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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窥见端倪   夜色低 ...

  •   夜色低垂,明月高悬,银光洒落,折射跳入,落在呼吸柔和连续的女子脸颊上。
      她思绪如缕缕青烟,飘散无法聚拢,失去了时间束缚,坐在冰冷凳子上。

      密不透风,狭隘灰暗。审讯室里,她神情淡漠,手上握着笔,看向对面坐着,四肢带上束缚环扣的妇人。

      那位妇人不过七十岁,还没到人生的一半,却满头白发,脸色蜡黄,消瘦颧骨在脸颊凸起,双眼凹陷。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之人却激动得两位扣押者差点按不住,被紧扣回椅子上时,对方青筋暴起,面容变得扭曲狰狞,本就凹陷下去的眸子宛如刀子。

      对方愤怒拍一下桌板,“当年,我女儿想带着孩子离开主星生存被受害者家属围堵,顶着那么多摄像头磕破头苦苦哀求,流着血自尽才换取孩子一条命。你们那时出来过吗?如果不是你们为达目的制造冤案,我的女儿就不会死!”
      说到这,她不禁哽咽,眼泪从眼眶滴落,“孩子当年受刺激晕过去,醒来没了记忆。我们老俩口只想带着她唯一的孩子换个身份活下去。可是你们呢?还是没想放过我们,又带走了她唯一的孩子,毁掉了我们所有活路。如果不是你们,她们本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

      她闻言瞳孔微缩,一时间失去了语言能力,瘫软落地,看着地板喃喃自语道:“不,这不可能,这不会是冤案!”
      那位妇人见状只觉得好笑,冷哼一声,“我们老俩口从来都不是怕死之人,你们不会从我们这里得到一点信息,而你们这些恶人会得到报应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呼吸急促,眼底尽是还没散尽的恐惧,像还沉浸在里面出不来。
      她就没从当年之事出来过。

      她,江曼妤,和蓝愿晴着手调查时发现曾经的抑制剂案件有端倪。妇人那样说时,对方面容就刻在她脑海里出不去。

      那位妇人女儿是帝国军事学院的一位教授,负责教授心理学,叫温月宁,对方和萧承止是夫妻。
      她知道这个事情连夜询问父亲安其明,那时她得知因为这个父亲才辞去元帅职位。而母亲江遥知在父亲辞职前就和父亲离婚,她们询问双方都得不到原因,母亲甚至不再回主星。
      和她同样遭遇的还有蓝愿晴,那边是父母都辞职,和她母亲一同去斯捷沃斯星居住。

      只有她们这些孩子留在主星,当年她们还在愤怒,这样辞职离去反倒给那些一心只想谋利的人有机可乘,却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不同的是,蓝家在案件事发前就辞职了。
      因为这个事情,她和萧承止达成交易。

      那时易容的萧承止改名为沈述清,身为抑制剂研发者,进入了国家研发院,不久成为研发院院长。
      而她,继亲手带着人救出受害者后,一直不敢再去看看那些受害者。
      直到两天后,那边医院说有位少女精神力不稳定,需要一个向导去压制疏通,而这匹配上的只有几个人,里面匹配度高的就她一人,她不得不前去。

      她原本答应和蓝愿晴登记一起,那时不太想同意,可当她看到那位少女时,她动摇了。

      对方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见她来没什么变化,只是时不时看她一眼,在她临走前,对方突然说话了。
      对方说,“江小姐,不用管我,没关系的,这样死去对我来说是一种幸福。”
      对方并不是善意的谎言,对于被病痛折磨的人来说,死或许是一种解脱。

      她停在原地片刻,嘴巴微微张开,话语在舌尖上打转,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原地沉默一会,最终走去找医生,同意与对方绑定在一起。
      于她而言是种折磨,她违背了与好友的约定,即使好友不用被强制匹配了。

      对于蓝愿晴这种只要走一步就能走完剩下九十九步的人来说,这种没有选择的选择反而更伤人。
      知道对方在意什么,连虚伪地提出让对方主动放弃机会都没有给。

      蓝愿晴主动调去斯捷沃斯星任职,临走前也没有说过一句责怪她的话,甚至还在说没关系,可她知道,她们的友谊算是回不去了。
      调任主要因为曾经案件,她算对方下定决心调任的导火索。

      街上灯影繁密,庭院月影斑驳。华丽琉璃灯盏忽明忽暗,安静得仿佛只有自己呼吸声回响。
      身为财政大臣的裴烬夜,他面容深邃饱满,身姿挺拔,气质高贵儒雅,身着黑金衣袍,深夜都并未脱下,就这么坐在大厅内。

