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观音镇（19） 你解禁了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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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枝的物欲很低，他虽然从小被抛弃，却并没有吃过什么苦头，养父母经济宽裕，性格开明，他想要的他们都会尽量满足他。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他从没有对某样东西产生出强烈到无法忍耐的渴望。
但在观音镇这个副本，第一次见到密林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观音的时候，还有现在，当那枚金色碎片从废墟中升起的时候，焚心灼骨的渴望从越枝的喉间涌出，他像一具在沙漠里徘徊了十八年的干尸，已经忘记什么叫做干渴，直到一瓶水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这瓶水正握在覃时月手中。
“这么激动？”覃时月赤手空拳挡下刀刃，掌心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也仅止于此，刀锋没能斩断骨头，他甚至还有余裕露出一个笑容，“沈小姐，我们好像无冤无仇吧？”
沈秋月眸中怒火灼灼，并不说话，一个侧踢逼退覃时月，反手抛出唐刀。
叶熔金接过刀，刀身立刻附着上一片暗沉的死气，他揉身而上，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光，直冲覃时月面门。
覃时月终于不笑了，开始认真应对起来，但他的动作始终以抵挡和躲避为主，似乎投鼠忌器。
沈秋月绷着脸步步紧逼。
李易昇看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刚送走一个观音又来一个覃时月，不由得紧张地拉住了越枝的胳膊：“覃时月是谁？他是什么来头？”
“什么？”越枝根本听不清李易昇在说什么，也分不清覃时月和沈秋月在做什么，他的视线在两人动作的间隙里来回移动，胶着在那枚金色的碎片上，怎么都撕不下来。
他的身体里也有一枚这样的碎片，是他的世界祝福，覃时月曾经把碎片从他心口中掏出来……
那么，是不是拿到那枚碎片，他就可以获得新的世界祝福，拥有观音的力量？
“越枝？越枝！”李易昇摇晃着越枝的肩膀，“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不能让覃时月带走祂。
要把祂夺回来。
越枝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视线被遮断后，他才发现长时间盯着碎片的眼睛已经干涩到疼痛。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再放下手时，心里那股焦躁终于压下些许：“我没事。”
李易昇问：“我们是不是要想办法帮帮沈秋月？”
越枝朝战局看去，正看见覃时月抬手打出一串血色符文。
沈秋月头也不抬地狼狈躲开，口中念念有词，又是一道紫电迸射而出，与其他电弧一起，将覃时月包围起来，形似监牢。
于此同时，叶熔金冲入电牢，携着刀刃上翻涌的死气袭向避无可避的覃时月。
并肩战斗一整天，越枝对沈秋月的招数也有些了解，知道这差不多是她的全力了，他提起一口气，紧张地看着电牢中的情形。
电光遮掩下，覃时月神情模糊，只能看见他再度抬起了手。
时间随着他的动作停滞，整个副本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不论是NPC、玩家、纵横的紫电，还是高举着唐刀的叶熔金，都凝固在空气之中。
覃时月身子一晃，整个人原地消失，再出现已经站在了电牢外。
他向着沈秋月走去。
越枝也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心中暗道不好，赶紧呼唤系统。
“他要剥夺沈秋月的世界祝福了！快想想办法！”
系统：『我无法干涉游戏进程。』
“可你上次……”
『上次是触发了道具效果。』
系统靠不住了，越枝只能想办法自救，虽然系统给了他一截指骨，但指骨只能防止世界祝福被抢走，不能保他的命，万一覃时月掏不出世界祝福，恼羞成怒把他杀了怎么办？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越枝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周围可以使用的东西。
另一边，沈秋月望着朝自己走来的覃时月，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作为沈家曾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沈秋月自身的战斗水平也就刚刚及格，偶尔还被后辈吊打，她之所以能从众人中脱颖而出，靠的是无出其右的感知力。
只要是她接触过一次的力量，再相遇时一定会被她认出来。这个能力乍听起来好像只是记忆力强一点，实际上，绝大多数除秽师在接触某种力量时，都只能分辨出使用秽气的是人、妖还是鬼，能从秽气中感知到具体来源的，已经是罕见的天才，而在这方面，沈秋月是天才中的天才。
因此，覃时月一使出他本源的力量，沈秋月立刻就知道，这个人她接触过。
“你太认真了，打出人命可就不好了。”覃时月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朝她笑笑，就打算绕开她。
可沈秋月却扯住了他的袖子。
