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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祭阵 徒弟的眼睛 ...


  •   “那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途径?例如娶我。届时我俩成婚,妻从夫纲,断没有妻不听夫君的道理。师父,我人都是你的了,还担心我回魔域吗?世劫,可破。”

      “世劫可破。”慕清弦呆呆地望帐,他徒弟说了,世劫可破。只要他俩成婚,只要得到谢九微,只要——只要他不露出角,不暴露龙的身份,就不用抹去徒弟的记忆。到时既成事实,夫夫已定,一切顺理成章。

      谢九微带来的痛楚直击身体最深处,慕清弦颤动着咬住腕,难捱的同时又觉开心。因为没有欢愉,因为只有痛苦,所以他不会露角,更不会并腿成尾。

      他终于不用抹除谢九微的记忆了!

      趁谢九微变换姿势的空档,慕清弦提起乏软的手,抚上他的眉,自眼底露出宽慰。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光乍现在窗外,趴身的这个坏家伙总算消停下片刻。一夜未眠,慕清弦应该困的,他没有,他半抱着谢九微。谢九微整个人压在身上,他好重。

      “徒弟,”慕清弦唤他,“去边上。你压得为师喘不上气了。”

      喘不上气且在其次,慕清弦疼,哪哪都疼,疼得快散架了。腿还麻,像数以万计的小蚁在咬,偏谢九微一动不动,相贴的地方更是麻痒到不行。

      “徒——”

      慕清弦噤声了。他徒弟十分利落地翻坐在身旁,夜间浮现出的魔纹已经消退,可刚恢复正常的眸又成了金色的竖瞳。

      遭了一宿的罪,机灵如他,慕清弦立刻看出谢九微在不悦。徒弟生气了,可一大早生的什么气?慕清弦想到了,他一定是没满足。

      龙不得纾解的时候也会非常不高兴!

      初阳尚未高升,点点晨光洒落到院,透过窗,一丝光亮打在床榻边。昨晚做得急,他们没有放下帐,此刻,慕清弦就在将将亮着的天色里露出笑,轻快地说:“还要吗?”

      他本搭着薄被,由于谢九微的起身,被被揭去了大半,余下的一角勉强遮住那么半条腿。

      床呢,其实算得干净,毕竟龙的体验一点都不好。至于谢九微,至兴时的他和天界无二,不知在哪习得的怪癖,总不准慕清弦放它们出来。

      有时,慕清弦会暗暗地想,像谢九微这样的,如果找上个没有灵力不懂术法的常人,估摸次次都要被气个半死。

      还有时,慕清弦会浮想翩翩,忽而想到如果他是个凡人,困不住,谢九微会百般嫌弃地继续,还是撤身离开?忽而,他又想,谢九微的这个癖好怪有情趣。

      慕清弦喜欢他选中的这个配偶,哦不,是妻。谢九微说了,娶他。龙在人界学过,娶妻、嫁人。

      他没露角,没暴露身份,慕清弦对自己满意极了。再视谢九微,慕清弦仿佛看到他凤冠霞帔的样子。

      “世劫,可破。”慕清弦复又想起谢九微附耳说的话,世劫,已破。

      这般想着,慕清弦笑得更开心了。

      一龙开心,一魔却是窝了一肚子火。天界慕清弦毒杀他的景象历历在目,身处人界,竟又故技重施。最令谢九微怄火的是,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应该杀了慕清弦,可他,做不到。

      在即将掐死慕清弦的瞬间,他松手了,哪怕再不情愿,哪怕恨意再浓,他就是——下不去手。

      “滚!”谢九微说。

      谢九微的脸很冷,一双竖瞳寒气隐现,周遭空气霎时冻结。成亲二字滚到嘴边,慕清弦知趣地咽下了,他幻衣穿上,走至门边灵光一现,背手迈步,昂首挺胸道:“温酒。”

      谢九微:“............”

      吱呀。

      门轻开又轻合,光亮入堂又止步于外,方才停在脚踏旁的那缕光几经波折总算攀上了床。谢九微收回欲捅负心龙的目光,途经内室门,停在槛下那抹没被清除的血迹。

      屋里的地面和墙边俱是整洁如新,被褥干爽,窗子没开,室内却闻不到一丝血气。虽中药,谢九微却没有因此失去记忆,他记得清楚,血沿慕清弦的腿淌了一地。

      是慕清弦,他把他的恶行施术清除了。

      谢九微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一边是章尾山站在瑶曦旁侧冷眼旁观的青色身影,一边是哽声呜咽柔情视他的花花泪眼。

      照在脚上的光亮忽然逝去,一如谢九微此时的心,晦涩难明。他侧首,外面升起的阳被几朵乌云挡住,风随之呼啸,又要下雨了。

      与此同时,天壑处狂风大作,云烟四起。

      “通知掌门!快!!”“通知了,还没到。”“要压不住了!”“举阵。”

