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小狐狸 “我除了没 ...

  •   顺着卫茅注视的方向,邬筠确实看到有一个人站在梯子上。
      阁楼上,徐皆宜抱着狐狸翻了一个身,显然睡得不太安稳。
      月黑风高,那是一个人。
      “你们说,这是谁?”卫茅意味深长,“梯子就摆在徐有梅的床脚,她们的门没有打开,徐有梅在睡觉。”
      “是徐皆宜的爹。”他答,乌云被风吹走,照出那个人的脸庞,中年左右,目光怯懦而胆小,可他做的事却与之不符——大半夜的,除他以外的人都睡了,他这个时候去找徐皆宜,做什么?
      “他叫徐来勇”,卫茅沉思,“那天与邬筠分两路后,我在另一户办丧事的人家见过他,他是号子手,吹丧音的。”
      棠书眨眨眼,“皆宜妹妹跟徐来勇一起做丧事,徐有梅一人料理喜铺?”
      “按照我那天所见,徐皆宜两边都在做事,别人嫌她犯禁,会把死气带到红事上来,所以戴了面纱,在喜事上别人都当看不见她。”
      “她才多大,也太辛苦了。”棠书唏嘘。
      金刚境突然碎裂,其间还夹着一声极为隐忍的痛呼。
      三妖对视一眼,隐了身登楼,只见徐来勇坐在地上捂着脚,徐有梅皱着眉醒过来,“大半夜的你干什么?”
      男子指指黑夜里张着大洞的当口,“我听见上面有声,她藏了只狐狸。”
      徐有梅便蹬蹬蹬一气踩着梯子上去,徐皆宜被一阵怒气掀醒,少女惊慌地抓住被日光漂成蓝色的红喜被,任徐有梅再有力地挥被子,被角都被很紧地抓在手里,争夺间少女的足到上部大腿一览无余,在月光下白得惨烈,徐有梅动作慢了下来,瞳孔疑惑地盯向徐皆宜,转瞬凶狠起来,“你睡觉不穿衣服?”
      少女一怔,她只是想护住狐狸,经娘一提醒,才觉得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在夏夜里凉得透人,有些茫然地寻找自己的衣服,终究在黑暗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堆,那感觉陌生极了。
      徐有梅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下去了,徐来勇问了什么,徐有梅没好气道,“有什么鬼狐狸,有只狐狸精!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觉,太闲了是吧!?”
      梯下灯灭了,卫茅皱着眉在当口挥了一层防音罩,沉默地守在那里。棠书把地上的衣服抱起来,到床前拍拍少女的肩膀,“不要害怕。”
      那只狐狸从被子里钻出,对着当口下已经钻进被窝的男女露出尖牙,“两个什么玩意,你爹上来脱你衣服?你娘还来骂你?她是个傻子吗?!”说完又气徐皆宜,“你怎么睡得跟头猪一样,下次睁着眼睛睡觉,要不是我踹了他一脚,真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呢!”
      “你们过来”,棠书朝卫茅和邬筠招手,“你们两个一人拉一个被角,不准看。”
      两妖一人拾起一只被角,拉平,抬起,给少女造出一个屏障来。棠书在少女面前蹲下,徐皆宜顺从地伸手、抬脚,狐狸在木板上抓来刨去的,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她这才好像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心却没什么波动,偏过头,一簇火花像小小的烟花,点亮在她的眉眼,替她照亮人眼所不能洞察的黑暗。
      少年稳妥地替她支起这一方短暂的天地,手上的火光照亮在漂白的幕布上。
      “你还睡不睡了?!”徐有梅的声音又尖又厉,一只手搭上了少女往后缩的肩膀,徐皆宜抬头才发现是邬筠,徐有梅这话是对徐来勇说的。
      “我还是觉得有鬼……村里不是来了个法师么,让他来看看怎么样?”
      徐有梅没好气地翻了个身,“没见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随便。”
      楼下又没声了。
      徐皆宜把被子拉到下巴边上,四只妖怪围在她床边,大有守夜的架势,她坐起来,有些不安,“我见过那个法师,你们还是赶紧走吧,他是专门抓妖怪的。”说着摸摸小狐狸的背,往邬筠那边推一推,“把她也带走吧?”
      狐狸扒扒她的腿,“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你在这里只会被糟蹋。”
      徐皆宜看看邬筠,又看看狐狸,罢了还是轻轻地摇摇头。
      “为什么?!”狐狸不解,“你难道还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吗?”
      “我跟着你们,又能到哪里去呢?”