      光线突然消散,窗门紧闭,只留下月影。他眼前多了一道身影,却一脸淡定,嗤笑一声,“我该叫你沈述清还是萧承止呢?”
      他看不清眼前男人什么神情,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故意好心道:“当年你妻子要带着孩子离开主星这个消息是我特意放给那些实验试剂受害者的。”
      听到这个,眼前被操控者瞬间出手,狠狠地揪着他衣领不放,僵硬的神情上起了几分涟漪。

      他鲜血沸腾起来,似都在叫嚣着,被拉紧衣领扯得颈脖有几分痛,闷哼一声,一脸无辜,“人嘛,总要铲草除根的。只是可惜,居然还留下了孩子,而你,还在别人掩护下离开了。”
      听者又操控实验品用力了几分,质量好的衣领划破裴烬夜肌肤,血丝漫出来。

      他毫无惧意,甚至理所当然,“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错。想站高位,就要让别人下来。而你们,身为弱者,要我们庇护,凭什么需要牺牲那会不能拿来牺牲呢?拿三十多条人命换一个时代进步,这不是应该的吗?”
      那边将他拽起来悬空又摔下去,狠狠踩在他的背面,让他起不来。

      早料到自己会被清算之人可不觉得如今狼狈,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愤怒吗?那又怎么样呢?身为弱者,你们就该认命,要说有什么后悔的,大概就是让你们活了下来。胜败是兵家常事,如今这个结局,没什么可说的。”
      重量消失又很快再次下坠,胸口一阵气血上涌,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嘴里涌出来,满腔血腥味,他狂笑两下,“有没有来生我不知道,但此生,我也算赢了,你的报复有什么用?怎么也换不来你想要的,而我,可不惧怕死亡。”

      即使他犯了点错,只要出发点是好的,那一切就可以得到宽恕与谅解。
      哨兵要是死完,是优胜劣汰的自然结果,与他又有何干系?
      他不过是在替人类加速这一点,况且,高位者基本都是向导,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利益最低的事。
      即使他现在死了,也依旧能被称为一个好官。

      当年政策他就是故意的,想让哨兵死得差不多,能死完更是完美,为他这个首相掌握实权铺路,是他们的荣幸。
      要不是后面被抓到把柄,不得不下台屈身财政大臣这个位置,江曼妤有什么资格代替他。
      被操控者衣袖里面的刀刃亮出来,俯身那一刻,头颅滚动,鲜血喷洒在他脸上。

      云雾散去,太阳高悬。华丽殿堂之上,洛尔闻朝站至横放棺椁前面,那张黑白照片周边摆满鲜花。
      他跟着身旁的洛尔慕行,身后两边站着许多官员,没什么神情。

      他对母亲会自杀这个事情并不意外,刚开始听到那会有点恍惚。于对方而言,是不希望他难过的。
      有记忆学习走路时,对方站一旁,哪怕他摔倒哭了,甚至受伤,都不为所动,要他自己站起来,自己上药。

      对方的眼神很复杂,总像透过他看谁。他知道对方是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甚至七岁就把他丢出宫外居住。
      那时他赌气说不要其他人,对方就真没安排任何人看管,陪伴他的唯有冰冷机器。

      上学时期,他身边多了两个被安插过来的玩伴。后来没两年,母后态度放软,不再拒绝他的靠近,不像曾经那样。
      陪伴在对方身边时,对方总会在他遇事哭泣时逼他把眼泪收回去,让他养小仓鼠。
      在养一年多死去时,她会逼着他不能因为那只小仓鼠的离去哭泣,要他学会接受失去。

      再长大一点他就明白,对方是在想让他接受自己的离去,不要为此难过。

      对方偌大的宫殿总是空荡荡的,除了他每年送的生日礼物,再也没什么其他额外东西存在。
      在对方看来是一种解脱吧,而他,只是一种负担。

      他不知道对方经历过什么,也曾查过,却一无所获。他边想边按照步骤上香什么。

      而江叙舟站在台下,同样没什么神情。
      对这位生物学上的母亲,他并没什么感觉。
      为了让他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从小就被关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陪伴他,教导他的是机器人。

      他唯一能了解其他东西的途径就是拿机器人递过来的数据板,里面会搁一段时间下载一些外面的内容,只是不能联网,无法和其他人沟通。
      他想过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但也没多期望。因为在他看来,爱他就不会把他一个人放在冰冷的屋子这么久。

      至于他的母亲,从得知名字和真相那一刻,他就知道,对方在说他只是个实验承载品,对他并没什么感觉。或许,也不想有什么关联。
      对方偏爱洛尔闻朝,而他,又何尝不是,不知不觉走上了对方的道路,可他却并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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