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格尔木机场的行李提取大厅里,传送带嗡嗡运转,林竞站在人群外围,黑色紧身针织衫裹着利落的肩线,深色牛仔裤将腿型绷得笔直,手里攥着的地质勘探资料页角被指腹捏得发皱。
她没像其他人那样伸着脖子张望,只定定盯着每一件掠过眼前的行李,眼神里的专注和周遭旅客的兴奋、疲惫格格不入。
屁股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林竞皱着眉没理会,直到那个挂着丑娃娃挂件、足有她半人高的帆布背包从传送带上冒头,她才快步上前,单手拎起背包甩到肩上,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转身就往出口走。
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响,林竞烦得掏出手机划开接听,还没等她开口,陈沐急切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出来:“我的祖宗!你终于接电话了!杜总都快疯了!”
“急什么?”林竞的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脚步没停“我跟他提休假了,他没跟你说?”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杜东平暴吼:“林竞!到底谁批你休年假了?”
“那你现在批一下不就完了。”林竞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砰——”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林竞都能想象出杜东平在办公室跳脚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你手里的剧本才写到第三幕!制片方昨天催了我三回,合同都签了,你现在跑了算怎么回事?”
“公司不是有好几个编剧吗?随便挑一个接着写呗。”林竞漫不经心地说。
“随便挑?”杜东平像是被这话噎住了,又像是被逼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全公司谁能接住你的风格?你倒给我说说!”
这话倒是顺了林竞的意,她脚步慢了些,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我现在在格尔木,回不去。剧本我会按合同时间交,但这段时间算我在职,不算年假。”
“格尔木?”杜东平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有些难以置信,“你跑那地方干嘛?”
“出名。”林竞说得干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杜东平扶额叹气的声音,他知道林竞好强、有野心,却没料到她会直接拎包跑到柴达木,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杜东平的语气软了下来,“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当地的林业站?帮你找个向导?”
“不用,我已经跟勘测所的人约好了。”林竞顿了顿,补充道,“要是实在想帮我,就当我是出差,回头报销一下住宿费。”
“知道了知道了,按时交稿就行。”杜东平没再多说,匆匆挂了电话。
林竞收起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杜东平怎么可能不答应?她自费跑到格尔木遭罪,如果写出好剧本了,他能给公司挣口碑,又不用担风险,傻子才会拒绝。
走出机场大门的瞬间,一股黄风迎面扑来,带着戈壁特有的粗粝感,狠狠拍在林竞脸上。
沙粒钻进眼睛里,她下意识地眯起眼,赶紧把手里的资料护在怀里,低头往路边的出租车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她才敢揉了揉发红的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戈壁和远处连绵的昆仑山,重新翻开了资料。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大叔,开起车来飞快,林竞看资料看得眼晕,索性合上资料,状似随意地搭话。
“师傅,我看路边好多地方都铺着草格子,是防沙用的吧?我来之前听人说格尔木风沙特别大,真能吹得人走不动道?”
“那可不!”大叔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感慨,“前几年春天,我跑茫崖那条国道,遇上过十级狂风,风速一秒二十多米,我把车停在路边,感觉车身都在晃,生怕被吹翻了。十几年前更夸张,那时候在街边吃碗面片,吃完碗底能剩一层细沙。”
他指了指窗外路边的白杨树:“你看现在这些树,都是一代代种的,就是为了挡沙子,不然你今天出机场,就得吃一嘴沙。”
“我来之前刷新闻,好像说有人偷沙子卖?这戈壁上的沙子也能卖钱?”
“怎么不能卖?”大叔撇了撇嘴。
“建筑工地上用沙量大,有些黑心老板为了省成本,就找没证的人挖。前两年我老家有个男的,采矿证早注销了,还偷偷在戈壁上挖沙,一下子挖了快九万方,卖了一百多万!”
“挖沙子对环境影响很大吗?”林竞故作疑惑,“看着都是沙子,好像挖点也没关系。”
“那可差远了!”大叔急了,嗓门都提高了些,“这边的沙地看着光秃秃的,底下全是沙蒿、沙棘的根,都是固沙的。一旦挖开个口子,风沙一吹可不得了。”
林竞默默听着,没再追问。
车子很快驶进市区,林竞办完入住后来到房间,急忙把背包往地上一扔,瘫倒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远处传来零星的车声,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原本顺滑的发梢被风吹成了一绺一绺的。
嘴唇也干得发紧,明明已经到了格尔木,明明已经看了数十遍勘测资料,可一想到那些未知性,她就莫名焦虑。
从包里翻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再慢慢呼出,烟雾缭绕中,她试图拿出资料继续看,可脑子却一片空白。索性掐了烟,抓起外套出门,打算找家餐馆吃点热乎的。
街角的铜锅店亮着暖黄的灯,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十月份的格尔木已经入秋,晚上格外冷。
店里人不多,林竞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邻桌铜锅里翻滚的热气,心里才觉得暖和了些。
她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桌子。
“哗啦”一声,店门被用力推开,冷风裹着几个人影涌进来。
四个晒得黝黑的男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男孩,男孩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腼腆,被几个人围着打趣。
几人闹哄哄地走到林竞侧边的大桌旁坐下,刚一落座就大声喊服务员点菜,嬉笑怒骂声震得林竞耳膜发疼。
她皱了皱眉,刚想拿出手机打发时间,店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男人,肩宽腿长,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灰色速干衣,脸上戴着一副黑色墨镜,即使在暖光充足的店里也没摘。
他进门时刚好挂断电话,指尖捏着手机,径直走到那桌人的旁边坐下,动作利落又沉稳。
原本闹哄哄的笑声瞬间小了些,有人笑着喊“疆哥,快点菜,今天你请客”,还有人把菜单推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的尊敬。
“傍晚还戴墨镜,挺能装。”林竞小声嘀咕了一句,可下一秒,男人仿佛听到了一般,摘下了墨镜抬眼朝林竞这边望过来,目光精准,带着点冷意。
林竞心里咯噔一下,却没回避,也直愣愣地迎上去。
男人的肤色是长期在烈日下晒出的深麦色,耳尖还泛着点自然的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露出饱满的额头,太阳穴处有道浅褐色的疤,不长,却像给那张英挺的脸添了道野性的印记,眼神深邃,像藏着戈壁的风。
两人对视了不过两秒,服务员就端着林竞点的铜锅走过来,热气腾腾的锅子放在桌上,刚好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林竞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服务员递来的杯子,杯口沾着一圈水渍,还有点模糊的指纹。她皱了皱眉,抬手叫住正要走的服务员:“不好意思,这个杯子有点脏,麻烦帮我换一个。”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一道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男人。林竞抬头看过去,却只看到他低头翻菜单的侧脸,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