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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麻花】失落的记忆 ...

  •   Biang!

      少年脑袋挨了一抽,猛地从桌上支起身,“疼……”

      沈学究两手叉腰,“邬筠,我敲你的头,你捂胸口干什么?”

      邬筠才发现自己摁着胸口,他坐在最后一排,前面众生的境像七彩泡泡,沈学究轻而易举地推一阻二地站到台上,小草灵默默羡慕,他转转脑袋,旁桌就坐着火狐狸,“师姐……”

      啪,小草灵捂住嘴巴,他在说什么啊?

      狐狸伸出肉掌,眼睫一眨一眨,漫不经心地从他颈间挑出漏进去的浅草系带,百无聊赖地看了他一会儿,倏尔凑近,捏捏他的脸。

      邬筠全身跟冰封一般,狐狸的爪爪很舒服,他两手懵懵地抱着,感觉很暖和,眼睛也湿湿的。

      “怎么了?”狐狸皱着眉问他。

      “不舒服”,小草灵脑子乱乱的,“好像做了个梦……”

      邬筠把狐狸的手掌搬到自己心口,“心疼……”

      “你们在最后一排以为我什么都看不见?!”最最前面,沈学究跳脚大喝,气得忘了自己会术,末了才驾朵云飘到一人一妖面前,冷冷吐字,“出去。”

      学室里一阵压抑的低笑,邬筠站在外头,毛乎乎的手臂擦过他嫩嫩的脸,“近日怎么泪这样多。”

      邬筠无法克制,抱着狐狸放声大哭,“呜呜呜,我也不知道……”

      于是他们被沈学究一棒打飞进了后山。

      小草灵抱着狐狸在地上翻了一个滚,乌发中戳满了草叶,开始脱外裳,一边抽抽嗒嗒,“呜呜呜呜呜……”

      他左脸被挥了一巴掌,整只妖霎时清醒了,眨巴眨巴眼,可怜巴巴,吐字清晰地唤道,“狐狸。”
      他把外裳罩到狐狸身上,揉一揉,摊开一角,一个少女裹在里面,百般不解地瞧着他。

      府隐注视趴在自己身上衣服大开的少年,扶额,“……你。”

      “非常想念”,他搂住少女的脖子,“感觉很久没有见过你了。”

      “一个梦的距离。”少女指尖抬起,接住少年悬在眼角的泪滴,两指并住,泪珠被掐住,水晶四溅。

      邬筠呆呆地看了少女冷酷的侧脸好一会儿,怯怯伸手,将指尖埋在少女还在生长的发丝中,绕一绕,缠住。

      少女一手要拍开他的,一脸不理解,“我们很熟吗?”

      邬筠赶紧两手夹住她的左手,从她身上滑落,“沈学究上课多没意思,我们别着急回去,我给你讲讲我的梦吧!”

      “讲。”

      “梦里我性情大变,比现在阳刚英武百倍,你倒还好,只是很冷酷,对我爱搭不理的。”

      “我对谁不都这样?”

      小草灵托着下巴细思,开心地发现完全没错,而他竟然还被允许待在她身边,别提多快乐了,想到什么,又垂了眼尾,“我已经把巨容山上上下下数百口妖都一一给你列数过一遍,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狐狸山的故事?”

      少女屈膝仰卧在草地里,一手支在脑后,闻言神情微微一顿,手抬起,小草灵巴巴上前,将下巴搁在少女手心。

      府隐一脸无奈,手掌上移,手心蹭过少年的唇和鼻尖,最后盖在邬筠的眼睛上。

      “亮。”

      邬筠闭着眼仰头顶着府隐的手,拼命眨着眼睛,给少女的手心挠痒。
      这个问题这很难吗?少年悄悄地想,算了,不愿意就不说,他可以去跟踪她。

      天空铅灰色,寒气渐生,他们往山脚走,邬筠的脚程比府隐快,摸她的手凉,索性背着她在林中穿梭。

      “沈学究明天会考我们吗?”少女搂着邬筠的颈子发问。

      “你总担心不能出师,可你是我们中间最厉害的。”

      府隐松了一只手,望着掌心的纹路,“我担心自己不够强……”

      一根木枝陡然斜出,擦过少女的掌缘,邬筠停了脚步,将她靠在树根上,执起少女的手,“疼不……”

