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尘间》晚山客

7、第 7 章 “

　　“你是说你亲眼见了那死者？”白栖抬眼打断了商贩的回忆？

　　“正是，那日收摊路上我亲眼所见。”

　　商贩停了下“那死者胸口处伤口撕裂严重，就像有人从他胸口中要掏什么东西。”

　　“我当时被吓疯了”商贩啧一声“毕竟那样的惨状之前从未见过，我一路往回疯跑到了镇上人多的地方。”

　　商贩叹口气“我不敢回去，更别提告诉别人，万一我被说成凶手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只能在一家酒馆的外墙处靠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传出了有人死在昨夜小路上的消息。”

　　“那之后如何解决了？”白栖终于开口。

　　“能怎么解决，都在传杀人凶手是绛云宗的人，那可是大门派，谁敢找他们麻烦。”

　　“为何都这样传，难道仅凭那些不知真假的言论?”白栖试探着问。

　　“哎呦，您可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商贩慌乱的像四周看去，显然是让之前的利刃吓破了胆。

　　他低下头向白栖身边靠近，声音压的极低：“我跟您讲，之前在大堂我讲的那什么，绛云宗宗主走火入魔啊那些，确实是流言，我也不知真假。”

　　“不过”话音一转他清了清嗓子，停下来，一脸你快往后问的表情。

　　看他这样子，白栖忍不住嘴角抽搐，看来这人讲话就是喜欢卖关子，享受掌控别人注意力的感觉。

　　那便如了他的愿，白栖装作惊讶的样子道：“不过什么？”

　　“不过这么多人说是他们干的，定有他们的道理。这每个死者后腰处可都印着他门派特有的纹路——焰心纹。”

　　焰心纹确实是宗门的特殊纹路，不过没人会蠢到故意留下线索，这般拙劣的嫁祸让白栖感到一阵无奈。

　　“这绛云宗人莫不是疯了？杀了人还特意留下自己的印记，这不是明白着告诉所有人‘人是我杀的’吗？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白栖皱眉。

　　“这，这我就不得而知了，要么是他们根本不把江湖规矩放在眼里，要么就是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

　　商贩说完看着白栖半晌没回话，以为他是被吓到了。

　　于是开口安慰“所以我说啊，这里头水可深着呢，自那天之后我就离开临溪县了，再待下去怕是小命难保。小的再劝您一句，可千万别往那边去了。”

　　白栖闻言看向商贩，眼里满是真诚：“兄台说的在理，我这几日便劝劝小姐。”

　　“就是就是，您家小姐只是为夫人祈个福，哪处不可呢？听闻这儿的寺庙也挺灵验的，没必要去那危险的临溪县。”

　　白栖点头“兄台所言极是。”

　　这一通下来也没问到什么有用信息，白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上几分疲惫。

　　“兄台，白某方才施针颇费了些精力，如今得去内间休整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茶水，补充道：“你刚醒想必身体还未恢复，就先在此处休息着。”

　　“那好，您受累了”商贩笑着回复。

　　白栖向他拱拱手越过屏风往里间走去。

　　商贩忙还礼。

　　进到里间，白栖靠到窗边，手指下意识抚上窗沿。

　　如此明显的嫁祸 ，就是想先坏了绛云宗名声。可宗门一向与人为善，从未听过有什么仇人。

　　到师姐掌管宗门时，近几年都避世不出，就更不会得罪人了。

　　到底是什么人要如此呢？

　　现在这个情况绛云宗已被迫卷入了这场纷争。

　　白栖心中长叹：身在江湖，又岂会独善其身。

　　......

　　走廊里微风拂过，天色已经沉了下去。

　　韩晨站在廊上抬眼望去，只见三两颗星星嵌入夜空，闪烁间散下几缕星光，照在她脸上。

　　她望了会，又低下头，往前两步走到栏杆边。

　　伸出手臂，手指抚上雕着花纹的木栏，看着下方的场景，出了神。

　　这间主房视野极好，她在这里能看清后院的布置。

　　望着整齐排列着的客房和那青石板铺成的院子。

　　这院子中间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竹椅，有伙计正蹲在旁边擦铜壶，也有住客在院中闲聊。

　　午间那商贩受伤的事已被盖过，陆续又有客人前来住店。

　　之前的慌乱已不复存在。

　　院门口挂着的油纸灯笼圈出一片暖光。

　　韩晨盯着这场景心中涌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感觉虽然傍晚温度的在降低她却感到温暖。

