官,这名穷书生才坦白他的身份——京城铁矿周家少爷。
白松闰是相当佩服的。
后来周汍乐认识了穆桉,穆桉是个性子直爽的。家里做的是丝绸生意,资产也颇为殷实,可“抠门”功夫同周汍乐如出一辙。
两个铁公鸡一下就看对眼了。
只是两个守财奴生了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女儿。
白父白母不解,遂发问。
“是我出的主意啊。”周樰梅解答。
“……”好吧。
白松闰和宁飞雁其实没有备什么贵重的礼物,一张浸了茉莉香的平安符,一枚桃木佩刀穗。符是白松闰亲手画的,穗是宁飞雁亲手制的。
搁在白清茗的掌心,轻的好似没有重量,又沉甸甸的重若千斤,心中的肯定又多一分,化为呵护的羽翼。
……
周樰梅本打算等明日和白清茗一起出发,不过后者竟没同意,说自己宁有打算。她实在担心耿芩台,便决定吃完饭就和夜准离开。
送走二人,白松闰和宁飞雁已近二十个时辰没阖过眼,走路都有些飘忽,白清茗将他们赶去睡觉,这才抱着盒子回到自己的寝室。
暗格里放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对碧色琉璃珠耳环,底下压着一封信。
白清茗展开信件,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
[阿凫,此琉璃珠中空,内藏神应丸二粒,重按坠珠底端,药自出矣。远行路遥,务需善自珍重。]
一字一字看完,她将信纸叠好,投入水缸,看墨痕渐渐洇染开,在水中散出几缕如丝绸般的痕迹。
她想,小妹已经长得这般周到又可靠了。
白清茗有个秘密,从未对别人说过——她曾活过一世。
上一世,她将棋琴书画练的极好,即便身处燕门,也成了在京城鼎鼎有名的才女。她曾以这个名号为荣,直到爷娘在她面前死去,直到她被吊着口气看黄土埋没过自己,她才方悟,什么才女,空名罢了。危难之际,难以饮水饱;生死关头,不能求生路。
失去生命的那一刹那,没有窒息的痛苦,反倒是一股暖洋洋的风先将她裹住,随即草木清苦的气味混着太阳暖糯的味道钻入鼻尖。
白清茗费力睁开疲倦的眼皮。
春日暖阳,如高悬的明灯,纯粹耀眼,照的她眼眶刺痛,耳畔的呼唤模糊不已,眼下只余柔软美好,仿佛那苦涩的经历只是一场醒后久久不散的噩梦,恍如隔世。
声声呼唤变的清晰,带着白松闰独有的温柔和焦急。
“阿凫,阿凫?”
她怔怔看他,眼前的是阿爷,是青丝尚未染白,眼角细纹尚不突出的阿爷。
“阿爷……”
她发出声音,软糯又细嫩。
“阿爷……”她再唤一声。眼角顿时滚落豆大的泪珠,声音都变得哽咽。
白松闰见她落泪,慌得不行,忙将她抱到怀里给她拍背,急急安慰道:“欸,欸,阿爷在呢。刚刚突然晕着把阿爷吓死了,怎么哭了?”
她泪落不止,源源不断仿佛不会干涸的泉眼。
白松闰没辙,感受着女儿的眼泪将他的衣襟打湿,心里一阵疼痛,印象中女儿自记事起就没哭过了。
“阿爷,阿娘呢。”白清茗哭了小半晌,抬起哭的泪痕交错的小脸,哑声问。
“你阿娘正生闷气呢,去找穆伯母了。”
“她为何生气了。”
白松闰目色温柔语气带些无奈:“你啊,因为你怎么也不肯学剑,还说使剑是粗鄙之人才干的事儿,把她气到了。”
学剑?使剑?她记得这好像是她七岁时候的事儿。
天意怜幽草,竟给她一次重来的机缘。
她伸出小手揪住白松闰的衣料:“阿爷,你带我去找阿娘吧,我给她道歉,我要学剑。”
我一定好好习剑。
重来一生,她要付诸一切光阴与心力,誓要改写宿命,护住最珍视之人。
白松闰看她板的严肃的小脸,噗嗤一笑。
“好,我带你去找她。”
宁飞雁倚着方桌,盯着穆桉院内那棵罗汉松。
穆桉坐在方桌旁,看宁飞雁嫖了一杯又一杯峨眉雪芽,终是忍不住开口。
“来了一刻了,也不说话,就搁这儿一个劲儿可着我的雪芽喝,跟个水桶似的,你到底来干嘛的。”
宁飞雁不理,仍专注地盯着那棵罗汉松,趁她说话间又抿了口茶水。
“别吵,我在思考。”
“……”
“春凫不愿跟着我习剑,要不让她跟着你学学商贾之道吧,头脑和武术,她总得占一样。”
穆桉直起身,去拨弄那棵罗汉松上的叶片,倪她一眼:“跟着我学,只能学到些义利为大的门道,还不如跟着你家那位学,况且春凫本就很聪颖。”
宁飞雁摩挲着茶杯,指尖在温润的瓷壁上一圈圈打转,冷嗤一声:“得了吧,白松闰就是个书呆子,整天就会念些诗赋雅词,性情纯良的很,一点精明心思都没有,让他教春凫,把春凫教傻了怎么办,往后遇事只会吟两句诗解闷,哪懂趋利避害、周旋世事?还是得跟你这老姜学些本事。”
穆桉听着前半段,有些发笑,看似贬损白松闰,实则是在维护呢。越听到后头,越是窜起一股火。
她白了一眼:“再是书呆子你不还是载了?把别人说的这么傻不还是你家的人?”穆桉牙尖嘴利,“再说我可是我们四人里最小的,我是老姜你们是什么,老糊涂吗。”
“我打个比喻,你怎么自顾自燃起来了。”
二人拌嘴间,门外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一道白影跑进来猛的扎进宁飞雁怀里。
后者猝不及防,被撞的踉跄后退,下意识伸手护住怀中的小白团子。
小春凫堪堪够到眼前人的腹部,双手死力地怀住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怀中蹭来蹭去,边奶声奶气的喊了好几声阿娘。
宁飞雁心中气焰早已消殆尽,心里软软的,摸了摸白清茗的脑袋,问:“怎么了?”
白清茗抬头,看她尚年轻的轮廓,震颤的声线带着几分恳切:“阿娘,我错了,你教我习剑吧,我一定认认真真学,绝不偷懒。”
宁飞雁讶于女儿变了想法,随即满心的欢喜都涌了上来,远胜过那点惊讶,眉眼间染上暖意,爽朗笑道:“好!”
重来一遭,她决意将琴棋书画搁置一旁,以习剑为首要之事。岂料前世记忆刻骨铭心,那些笔墨雅韵便是不学也已炉火纯青。手工是她两世共有的热爱,自是也列为核心,好生打磨。
寒来暑往,春秋更迭,弹指间过去数十载,成就如今的白清茗。
夜色渐浓,洁白的昙花在静谧中悄无声息地绽开花瓣,馥郁的香味穿过门隙通往四周,流动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