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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要说长得丑 ...

  •   要说长得丑就过分了,那人彷佛从千年古画中走出的谪仙,宫廷珍藏的洛神图卷,与之相比都失了颜色。裴亦安心中恍然,想着就是京城里最好的丹青妙手,恐怕也难描出其半分韵致风神。

      “七殿下。”花从烈虽心中不舍,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要的。他暗骂这七皇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勉为其难的松开了他二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七、七殿下……”花从谦心中慌成一团,他目不能视物,没办法依样画葫芦的学花从烈行礼的动作,只能局促地朝着黑影,站起身装作要行礼的模样。

      幸亏那七皇子是个善解人意的,温声道了句:“既身上不便,这些虚礼就免了,养伤要紧。”

      花从谦看不见,自然没发现七皇子眼里漫出的疑惑和探究——兄弟间本就会这么亲昵吗?方才花从烈搂着花从谦模样,怎么彷佛是恩客搂着小官一般……

      “殿下,家兄头部受创,眼下双目暂不能视物,御医嘱咐需静养。末将深知此非侍读之态,惶恐万分。”

      花从烈的声音唤回了裴亦安的思绪。他的目光从花从谦苍白的脸上掠过,最终落在花从烈身上,语气平和:「既如此,更该好生将养。读书理事,不急于一时。」

      花从烈也想将人留着,尤其花从谦得人疼的模样,他可还没玩够呢。

      可如今箭在弦上、却是不得不发。若是此时变了挂,郡主向皇上太后说的情都要白费,往后花府若想再得这个机会,可就难了。

      顿了顿,花从烈还是道:“殿下仁厚。只是家兄性拙,若因伤病怠慢了侍读之责,必会耿耿于怀,于心难安。末将斗胆,恳请殿下允他随侍左右,即便是端茶递水,也好过他一人在院中胡思乱想,徒增烦忧。”

      七殿下静默片刻,目光掠过花从烈一脸担忧的神情,终是微微颔首,听不出情绪:“你为他思虑至此,倒显得你才是兄长。”他略一停顿,“……也罢。待他伤势稍愈,便过来吧。”

      花从谦闻言身子晃了晃,谁过去?他过去?

      他又幽怨地朝花从烈的声音转去。

      他心不安?谁说他心不安了?花从谦安得很,还恨不得生出翅膀飞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或者回去再让山贼给他脑袋狠狠的来两下,最好让他听不见也看不清。

      花从谦本还想着自己如今双目不能视物,正是个推托侍读的好借口,离了朝廷漩涡的尔虞我诈,他还能再多苟一苟。

      可如今花从烈是这样迫不及待的将他推出去算什么事?方才他们不是还说的好好的吗?难不成他真做错了什么、惹怒了花从烈?还是……还是他真的长得很丑?

      这头花从谦悲从中来、思绪万千,那头的花从烈已经帮他把侍读的事情敲定、笑着将七皇子送出府邸了。

      花从烈一回到屋内,就见花从谦失魂落魄的坐在软榻上,一副欲哭的可怜样儿,彷佛方才敲定的不是把送到七皇子身边当侍读,而是送进牢笼里与猛兽作伴。

      不过对于花从谦而言,这两者也差不了多少了,至少猛兽还不会诛他九族呢。

      “二哥不是很想去书院的吗,怎么如今却这副模样?”花从烈似笑非笑,他二哥失忆后果真可爱多了。

      “我不想去了!我能不能不去?我、我嘴很笨,现在又看不清。要是我去了书院、得罪了王公贵族、连累了花家可怎么好?从烈你说是不是?”

      花从谦紧紧扯着花从烈的袖子,犹如抓住海上的浮木一般,急急地说着,心里只想让花从谦快些回心转意,去和七皇子说这差事他花从谦真做不来,换个人吧!

      “侍读岂是儿戏,说不去就不去的?”一道沉静的声线响起,有着长辈的威压,“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总是孩子心性。”

      花从渊归府时恰遇七殿下,方才知晓了书院这桩意外。他本无意前来——花从谦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哪次不是哭闹撒泼、不达目的不罢休?直至从烈提及他竟“失了忆”,花从渊才决意亲自来探个虚实。

      如今一见,那身惹是生非的嚣张气焰果然散得干干净净,倒像是褪去了一层坚硬却劣质的伪装,露出底下不曾见过的、带着几分茫然与怯生的底子来,竟无端显出几分……孩子似的笨拙。

