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真面目 ...

  •   容珠本想跟着小兵去找应白,走到门口忽然意识到如果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人死的原因是出自周望之手,那他大晚上来驿站干什么?

      “天色不早了,把这些尸身卷起来晾在外面,明天通知他们的家人来认领,陛下还在宫里等着我回话,我就不在此逗留了。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容姑娘不必过于上心,反正你一个人的血本来也救不活所有的人,他们本就身处痛苦之中,早点死怎么不是一种解脱呢。”周望把今晚的事情说得轻飘飘的,连驿丞也听出了几分凉薄。

      容珠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是你。”

      此刻屋子里躺着的可是十几条人命,即便这些人不是亲人朋友,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怎能说出如此平静冷血的话。

      “早点死怎么不是一种解脱?”她把这话重复了一遍,后背顿时泛起一阵寒意,她看着他眼睛:“周大人,是不是你?”

      周望站在她的肩侧,微微转头:“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吃饱了饭上路更容易投胎转世。”

      他大步流星离开,带起的风让容珠身子一阵热,一阵冷。愤怒,震惊,失望,难以置信……一个人怎么会有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他根本不是朋友,不是贤臣……

      容珠倏地转身冲了出去,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她想:既然白米粥有问题,为什么大夫没有检查出来?为什么喝白米粥的小兵没有问题?为什么周望要选择这么快动手?为什么他可以无声无息做到这一切?

      曾经与他接触的种种记忆纷至沓来,原来从前监工时所认为的“奇怪”“不对劲”都是早就显露出的蛛丝马迹,连同他突然出现在都城,之后名声大震,在短短几个月之间成为摄政大臣这些事来看,容珠忽然有了个可怖的想法。

      驿站门口已不见马车的踪迹,她顺着马蹄印在树枝间飞快前奔,精致华丽的马车“嗒嗒嗒”地行驶在月光昏暗的小道上,她立在高处,伸出手臂召出佩剑,雪白的剑身出鞘飞下,划破了漆黑的夜,在马车走出黑暗来到路口之际穿透了车帘……

      破碎的车帘布飘飘欲坠,马车在下一刻缓缓停下,周望手握长剑下车,回头对车夫说了什么,马车走远了。他细细端详着这把剑,目光精确无误地锁定住了容珠的位置。

      “周大人这么厉害,还坐什么马车,直接飞回去岂不更快?”激烈的情绪在胸口涌动,容珠脚尖一点,落在地上,伸手欲拿回自己的剑,可剑身一直在周望手中抖动,挣脱不开。

      她的灵力现在逼近高灵阶级,能压制她佩剑的人,灵力必然不低于她。

      “你究竟是什么人?”。

      周望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托着剑身,他的目光从容珠身上移到离身前不远处的石碑上,平静道:“我是什么人?容姑娘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当然是我,你想说什么?”

      “这世上有很多人其实并不了解自己。我是谁?这是个好问题。”周望两手托着剑朝容珠的方向一抬,剑飘然前行,来到了容珠面前。

      他道:“陛下想杀所有中毒之人,就是为了将这股不明之毒彻底扼杀,你们找不到解药,这期间要耽误多少百姓?与其这毒传染更多的人,不如牺牲少数,成全多数。”

      “你——”

      周望抢过了她的话头继续道:“但中毒的人实在太多了,为了让事情简单一点,陛下决定关闭城门,只杀都城中人,这样都城内就可保证安全,其他地方的人就等着你们的解药来救命,若等不来死了,那都是你们的责任。”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们都是一条条人命!监工回程路上你对我说过的话难道忘了吗?”容珠抑制不住心头的惊怒,她没想到周望承认得这么利索,此时此刻,她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了解一个人不是听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周望的声音始终沉静有序,不急不慢,“就算我不伤害平民百姓,也会有别人祸乱世间。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身负使命,你可以遵循,也可以打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这世上有坏人,利益至上的坏人,迫不得已的坏人,自视甚高的坏人,还有明明白白的坏人。

      “你要做的是惩恶扬善,我要做的是祸乱人间。”周望看着她,脸上不见一丝笑容,他像个假人站在那里,外表只是一层伪装的皮囊,盖住了真实与真相,又像个远在云端的人,看似近在眼前,实则伸手一摸,全是梦幻泡影。

      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当时说他是“仙君”,现在却觉得他满身血腥,这种独特的气质归根究底不是凡夫俗子能拥有的,除了仙君,还有妖魔。

      容珠浑身紧绷,咬牙切齿:“你就是魔……”

      衣袍翻飞之声在身后猎猎作响,她回头一看,应白苍白虚弱的脸直击眼底,他仿佛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自己这双温和柔棕的眼眸里,那灼灼明亮,充满着期盼与担忧的目光照亮了黑夜,里头的万千思绪呼之欲出。

      “容珠,发生什么事了?”上官琛见容珠的佩剑浮在半空中,严肃的气氛让他嗅到了战火的气味。

      “上官公子,应公子,怎么二位也来参观都城驿站了?”周望恢复了微笑的表情,适时“关切”道:“应公子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好?生病了?还是……中毒了?”