      后一个字再卡住无法出来,化作巨石压在舌尖。

      少女任他执手,上面一道伤痕正在缓慢地向外渗血,并不严重,可伤口越小,邬筠越是心惊。

      临行学宫前,巨容山的树婆说,“伢儿,我教你一招识人辨妖……妖力越强,愈合越快,小妖能力不足,大伤像人一样需要修养,如若有东西在你面前受了轻伤,却无法愈合,那东西一定是个人。”树婆语重心长地嘱咐,“如果是人,邬筠,如果你遇到人,一定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少女的体温随着夕阳下落,人才会如此,邬筠只觉一丝丝寒气顺着府隐微凉的手指导到自己全身,他忍着颤音,尽可能冷静地问,“你的伤口怎么不会愈合?”

      他伸了手,在尖利的树刺上一剌,转眼血流如注,转眼完好如初。

      少年看到少女和自己同样的反应,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学宫对他们这一批新入宫的从未真刀真枪动过,是以两人不曾流过血,所以……怎么会?

      少女不动声色地挨紧树根,问,“你是妖?”

      邬筠缓缓问道,“……你是人?”

      “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们异口同声。

      “妖怪都会来这里”,少年疑惑,“你……”

      “我不知道自己还是人。”少女迷茫道。

      还是……?好奇怪的回答,难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把人变成妖?邬筠一拍脑袋,有呀,“传闻金山寺有镇寺之宝,乃一金钵,可以化妖为人。”

      他见少女的神色前所未有的沉郁起来,隐隐有点梦中的影子,“我本来就是人。”

      人?人……邬筠心绪起伏,是人。

      人至多百年寿命,爹娘说人的胸口有一个大洞,死也无法填满,那个洞叫欲望。

      府隐已经起身,邬筠追上去,捧住手为她疗了伤,“你不会走,对吗?”

      少女停下,那一眼已经让他望尽答案。
      但,“不是现在。”

      “所以我们还是可以一起上学堂,一起做功课,一起玩吗?”
      他满心期许。

      “不”,府隐站在山脚,她回望,仰视离她一步的他,“我要闭关,我是人。”

      一句话说尽所有。

      “你也有一定要完成的事?”他失落地问。

      “没错。”

      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夕阳落幕,星空低垂,天上地下,少女远去,她去收拾东西,甚至没跟他说会在哪里闭关。
      他望着她的背影,脚边是百家法衣,狐狸可以成人的消息连同今日这个最大的秘密一起,沉落在他的心海里。
      一切向少年压来。

      邬筠向山上走去。

      *
      府隐两手空空地回到了山上,她被投向学宫,连心都少了一半,没有什么可带的,与其说收拾东西,不如说是整理心绪。
      落荒而逃,四个字浮出来。

      她走到一处峭壁边,脚尖点在崖尖,远望人间,胸口,那颗心跳动得一如既往,她闭眼。
      “我不会忘记你,我会找到办法,我一定会来救你。”

      腰间传来轻柔握力,府隐一惊,少年无声无息显形,低眉顺眼,手中力道却不再收敛,将她稳稳抱离危地。

      “你不可以站在这么高的地方。”

      “可我很喜欢这里。”

      少年弯弯眉眼,“我知道,这里妖迹罕至,我给你造了魁阁,你喜欢清静,对么?”

      身后楼阁自空处降落,府隐见它这么大,阔气得不能想象,说,“只我一人闭关。”

      “试剑大会你会来吗?”少年兀自问道,“那时候大家都来比武,也利于你精进……三年之后。”

      她点点头,觉得邬筠有点变了,“你怎么怪怪的……”

      少年替她披上法衣,脸贴着她的手一会儿,眼睛红红地将她往里面一推,府隐听到他轻声说,“我在外面等你。”

      *
      蟾蜍精鬼迷日眼地凑在盏前倒酒,“小子你天天蹲在我这留级老人这儿是没有前途的……”

      少年趴在酒桌上,手虚握在半空,“我已打成全宫第一,谁敢与我一战?!”

      “厉害!厉害!”蟾蜍连声夸道,“我从别处听说你有只狐狸,闭关至今已有三年,你可同她战过?”

      少年眨眨眼,唇润齿白,目光迷离,“姐姐……”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醉了!竟然叫起了师姐来!”蟾蜍精拍桌,“我这就为弟弟你开个打擂,大家有钱押钱,有物押物,看你和你师姐究竟谁赢!”