　　身为一个杀手，韩晨做过很多任务，但从未有任何一次任务像现在这样。

　　她不再急着打听任务目标，手上也不再立马染上鲜血。

　　她去过无数地方，却从未好好留意过这些人间烟火。

　　就像现在这样，竟然让她有些眷恋。

　　不知待了多久，只是天色更暗了。

　　韩晨的指尖却扔搭在栏杆上，她重心朝前靠在栏杆上，是久违的放松。

　　她目光跟着院内的热闹游走，余光却忽然扫到槐树下的阴影——那原本空着的地方，此时竟多了道人影。

　　她呼吸顿了半秒，指尖用力攥紧栏杆，身体紧绷起来。

　　视线没有立刻转回去，只是借着灯光，一点点看清那人墨色的衣摆和无名指上的冷铁戒指。

　　戒面刻有一道符文，是幽冥谷的人，韩晨心瞬间沉了下去。

　　秦逸果然派了人跟着她，她低头，想到自己的处境自嘲一笑。

　　有蛊毒压制还不够，仍要派人过来，真是看得起她。

　　好心情被一搅而散，韩晨放下搭在栏杆的手，转身往主房门口走去。

　　可就在她刚转过身的一瞬，视线却撞进一片天青，她下意识顿了脚步。

　　只见白潇正站在门口，望着她的那双眼睛不辨喜怒。

　　她长发披散，发间带着湿意，身上罩着件天青色长袍，发梢的水珠顺着雪白的脖颈滑到长袍之下的白色里衣中。

　　此时她靠在门上，不知在这看了多久，有没有发现刚刚那人。

　　韩晨向前走去，在离白潇两步距离处停下，微微颔首：“在下刚刚走神了，让白宗主见笑”

　　“白潇”

　　“什么？”韩晨一时没明白白潇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叫我白潇就好”

　　“哦，好”

　　“玄影”

　　白潇唤了她一声，转身开门：“别傻站着了，进来吧。”

　　韩晨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自己。

　　这名字从她口中唤出，带着一种独特的生疏感，却又像羽翼一样扫在她心间。

　　白潇没问。

　　她没问自己在走廊上真正停留的原因，没问自己那一瞬间的紧绷为何而来，也没点破那槐树下多出来的，带着冷铁戒指的影子。

　　她只是留下了一句不带情绪的叮嘱，就转身进了房间。

　　韩晨跟着进来，立在玄关处。

　　这间主房很深，一扇檀木立在玄关尽头。
　　.
　　她推开屏风，进入外间，茶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光在地面和墙壁上投下几道摇曳的影子。

　　这外间分为三个区域，左边待客区，放着茶桌；中间休息区，有一张卧榻；最边上是杂物区，摆着置物架。

　　再往里面就是耳房和内室了，韩晨停下脚步。

　　白潇站在内室入口，她举起手中的折扇撩开悬珠门帘的一角，走了进去。

　　珠子在她身上稍作停留，随后滑了下去，在空中荡漾着。

　　白潇所经之处留下一股淡淡清香。

　　“热水已备好，在耳房，你可以用了。”室内她带些低沉的声音传来，让人感觉到温柔。

　　“好”
　　如今外间只剩下了韩晨，以及耳房那扇虚掩的门。

　　韩晨沉默地走进耳房，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温热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与她身上带来的微凉夜风交织在一起。

　　她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正中间摆着一个柏木浴桶，桶旁放着两个凳子，一个上面放着干净的布巾和皂角，而另一个则放着一套黑色的衣物。

　　韩晨愣了愣，她没有这样的衣服，看这颜色也不像白潇的。

　　那就只能是，白潇为自己准备的。

　　她走到凳子旁，抚上衣物，眼中少见的带上了几分迷茫。

　　她不懂，明明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为什么白潇待她这般，这般令人不安的周全。

　　这个念头如细针刺入心口，让她倏地收回了手。

　　她惯于应对刀枪剑影，明码标价的交易，而非这般沉静无声，却又无处不在的——掌控。

　　白潇仿佛在她周身布了一张无形的网，她知晓自己的每一分举动，却又总是用“好意”将自己缠绕其中。

　　她退下身上衣物，动作比平常迟缓。

　　指尖触及水温，是恰到好处的温热，却让她觉得指尖发烫——连这份舒适，都像被人精确计量好的。

　　踏入浴桶，温热的水温将她包裹在内，却无法使她放松。

　　白潇身上那股淡香似乎还留在这里，与皂角的气味混合，让她脑中满是白潇的身影。

　　不想被她充斥脑海，韩晨洗的飞快，仿佛这是一项要立马完成的任务。

　　出浴后，她拿起那套黑色衣物。

　　布料上上好的棉，触手柔韧，裁剪利落，穿在身上竟意外合身，就像为她量身定制的。

　　韩晨又是一怔。

　　推开门，她带着一身水汽和皂香走回外间。

　　内室的珠帘低垂着，纹丝不动，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她看着那张卧榻，却没有过去。

　　脚步放轻，她走到外间角落，靠着墙，与阴影融为一片。

　　夜色渐深，她像一株习惯了黑暗的植物，在陌生的温暖与洁净中慌乱不安，反而从这冰冷墙壁中才能获得安全感。

　　内室中，白潇听着外面的动静停了下来，唇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下。

　　“玄影”二字在她唇边绕了一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