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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人妖共治 “孽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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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盖不住惊诧,邬筠吓得要跳起来,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倒吸一口冷气,惊觉眼前一切似学宫自以为与师姐初见那天般开始后退、倒旋,坐下靠椅轻轻摇晃,一道帘子搭在邬筠肩头,眼下地面正在移动,兵器尖在太阳下闪光,接着是卫茅的声音。
“已经过了宫门,大人带你进宫,切要谨言謓行。”
一条白脸高帽子的人恭恭敬敬地站在轿外,尖声细语道,“还请娘子下轿。”
棠书附身的小青躺在轿中床上,仍旧不醒,手中触感温暖,邬筠心中一警,府隐呢?府隐还没回来?!
犹在梦中,眼皮被死死压住,睁不开眼睛。
白娘子牵着许仙要下轿,身后卫茅冷冷道,“华柔大人,今早那鼻涕虫找你来说的话,您让我提醒您,不要忘了。”
邬筠顿觉右太阳穴一阵抽搐,青筋都似暴起,整个人却奇异般地冷静下来,接着画面一转,他被人抬着顶露天小轿进了气势辉煌之地。
画面再一转,已经室内,他坐在那被四人抬进的座椅内,神情抱歉,“许某身体不健,谢陛下宽厚。”
头戴龙冠的中年人颇有威严地一笑,同白娘子道,“近日宠儿?这消息可是从钱塘一路传到盛京呐。”
话音断断续续。
“近日妖祸不断,朕料并非娘子本意,今日不论是非,我们只当闲谈。”
“妖与人往浅了讲有寿命和法力之殊,往深却并无血海深仇,设立伏妖司一事,陛下考虑得如何?人妖分治是和平之举,越了界线的,按法处置便是。”
邬筠一直无法掌控自己的那部分身体,他仍在漩涡之中,怀中狐狸早不知踪影,真不知许仙有什么能耐,竟能足足压制他半个时辰有余!少年咬牙。
气氛祥和间,突然有人来传,“丞相来了。”
中年男人匆匆揣着奏折进来,匆匆经过许仙,又路过白娘子,身形一顿,转向许仙,“这位是?”
许仙在笑。
白娘子道,“他今日身体不舒服,不会开口说话,丞相便免了他这礼罢。”
“娘子哪来的话,裴某岂是小器之人!”但见此人哈哈大笑一声,凑上前在皇帝身旁耳语。
不过几句,皇帝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已贬为庶人,别把他的事当太子报。”
“是。”丞相垂首。
“人间的事我不大懂,曲倒听得多”,白娘子忽然插话道,唇边笑意浓烈,“我听闻裴丞相子嗣众多,头生子却最为聪慧,少时太子未废,还未流落人间,榻上病重,还是丞相寻了一法,令自己的亲生孩子去山寺做了出家和尚,名曰‘替身’,后来太子才渐渐好了,不是?”
邬筠但见皇帝眉间拧起,带着怀疑瞧了丞相一眼,顿时恍然大悟,这叫皇帝的想必是至尊至贵之人,自己的孩儿出了事,别人家的孩子也不得好,他以为这叫丞相的是向自己讨孩子来的,真是坏人!
姓裴的中年人反应极快,“旧太子当时病已好了,圣上开心,不想寺中却传来消息,说我那孩儿在寺中早夭,想来是应了“慧极必伤”那话。我体着做父亲的心意,便未将此事奏上……今年,我的孩儿若能长好,也有二十的年华了。”
气氛顿时悲伤一息,然后白娘子接口,对着许仙,眼中似有悲悯,“应该如他一般大吧?”
宫室气氛顿时直降谷底,黄袍男人略一偏头,眼神陡然锐利,“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许仙的心气突然衰弱,被压制的邬筠猝不及防地显了身,那句含在口中的称呼刹时脱口而出,“府隐!”
接着他心口像是被重重锤了一拳,嘴角猛地流出一道血来。
“这不是会说话吗?”皇帝纳闷道,“娘子你说他走不了路,莫不都是在骗朕?”
白娘子倾身拿巾帕给许仙蘸了蘸嘴角,走开露出他半睁半闭的左眼,“丞相觉得呢?”
“身弱荒唐,在皇宫里喊一个女人的名字”,男人皱眉,“这个‘府隐’,是谁?”