      随举阵的号令,弟子们手中的剑齐齐掷出,它们一起汇聚到一线天的上空。章尾山,又或云渺,山中灵气集结,共涌而至。弟子们凝灵力于剑身,并指间,百剑伫立,灵气自成漩涡,漩涡深处,冲破屏障的怪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遮挡住了。

      “成了。”“成了成了。”

      弟子们的欢呼声未及落,自烟霭下倏然响起厉笑,其声浑浊,像是千百个声音混在一起,又似各自分开,尖锐的噬咬声入耳——

      “嗞——”“嗞——”

      “地底巨兽”终于睁开了眼,它呼出一口浊气,瞬间冲破百剑。百剑掉落间,天骤地暗了下来,林叶纷飞,枝条颤栗。磅礴灵气似被什么东西所扭转,一股脑回击来时的方向。山峰拦腰而断,碎石滚落,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喊了声:“莫让山石砸了村子!”

      是了,村子!

      云渺的山脚下村庄连绵百里。闻声的弟子立时召剑,手势不断变化,护山大阵重启,如一个大型的网兜兜住了山里的一切。白影忽闪而过,强大的威压瞬时占据了主场,风还是很大,烟尘也没落地,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弟子们却一致的感到心安。

      慕清弦的气场太过独特,他不同于旁人带来的压迫,而是一种能够令人不由自主地打心底泛出的臣服。然而,这股子气场在刚刚苏醒的魔域面前,只会激发魔的凶性。

      太久了,他们被关的太久了,久到忘记日光照在身上是何种感觉,久到面对新鲜的空气不知道怎么吮吸。

      但——

      这与慕清弦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心软的神明,他只是一条龙,一条被卜士誉捡回的,继任掌门的龙。

      失去灵气的林重唤生机,石归位,枝抽芽,飓风停止了转动,就连弟子手中的剑都退回了阵的周围,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当下的时空被隔绝,四下寂静得好像一汪死水。近些,再近些,慕清弦克服着内心的恐惧,一步一步踏进传闻中上古神族留下的阵。

      “若有一天,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为师希望清弦懂得何为大任。”

      “可是师父,我不想死。”

      骤然隐现的绿光仿佛宣判了慕清弦不得不做的选择,他到了阵的边上,抬脚触及下面的混沌。他需要一点勇气,一点能令他踩下去的勇气。

      “慕清弦。”

      他的勇气来了!

      上古神族设立的法阵重现银光,银光的中间,慕清弦以一个大马趴的姿势伏于半空。身下,是他跳前揉捏的“谢九微”,他在“谢九微”的怀抱。千丝万缕的红光穿过“谢九微”,吊着他。

      痛吗?

      或许吧,慕清弦没感觉到。但观滴落下去的鲜血,该是痛的。谢九微的声音还响在上方,仙力渐逝,身体变得空荡荡轻飘飘的。

      “师父!”

      “慕清弦!!”

      “慕清弦你开开!!!”

      谢九微拍打阵法屏障形成的波延伸过身旁,或巧合,或残余的仙力不足以维持身下幻出的形,“谢九微”不见了。

      慕清弦有些惊恐,即便知晓师兄们在下面等他,即便能够做鬼缠着谢九微,他还是怕。这一怕,方才不曾觉得的痛遍布全身,那些丝线一样的东西穿过了他的四肢百骸,穿透了他的每一寸经脉。

      红的不是光,慕清弦清楚,那是他的血。

      以血为祭,以身助阵,是师父教他的最后一个术法。

      后颈滴上了一滴水,跟着,又是一滴。下雨了吗?慕清弦忽然想看雨了,昨晚的雨,他还没玩够呢。思及冥界无雨,为不留遗憾,他用最后一丝仙力斩断了羁绊。

      翻身......

      徒弟的眼睛下水珠子了。

      莫名的,慕清弦脑海浮现出一场桃花雨,如果把桃花点成红色一定格外好看。他要送徒弟一份礼物,慕清弦冲谢九微笑,笑着笑着,谢九微就收到了这份无法拒绝的绝世绚烂大礼包——

      慕清弦的上空一片纯净,下面则是深不见底的渊,渊底黑气因慕清弦斩断红光而重新凝聚,颇有几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谢九微观着,心存了几分侥幸,因而面上也露了笑,就是吧,不待他弯起全部嘴角,慕清弦就炸了!!

      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炸。法阵里面,法阵上空,红色的血光甚至一度冲上了云霄。慕清弦十分贴心的,以肤做瓣,用肉当蕊,甚至拿银丝填充了脉络。美中不足,花瓣刚到天空就散架了,不可谓不叫一个血肉模糊。但是,不能否定,他确实下了场实实在在的“红花雨”。

      “那你可听过‘情、深、不、寿’。”

      昨夜之言犹在耳畔,谢九微的笑容凝固到不能再凝固了,周边嘈杂异常。屏障内部分明没有了慕清弦,他却看见慕清弦走过来,隔着屏障,和他接了个带有讨好意味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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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细纲有存稿,会完结,感兴趣的宝子点点收藏吧~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