      “浪迹天涯!总归比现在好。”
      徐皆宜摸摸毛茸茸的狐狸脑袋,“你没做什么错事,却差点没命,人是很坏的,我帮不了你什么,跟你走只会是累赘。”
      “我的家在巨容山,只要你不怕我们,他们也会接受你的。”
      尽管这只是一个切片,出了境就什么都不是,邬筠还是希望她有一个好的结局。
      “可是如果人说你们是要挟我去的巨容山,要讨伐你的家乡呢?”少女有些悲伤地望着他们,“你们还是走吧。”
      她躺下,复又把被子往上一提,直盖过脑袋,只觉眼前一黑,赶紧坐起,灯没了,月亮也没有,他们都不见了。
      小狐狸?
      她正要轻喊出声,突然意识到刚刚大概是做了一个梦。
      听到有声音顺着黑洞洞的当口传来,细微的,梯子的木头因为重量被压扁的声音。她把被子原模原样盖好,刚爬进床底,就听到那人登上了当口,毫无犹豫地朝她的床边奔来,那喘息真的太熟悉了,丧礼现场徐来勇吹号子的时候,徐皆宜就站在他的身边。
      徐来勇立在床边的脚挨得近到能碰到她的脸,然后猛的不见,床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扑了个空,却也不敢声张,开始在床上慢慢摸索起来,空气中传来无声的呼唤,“宜宜?宜宜?”
      徐皆宜捂着嘴,床底满是灰尘,蒙在她眼睛上,她看得不太清楚,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她不得不从床底退出来,慢慢向别处匍匐去。
      在那些无声屏息的时刻,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呼吸,别人的呼吸,别人的存在,像天灵盖被打通,整个人前所未有地凉透了,挣扎在生的边缘。
      她摸了个空。那是当口,梯子往常放在那里供她上下,久到新刨的木刺不再会扎破徐皆宜的手,这架木梯已经被她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磨得光滑。
      她也听到了身后的呼吸,徐来勇的手抓住了她的脚,然后是小腿,她惊叫了一声,“娘!娘!”
      下面毫无动静。
      她奋力蹬了身后人一脚,徐来勇一声没吭,手上反而加重了力道,徐皆宜开始后悔那些累得连醒也醒不过来的夜晚,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娘!娘!爹他……?!”
      她的手在当口想拼命握住梯子,然后她就可以顺着这条往常的路下去,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可是少女突然消音了,她不再请求母亲的帮助了。徐来勇在楼上,他是爬梯子上来的,现在,梯子被谁移走了呢?
      几滴无用的眼泪从徐皆宜的眼眶中掉了出来,落到黑暗中。那一瞬间她闭眼,攀住当口粗糙的边沿,在上面仅掉了一息,就放手让自己掉了下去。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发生,她也没有如释重负,像死了那样轻松,身下柔软的毛皮告诉她,小狐狸是真的,幽幽绿瞳在黑暗中照亮她,让她看清了靠在床上本来面若木塑的徐有梅神色大变,徐来勇探出当口的身子猛地收了回去。
      除了那截可爱的尾巴尖,小狐狸浑身都是火红的,松针样的尾巴炸着毛,贴在徐皆宜的脸上痒痒的,她还摸到了柔软皮毛上湿润的露珠,那是她的眼泪,很快跟小狐狸身下涌出的血混合在了一起。
      “小狐狸,你怎么不说话呢?”少女问,轻飘的声音像鬼一样吟唱、反复在狭窄的屋里。
      “小狐狸,你别睡,我还没听你说过话呢。”
      “小狐狸……”
      荧荧绿光从始至终专注在少女身上,徐皆宜起身,把它捧在自己耳边,那条上好的狐裘围在她脖间,像被不入流屠夫砍了一刀,瀑布一样在少女的衣裙上冲刷出红色的平迹。
      “你去哪里?”徐有梅惊疑不定地问。
      徐皆宜幽灵般一步步地走离,徐有梅慌了,猛地敲了下床板,有个孩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在少女面前,直呼她大名,“徐皆宜,你给我听话点!”
      徐皆宜为此停住脚步,转头,看自己的这个弟弟,而对方正为自己一句话喝停徐皆宜而得意,突得脸上挨了一个霹雳掌,人都昏了,“你凭什么打我?!”
      “我除了没生你,什么没替你做过。”徐皆宜的目光冰冷,她怀抱的两只手鲜血凝固,浑似地狱派来的取命司君,被注视的人后退了一大步,然后扭头去找徐有梅哭:
      “娘!徐皆宜凶我……”
      三妖没有停止挥剑,而眼前的金刚境光滑如镜。
      “我现在有个怀疑”,邬筠周身气息冷肃,一滴汗从他额上滑落,“那个被师姐投到异世界的,是不是就是徐皆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