“啊,是我女儿”,华柔见他嫌恶地别过身,眨眨眼笑了。
“娘子若舍得,让他先下去休息休息。”皇帝摆摆手。
*
许仙的心气在方才一瞬低矮后又陡然拉升,邬筠只觉差点要死了,他被带到备好的宫车里,小青和剑灵在另一车。
他胸口热胀得厉害,心跳得极快,身体软弱得使不上力气,想倒一杯茶给自己,手一歪,茶水倒了帘外人满身。
“不会做事情。”
没想到是那个丞相。
许仙一下子坐直了,扶了自己左半边摇摇欲坠的身体一下,轻笑道,“大人有何贵干呢?”
“孽畜。”
邬筠听见这个中年人暗骂道。
“在寺院里待着,这辈子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与妖怪勾结,不惜成为女魔头的面首”,中年男人从未坐下,俯视着许仙道,一字一句道,“真不要脸。”
“她说得没错,父亲的孩子有许多,要不是我与她见面,恐怕早死在你那两个日夜追杀我的人手中。”
邬筠心中大震,许仙是丞相的儿子,如今皇帝自己的儿子流落荒野,丞相当年为了邀功送到寺院里替太子承受病痛的儿子自然也没有回来的理由。可许仙要回来……怎么回来?
属于白娘子身上的法力缭绕在许仙体内,邬筠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内心后知后觉地浮出惊惧。
许仙跟白娘子的遇见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好的,他想做什么?!
他爹动怒道,“孰是孰非你也分不清楚,别再想回裴家了,你要待在她身边,那就安安分分的。人妖局势将定,你若让她出了好歹,你爷爷就算躺着能会跳出来敲你背脊!”
真不知道这丞相怎么想的,刚刚在皇帝面前与白娘子针锋相对,在这里又不帮儿子,说得上是有立场!
许仙就像一个大好人,对着反派一样的爹露出友善的笑容,“您放心,在外面能不能闯出名堂,我都有个交待。”
“你……!”裴相还要说什么,突然听轿外一阵骚动,连忙撤身出去,轿内恢复了寂静,方才倾倒的茶水早被面料吸干,丝毫不见方才踪迹,只听外面裴相冷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怯生生回报,“大人,小青姑娘醒了,哭着叫着要把剑灵给杀了,正吐着血呢,被剑灵给劈晕了。”
邬筠:啊?
简直云里雾里,他被拉到过去的脱线的这么小一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让丞相见笑了”,白娘子的声音隔着轿子清晰可闻,犹带着笑意,“我这妹妹被谁都惯着,大概是想家了,告辞。”
邬筠没等到白娘子变出一个师姐给他,她甚至没同许仙同乘一轿,轿内是宫里的样式,虽没有先前宽敞,坐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师姐没同自己置气,那么便是白娘子给许仙脸色看了。
师姐,府隐师姐,府隐。邬筠在心里默念,因为旁观,无法感同身受,境中境的画面流转在眼前,他很难让自己相信,师姐是愿意的,愿意和他……
许仙在发呆,邬筠便支使着身子费力揭开轿帘。白娘子的轿与他的比邻,触手可及,师姐醒了吗?如果她在,他们也就一壁之隔罢?
仿佛被洞悉心意,对面轿子蓦地探出一只手,却是卫茅,叫他剑灵更为切当,因为大师兄入戏得厉害,张口便是——“想知道那鼻涕虫说了你什么吗?”
邬筠急忙顺着那轿帘张开的一点缝隙往里探看,左眼只瞧见小青仍旧躺着,气息微薄,胸口一朵劫花要开不放,活力都比她多。背对着他,面对小青的,必定是白娘子了。
师姐还没回来。
正着急,帘子被人蒙紧了,额头被剑鞘打了下,“眼睛看哪里?姓裴的?”
“剑灵。”白娘子半偏着脸唤他。
帘子在邬筠眼前合上了。风吹过,有凉凉的雨丝斜扎在他的手背,许仙的手稳稳地扣住轿沿,手背发白,稳稳地站了起来,轻轻笑了一声,道,“骗我?”
邬筠难以想象这么邪恶地声音会从这个人的嘴里发出来,一时鸡皮疙瘩透了,还以为他有什么举动,不想许仙高兴地叹了一口长气,坐在榻上,闭眼,陷入了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