“原来是你，莲、灯。”沈秋月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对方的代号。
覃时月懊恼地皱了皱鼻子：“果然，廿肆里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沈秋月手指用力攥紧，质问道：“最开始你就是为了越枝？”
“不是的，这完全是一个意外之喜。”提起这件事，覃时月的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充满了欣悦，“你知道这种感觉吗？你原本以为所有的兄弟姐妹在泥潭里挣扎，可某天忽然发现有一个人他根本就没有踏入过泥潭耶——”
他蓦地止住话头，捂住嘴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失言了，你就当没听见吧，我可没有恨他哦……”
一道拳风狠狠袭来，覃时月躲闪不及，被一拳打得偏过头去，脸侧被擦到的地方迅速变成黑色，且这黑色还在向外蔓延。
他捂着伤处，脸上闪过错愕。
“五倍。”沈秋月的手也很痛，她甩了甩手腕，挑眉道，“原来五倍的秽气就可以抵消你的[权能]——哈，这不会就是你的全力了吧？”
覃时月表情冷了下来，他一把掐住沈秋月的脖颈，脸上的黑色迅速褪去，权能再度生效，压制得她一动也不能动，他问：“你在威胁我吗？”
“我可……没这么说……”沈秋月艰难道，“难道你……怕了？”
怕她们破解了他的权能，怕她们也抛弃他？
掐在脖颈上的手进一步收紧，沈秋月的话没有说完，眼神却把什么话都说尽了，覃时月的表情顿时有些失控，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结结实实的杀意。
“你是真怕自己不会死——”
噗哧——
一声闷响，覃时月身体被撞得往前倾了倾，一阵凉意从左胸向外辐射，他松了手，回过头，看见越枝的脸。
“对不起。”越枝哑声说。
从覃时月的角度看不见他的眼神，只能看见他颤抖的睫毛，血珠溅在眉眼间，看起来那么可怜。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越枝把刀抽了出来。
血从刀口喷涌而出，覃时月倒在地上，迟来的疼痛顺着神经传遍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眼角沁出了泪水，四肢痉挛着蜷曲，失血使他的手指冰冷麻痹，眼前黑矇，神经跳痛。
覃时月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用他曾在书中看到的句子来说，就好像大脑里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烟花一样绚烂。
好痛，好真实……
覃时月流了很多血，看起来快要死了。可沈秋月还是不能动，她紧盯着他的神色，缓缓眯起眼睛。
越枝跪了下来，握着刀再度对准他的胸口。
一丝笑意在覃时月嘴角浮现，他抬起手想要抚摸越枝的脸：“没关系，我很喜……唔！”
“对不起，十九。”越枝低着头，不敢看身下人的脸，只是机械地拔出刀，再捅进去，“我不能带你走了，我不能让这个人再威胁到我，只能连你一起杀死……”
覃时月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越枝眉头皱着，眼中笼着一层水色，嘴唇也在微微发颤，看上去很痛苦。覃时月花了一点时间，认识到越枝这是在愧疚。
但越枝的愧疚不是为他，而是为那个叫十九的人，一个只能存在于副本中的游魂。
覃时月短促地笑了一声，掌心浮出一枚金色碎片。
越枝眼神立刻粘了上去，呼吸急促起来。
“想要吗？”
越枝伸手去抢，覃时月快一步缩回手来，几乎已经失去神智的越枝扔了刀扑到他身上掰他的手，想把碎片抢回来。
覃时月用空闲的手摸了摸越枝心口，察觉到有东西阻拦，侧目看了沈秋月一眼。
“你们早就在他身上做好了防备……这就是俗语里说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秋月不置可否。
“可惜我这个螳螂死不了，鹊的寿数却有尽时……”
沈秋月没有被他动摇，淡淡道：“你这么想做人，人的德行没有学到几分，巧言令色倒学了个十成十。”
“德行？人有德行吗？”覃时月抹去越枝脸上的血迹，柔声问，“当了那么多年人，你有那种东西吗？”
越枝已经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了，他掰不开覃时月的拳头，只好抄起刀砍他的手。
覃时月哈哈笑了两声，贴在他耳边道：“只有杀了我，你才能得到它。”
越枝停下来，摇摇头：“你杀不死。”
“没有什么是杀不死的。”覃时月意有所指，“天上月，林中鹊，衔烛龙……都可以死。”
“你可以试试看。”沈秋月没有被威胁到，语气依然平静。
越枝看着覃时月攥着碎片的手，认真思考片刻，按住了他的伤口。
四周有风扬起，沈秋月脸色骤变：“越枝你等等！”
“不要理她。”覃时月大笑出声，“来吧，来吧，来杀了我！”
天地间剩余的生命力全部朝越枝汇聚而来，它们咆哮着，飞舞着，漩涡一样聚集，然后随着他的引导尽数汇入覃时月体内。
少年瘦弱的身体吹气球一样胀大，血肉疯长，满溢的生命力无处安放，□□没有边界地扩张，连人的轮廓都无法维持，可即便这样，他的躯体也盛不下这样磅礴的力量。
于是，嘭的一声巨响，气球炸了。
纷飞的血雾里，碎片从残骸中脱出，撞入越枝的胸膛。
『你解禁了天赋技能「荼芜」，世界祝福信息已更新。』
他眼中短暂恢复了一瞬清明，便失去神采昏睡过去，留下满地狼藉。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观音镇（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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