      少年不说话,脸在胳膊里转个向,正对着大开的轩窗。

      天边吊下来一滴细线,上面挂着轮硕大的的圆月,每月十五,魁阁都会在月下显形。

      “又在飘雪”,邬筠望着那些雪片,恍惚道,“师姐那里没有四季,这么冷她都不愿出来看我一眼,是为了那个人吧。”
      少年瘪瘪嘴。

      邬筠支着头,指头一点,酒盏翻倒,清水洒了一桌,坠到木地板上,像夜半的更漏,一点一滴打在耳朵里,太清楚了。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他下巴搁在桌沿,“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原谅你。”

      明晃晃的一滩水凝固了会儿,开始在桌上布画。

      “隐。”他皱眉念道,“就一个字,不原谅。”

      那个字开始如冰消融,邬筠摁住不让“隐”消失,手一路顺着桌沿,像抓住一株藤蔓,攀爬间可见全身,少年唇角被轻触一下,感觉像触碰飘落的雪花,邬筠愣住了。

      半晌,他决定动用法术。

      一个纸片傀儡湿哒哒现身,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一根银白的细丝在月下极为明显,直通向魁阁的方向。

      一阵羞愤骤然传遍全身,邬筠含着热泪,趁着月亮落山的前一息,飞快追踪进了魁阁,后山再度空无一物。

      三年等待,如一息飞过。

      “你凭什么让一个傀儡来碰我!”邬筠哐当扔了剑,气冲冲地往内室走,眼泪啪嗒啪嗒打在地上溅起水花,“狐狸你凭什么……”

      没有屏风,墨黑的方池中坐着一朵莲花。

      掐着的纸人化作一阵飞烟,安然飞进少女发间,三年不见的人这才睁眸。

      凡人寿数,在少年时期能练成出神了,如此进展飞速……她就这样一心一意,浑然不觉么……

      “……师姐。”他讷讷站定。

      府隐愣了一会儿,“你怎么在这儿?”

      “三年了。师姐不打算见我吗?”

      府隐对这称呼恍然未觉,反问道,“试剑不是明天吗?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

      “你看这月亮”,少年手指黑空,“今天十六,试剑就是今天。”

      府隐伸臂拿了传音石,从水中站起来,“大家都说你要跟我对擂,你押谁?”

      “那是他们起哄……”他走进雾气乳白的池水中,蒙了双眼,递上衣服,“师姐不穿法衣,也能维持人形了。”

      一阵幽息从他颈间溜过,“我本来就是人啊。”

      他终于问出那个问题,“师姐想要救谁,我能跟你一块去么?”

      府隐歪头打量着面上缚着白绫的少年,半晌,掰开他紧攥着的手,将自己的手塞进去,说,“很重要的人。”

      “是父母吗?”

      “……不是,他们过得很好。”

      邬筠手足无措地松开少女的手,仿佛那是块火炭,“抱歉师姐……我一直误会了,我不该……”

      “你如今功力如何?”

      他别开脸,闷声道,“已经大成了,只是……”,他摁摁胸口,“心时不时地疼。”

      师姐没顾他后半句话,光问,“想同我双修吗?”

      邬筠瞠目结舌,“您……您说什么?”

      “双修。”少女利落地重复一遍,邬筠听见耳边哗地一声水响,他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伸手抱住一脚已跨出方池的少女,箍着她的腰把人复又拖到池中。

      “你把我衣服弄湿了。”她把白绫一把摘下,不客气地盯着邬筠的眼睛。

      乌溜溜的眼珠子对着浅色的眼仁,少年呆呆着,“……我也是。”

      烫手山芋的手感再度传来,他把少女扶正,想摸摸脑袋,一不留神把发带解了,再一看,府隐已经把衣服拽到肩膀,光溜溜的圆弧,在黑漆漆的屋里发着光。

      “今日试剑……可以精进修为。”他别过脸。

      “在这里切磋,有什么不同?”少女淡淡发问。

      确实……并没什么不同,都是精进修为,试剑还可能受伤,可在这里不会。他修为大成,也能帮上她的忙……去救另外一个人。

      可是他们,还会有以后吗?

      府隐见少年为难,不再言语,拉上衣服,下一息光影变换,她已被少年拉到床前,推倒,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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