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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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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的风格外狂放,如同无数看不见的巨掌,反复拍打着铁皮屋顶,沙粒如急雨般噼啪作响。
田穗蜷缩在对面床上,呼吸平稳悠长,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声音。
她睡前还将自己之前买的耳塞给林竞,告诉她晚上如果害怕就将她叫醒。
林竞难以入眠。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风声让她不自主地想起张姨的话。
“刚来的时候啊,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了,结果遇上沙暴,那天的风刮得狠,我都以为屋子要被吹翻了,吓得躲在被窝里哭。想给我女儿发信息,但什么都发不出去,我就看着她的照片哭,哭累了就睡了过去。”
黑暗中,张姨的轻笑仿佛就在枕边:“一觉起来,风停了,天比平时都蓝,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后面想想,日子不也是这样吗?干什么都会过去,呆在这里,安静,还有退休金领嘞。”
林竞将被子拉过头顶,或许是今天疲惫终于压倒了神经,她没有如往常一般失眠,而是在这喧嚣中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再次睁眼时,四周仍是一片漆黑。
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显示着凌晨三点十七分。
转了个身,田穗仍在熟睡,呼吸轻浅。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每一个动作都轻缓得几乎无声。
外套的拉链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她顿住动作,确认田穗没有被惊动,才继续。
推开门,寒意如冷水泼面,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做贼似的挪到陆执疆的房门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皮上,里面传来两个男人的鼾声,此起彼伏。
睡得还挺香。
林竞的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轻轻转动门把手,居然没锁?
这份顺利让她有些意外,心底升起一股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兴奋。
屋里很黑,只能借着从门缝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辨认出床铺的轮廓。她眯着眼,适应着黑暗,环视周围,目光很快锁定了目标。
陆执疆的右手边,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根深色的警棍。
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手拼命向前伸,指尖终于触到了那根冰冷的警棍。
握住它的一刻,她迅速蹲下身,借着床沿的阴影将自己藏住,然后抬起脸,笑眯眯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睡梦中的陆执疆,眉头不像白日里那样紧锁,少了几分凌厉,但那份硬朗的轮廓依旧。
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在靠近,睫毛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一张惨白的脸凑得极近,黑发披散,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陆执疆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右手迅速摸向床边,却摸了个空。
林竞看着他瞬间瞪大的双眼,那里面清晰地闪过一丝的惊愕。
她艰难地压制住几乎要冲出口的笑意,将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带着一丝刻意的慌乱:“陆队,我、我前面想仔细研究一下仪器,结果不知道碰到什么了,仪器好像坏了,吱吱响还冒烟!你能赶紧跟我出去看看吗?”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无辜,甚至声音还带上了一点颤抖。
陆执疆迅速瞥了一眼旁边床铺的老周,鼾声依旧,甚至睡得连被子都蹬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困倦和恼怒都压下去,认命般地低声道:“去外面等我。”
“不行,”林竞果断拒绝,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待会你把门一锁,不管我了怎么办?那仪器看着可贵了。”
她紧紧抱着那根警棍,害怕陆执疆一怒之下给她一棍。
“我穿个衣服。”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就这样穿,”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我不看。”
陆执疆咬紧牙关,从喉咙里逼出一个字:“行。”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布料摩擦间都带着一股隐忍的力道。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幽灵融入夜色。
林竞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嘴角是抑制不住得逞的坏笑。
陆执疆跟在后面,脸色比此刻的夜色还要沉上三分,每一步都踏得格外用力。
打开器械室的门,冰冷的仪器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幽光。陆执疆站在门口,声音像是结了冰:“什么东西坏了?”
林竞打开灯,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
她转过身,脸上挂着十分诚恳的无辜表情:“陆队,其实是这样的,我有些关于这些仪器操作和原理的问题,想了半夜也不明白,心里实在憋得慌。想来想去,只能麻烦您牺牲一点睡眠时间,跟我仔细讲讲了。”她指了指旁边那台最复杂的多参数检测仪,“就从这台开始吧?”
陆执疆的拳头在身侧握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就知道!
林竞内心早已狂笑不止,表面却不露一丝痕迹。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睡下时,还隐约听见隔壁样板房里传来他整理资料的声响。
不管她睡了多久,他绝对比她睡得少得多。
这份礼尚往来,他受之无愧。
陆执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那根警棍抢回来敲在她头上的冲动。
走到仪器前,他打开电源,开始讲解,声音因为缺乏睡眠而有些低哑,但依旧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按键的功能都解释得明明白白。
只是眼神像是带着冰碴子,时不时扫过林竞那张写满“好学”的脸。
林竞抱着手臂,看似认真聆听,实则心思早已飘远,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器械室里游移,偶尔点点头,配合地发出“哦”、“原来如此”的应和。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教学氛围中悄然流逝。
天光微熹,沙漠的轮廓在窗外渐渐清晰。
赵晓宇迷迷糊糊地起床,打着哈欠准备履行他叫早的职责。经过院子时,他惊讶地发现器械室的灯在一片灰蓝色的晨曦中孤独地亮着。
他揉着眼睛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陆执疆强打着精神,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正指着仪器的屏幕,嘴唇开合,似乎在仔细讲解着什么。
而林竞则抱着胸站在一旁,眼神放空,明显在神游天外,脸上却偏偏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疆哥,林姐,你们这是……干嘛呢?”赵晓宇推开门,困惑地问。
陆执疆与林竞一同回头。
林竞的眼神在灯光下清澈明亮,甚至还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她笑着和赵晓宇打了招呼:“早啊,晓宇,我在学习呢。”
而陆执疆,像是被吸走了半个魂魄,眼眶深陷,面色疲惫,连向来挺直的背脊都似乎微微弯了些许。
他看了赵晓宇一眼,没说话,只是回头,用尽最后一丝耐心完成了手上的操作演示。
“最后一步,数据保存,看清楚了吗?”他的声音干涩。
林竞郑重地点头:“看清楚了,没有其他问题了陆队,您讲得非常清楚,深入浅出,令我茅塞顿开。”
她的语气真诚得几乎可以乱真。
陆执疆闭了闭眼,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到那张不算舒适但无比珍贵的床铺上睡觉。
他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脚即将迈出门槛时,林竞那清亮、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陆队,时间差不多了,您看……是不是该准备准备,带大家去晨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