      “大哥?”花从谦松开了抓紧的袖子,试探的唤了声——原来方才他跩错人了,难怪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我就是怕自己嘴笨让人给欺负了,给家里丢脸……”

      花从谦试图辩解,却愈说愈没有底气。他可是看过原文的人,当初原主就是信誓旦旦、吵着闹着求郡主给他说情塞进书院里。

      原主当时还夸下海口,说能给花家打探情报、好让花家在储君之争中站对位置,这才让郡主松了口。

      如今花从谦每一句辩解都像是一个个耳光,打在他脸上啪啪作响,原主倒是吹牛吹爽了,留他在这儿面红耳热算怎么回事。

      花从渊见他理亏不说了,这才开口:“你此行在外,代表的是花家与郡主府的颜面,何人敢轻易折辱——”

      话还未落地,他就见眼前的少年委屈的撇着嘴,桃花眼望着虚无眨呀眨,一副任人采撷的软柿子样——还是特别漂亮可口的软柿子。

      花从渊顿了顿,话在嘴里拐了个弯:“若在京中若有人与你为难,你便传信告知家中。花家虽未择主,但正因如此,各方势力反而有所顾忌,无人敢轻试锋芒,你安心便是。”

      最后几句,花从渊都不知道是在安抚花从谦还是安慰自己了,就连一旁的花从烈也蹙起了眉——他们都是男人,花从谦这样貌美愚蠢的人扎进一群男人堆里头,不用想也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况且那儿天高皇帝远,里头又都是皇亲国戚,真要在里头发生什么,他们也是鞭长莫及。

      花从谦苦着一张脸,却知此事大抵没了转圜的余地;与其在这里和花家兄弟掰扯,干脆将计就计进书院,走一步、算一步。

      反正只要避开作死的节点,总不能还有什么大问题吧?说不出是平心静气多一些还是心灰意冷多一点,总之事情终究照着故事的走向走了,他此刻也无法改变什么。

      “我明白了。”花从谦乖乖地点了头,这事儿就算彻底拍板定案。

      两日后,去往书院的马车从花家出发。花从谦坐在车里,眼前灰黑一片,只觉前途茫茫、身如浮萍,一时心中惆怅,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二公子,”一个刻意放得轻快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您别叹气呀!小的给您剥个橘子?这橘子可甜了,闻着就香!”

      花从谦循声微微侧过头。

      说话的是他的贴身小厮砚台,名字是原主胡乱起的,人却机灵忠心得很。从前花从谦骄纵任性,动辄打骂下人,唯有砚台跟牛皮糖似的甩不脱,陪着他为非作歹,在又心甘情愿的接下一顶又一顶的黑锅。

      砚台嘴上说着,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他手里,嘴里絮絮叨叨:“您放心,小的把您平日惯用的、惯玩的都带上了!虽说书院规矩大,但咱们关起门来,该怎么舒坦还怎么舒坦!”

      他说得是斩钉截铁,甚至还用力拍了拍算不得结实的胸膛,发出两声闷响。彷佛不是去那龙潭虎穴般的书院伴读,而是去京城里头逛街逛游肆。

      花从谦捏着冰凉的橘瓣,心里那点凄风苦雨,竟被这几句不着调的话驱散了些许。

      青年摸索着,将一瓣橘子递向砚台的方向,桃花眼弯着温柔的笑:“好。”

      砚台一愣,先是被那宛若天人的笑脸惊的一恍神,而后又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声音里都透出欢喜:“谢谢二公子!”

      花从谦低下头,小口咬着手里的橘子。真甜。

      马车在“清晖书院”的白石牌坊前停稳。

      花从谦深吸一口气,才由砚台搀着下车。他今日特意穿了件月白直裰,料子普通,唯恐招摇,可那张脸却似明珠生晕,甫一露面,周遭的喧嚷便静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黏上来,惊艳、探究,旋即又化作低语议论纷纷——京中谁不知花家二公子空有一副好皮囊,內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

      花从谦眼睛看不清,却更加惶惶不安,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总觉得四周的窃窃私语都在议论他。

      领路的斋夫脚步快了些,连带搀扶他的砚台脚步也不自觉加快,花从谦心神不宁地想跟上,袍角却不知何时不慎勾住了道旁斜出的紫藤枯枝,“刺啦”一声,衣摆裂开一道口子。

      他僵在原地,脸颊瞬间烧得滚烫,那声裂帛在他耳中无异于惊雷。几个路过的锦衣学子哄笑起来,花从谦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缩起来,恨不得立时化作尘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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