      “若是中毒了,”周望收敛了笑意,“奉陛下皇命,中毒之人要立即处死。”

      “你敢!”

      上官琛当即跨出一步站在应白身前,银枪“唰”地现出。容珠握剑直指周望:“我的血就是解药,你没有理由杀我师父,反倒是你,今晚,我们有理由杀了你。”

      周望缓缓道:“没用的,在没找到真正解毒的解药前,只要是中毒的人都得死。”

      他身形一闪,几个快步如蜻蜓点水似的逼近,不过眨眼间,容珠就发现五根黑亮的锐利之物从他指尖刺出,她来不及细究,手腕当即一个翻转,只听一声刺耳尖锐的碰撞声响起,应白只觉脖颈处冲过来一阵寒凉的风,他稍一偏头,刹那之间避开了近在咫尺的偷袭。

      容珠不给周望机会反应,另一只手蓄满灵力回击。周望被弹开一段距离后落地又跃起,他身形飞快,灵力鬼魅,好似身上的云雾蓦地散开一半,露出了伪装之下的真面目。

      修炼之人用灵力说话,眼前的情景无不在告诉容珠三人他们所面临的对手有多强大,上官琛心火旺盛,只以为周望故意隐藏灵力欺骗众人,心怀不轨,认定他假模假样断案,就是为了进入皇宫,把持朝政!

      长枪在手中发出“嗡嗡”之声,上官琛飞冲过去,火红的灵力恍若熊熊怒火将周望包围。

      容珠一剑擦过周望的脸颊,周望抬臂击向对方手腕,回身朝上官琛击了一掌,长剑失力下坠,容珠左手反握。

      应白一手撑树,一边观察战况,他发现容珠的灵力有了很大的变化,她使出的东林剑法轻盈凌厉,配合她现在将近高灵的深厚灵力按理说非同一般,可周望总在束缚她,然后反攻,束缚,反攻。

      上官琛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冲击得一屁股撞到地上,吐了口血出来。

      “好样的。”他抬手擦嘴,恶狠狠地盯着周望,“从前不知道你有这般能耐,我曾杀死过魔龙七次,还怕对付不了你?”

      他重新拾枪翻身站起,怒意和敌意占满他的身心,喧腾的灵力环绕周身,像欲燃欲烈的火。

      容珠左手接剑后身子一旋和周望拉开了距离。她呼吸急促,方才交手的几个回合耗费了她不少力气,原本因献血过多而有些发虚的身体此刻越发提不上力气。

      周望不留双方缓冲的时间,容珠盯着他飞来的身影,将剑一伸,扎地借力一跃而起,两条腿蓄满力从半空踹下。周望擒她脚踝,容珠腿间使力挣脱,仰身展臂躲开他的攻击,抬剑回刺,近战搏斗。

      对方双臂一招一式间轻飘似云,但打中她身体时的痛感却好似骨头都要碎了,每每感觉自己有性命危险时又总能再次找到突破口回击,但战况迟迟不曾转变,好像在对方眼里,这场对战不过是一局舒筋解乏的游戏。

      “容姑娘,这个样子可不行啊,你连我都对付不了,将来怎么对付更强大的敌人?”

      他侧身用手背挡住容珠的拳头,反手击开她的手臂,一掌隔空击向她的身体,而就在这时,一杆长枪削了过来。

      容珠跌躺在石碑旁,喉间腥甜,她看到上官琛的长枪划破了周望的衣袍,后者浑不在意,攻势较之方才更为强势。

      应白费力起身奔向容珠。

      “师父!”容珠朝他跑去,周望双眸一利注意到了这边,他借着上官琛的长枪反客为主占了上风,脚尖一踩朝那边飞去。

      “我的血可以解毒,我现在就救你。”容珠正准备割手时,应白却猛地发现了异况,惊呼道:“小心!”

      他骤然紧绷的声音登时让容珠凝神,反手拿剑朝后袭去。周望握住剑身将容珠带起甩了出去,紧接着把手伸向应白!

      应白歪身避过,迎上周望的锐利双眸。他伸掌侧击,出拳回攻,周望不用灵力,出手直奔要害。

      每每手臂相碰,应白都能感受到一阵劲力冲击着本就快散架的身体,若他没中毒,完全能与周望一决。

      从习武者角度出发,应白许多年没遇见身手精湛的对手了,猛一遇见自然心中欢喜,可周望是敌,打败强大的对手会心有成就,而应白现在不战即知结果,与之交战,反倒像有利物在磨自己的心,一遍遍压着自己认输。

      周望发觉自己几次关键攻击都被对方巧妙破解,他微微一笑:“应公子都虚弱成这个样子了还有这等身手,可惜你没有灵力,又能做什么?又能去改变什么呢?”

      不知为何,应白从他那双浅色的眼眸中看到了对方摄入心底的探究,好像周望并非故意这么说,而是他想确定一个答案。

      没有灵力是他的伤口,更何况他曾经是巅峰强者,他的初衷不是让自己享受强者的自豪,是为了将来改变世间风气,让每个人有爱与被爱的权力。

      而现在,他没有灵力,也找不到灵根草,上天把他实现梦想的希望斩断了,偏偏是这样,偏偏要挖了他的灵核,好像连上天也在嘲笑憎恨他的举动和言行,所以在他身上降临这种致命伤害……

      没有灵力能做什么?能改变什么?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他身处迷雾之中,此刻突然被他人揭开,明晃晃地拿出来问,心中仿佛被人拿刀子捅了一下,越来越强烈的失望和沮丧在他心头萦绕:他永远找不到灵根草,他这一辈子永远都实现不了梦想。

      周望一双浅眸似乎看穿了他眼底暗下去的光泽,出手忽然又快又厉,纵然应白招式灵活巧妙,但他力气不足又兼身体状态不佳,一攻一挡间失了胜算,被周望一掌击去,半跪在地。

      周望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伸爪就要锁喉,应白倏地抬头,一把握住对方布满黑色灵力的手。

      看着这双他从初见就疑心的眼睛,看着容珠和上官琛都毫无对抗他的可能,想着朝荣国,紫阳宫,沈宫主,邱梧等人将来会面临什么灾难,他忽然又觉得自己的艰难根本没有什么。

      他只站在自己的思维之中,没有立足于天地,可他的梦想是改变世界!

      “我是没有灵力,这只能说明我没有对付你的资格,只能说明失去灵力是发生在我人生中的一件事,不代表我的人生因此而毁灭,不代表我不能实现心中想要看到的结果,我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人生从来都不是一条路走到底。”

      谁说没有灵力他的愿望就不会实现?只不过拥有灵力,和圣灵宫分出胜负是一条最快,最便捷的途径,没有灵力意味着他要绕远路,而不是对人生希望的全盘否定。

      他用不多的力气隔开了周望,后者退步稳身,深深看了他一眼后忽然朝容珠袭去!

      容珠被周望先前那一甩虽靠着佩剑勉强支撑着自己落地,但被他甩过来的灵力击伤,此刻她意识混沌,隐约看到半空中有个黑影飞速靠近。

      长枪破空划过来的嗡鸣声震回来她的一丝意识,黑影被突然而至的红衣暂时打退,容珠握紧了剑尝试起身,上官琛和周望的对战看得人眼花缭乱,可这一次,周望像是着急要干什么,他很快摆脱了上官琛再次朝容珠袭来。

      应白心感不妙,他不知道周望为什么忽然将目标转到了容珠身上,容珠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无论是力气还是灵力她已难敌对方,上官琛几次想帮容珠都被周望打了回去。

      容珠见周望杀意渐浓,预感到了极大的危机,她咬牙起身,灵力的透支让她越来越虚弱,她还没站稳,周望便挥袖拍出一掌,容珠顿觉四肢百骸收到了重创,整个身子向后飞去。

      身后是坚硬的石碑,应白挣扎站起,奋力一跃,千钧一发之际垫在容珠身后,整个后背十足十地撞到了石碑之上,受周望灵力的波及,五脏六腑再难无损,鲜血上涌,倒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师父……”容珠瞳孔一缩,转身两手扶住闭着眼的应白,恐惧似浪涛般涌上心头。

      应白微微睁眼,残存的一点眸光在她脸上搜寻着,想开口说话,可残血卡在喉间。

      他抬手抹了把嘴上的血,在石碑上一笔一划缓慢写下了两个字:想你。

      鲜红的字热烈灼心,泪水喷涌而出,容珠紧紧抱着应白,好像只要抱得紧,他就不会离开自己。

      “你不能死,我还没有回答你呢!我听得懂你的暗示,监工前那一次,还有我去颖城之前你说的话我都懂!只要你活着,我就认认真真回答你!”

      应白靠在容珠的肩头气息渐弱,他逐渐涣散的眼眸依然有碎光闪烁,仿佛他仅剩的生命都聚集在这里,一点一点,渐渐消散。

      “想你”的血迹一点点消失,石碑接受了这份情意,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彩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