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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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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宇已经喝得眼神发直,愣在原地连底牌都忘了看。
老何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像个与世无争的老好人,但林竞早已看透,他总是遵循着最朴素的逻辑:好牌就跟,烂牌就弃,从不冒险诈唬。
因此,她无需在他身上浪费心神。
老何随意扔下两枚筹码,算是参与。
赵晓宇却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捂着嘴踉跄冲向卫生间,传来一阵干呕声。
现在,牌桌上无形的焦点完全汇聚在林竞与陆执疆之间。
陆执疆的目光像鹰隼般锁定林竞,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或动作。
他试图从她身上读取信息,就像解读数据一样严谨。
然而,林竞从看牌开始,就如同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
没有习惯性的敲击桌面,没有摩挲筹码,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手中的牌与她无关。
她甚至带着点表演性质,从那堆赢来的筹码里,漫不经心地、随手抛出两枚,表情麻木,眼神略显空洞,开始伪装出一个喝多了、凭感觉乱玩的形象。
陆执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不符合她之前的行为模式。
是酒精上头,还是更深的伪装?他决定加大压力测试,直接推出五枚筹码,动作带着试探性的强势。
林竞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没看到他的加注,只是机械地、慢半拍地也跟着数出五枚筹码推出去,全程像个没有感情的投币机器。
太反常了。
陆执疆心中的疑虑加深。
她到底在隐藏什么?强牌?还是在利用他的疑心设局?
老何看了看牌面,又看了看气氛诡异的两人,明智地选择弃牌,起身去卫生间照看赵晓宇。
转牌发出,一张梅花6。
这张牌对可能的顺子或同花牌型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影响。
陆执疆谨慎地扔下两枚筹码,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林竞,试图捕捉任何可能的破绽。
林竞的反应竟是打了个漫不经心的哈欠,然后才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跟了两枚筹码。
她手里到底能有什么?
陆执疆快速计算着概率。
公共牌 J、8、Q、6,她如此“麻木”地跟注,难道手里是两张梅花在博同花?或是有什么诡异的暗三条?
河牌,黑桃A。
就在这张牌落下的瞬间,陆执疆清晰地看到,林竞一直麻木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动了一下,眼神里像是突然注入了光彩,闪过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兴奋。
她等到了她想要的牌?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隐隐有电光石火迸溅。
陆执疆的左脚下意识地向内挪动了一点,他感到局势超出掌控,身体进入戒备状态。
他意识到危险,但不确定危险来自何处。
他推出七枚筹码,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林竞,这是最后的试探,也是压力的顶点。
林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她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近乎挑衅的浅笑,然后,在陆执疆的注视下,将面前所有叠放整齐的筹码,从容而坚定地,全部推向了池底中心。
“All in.”
整个房间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陆执疆的眉头紧紧皱起。
全下?!在河牌发出A之后?她击中了A?成了顶对?还是……A带什么奇怪的组合?
“什么牌敢这么玩?”陆执疆盯着林竞。
林竞笑了一下:“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牌,你只需要知道我All in了。”
陆执疆手指摩擦着筹码,他不确定她手上有什么牌,不敢继续跟。
林竞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决定火上浇油,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直接点破他的底牌:“9,10?” 她的声音带着笃定。
陆执疆指尖夹着的那枚筹码被无意识地捏紧。
她猜到了?还是 bluff中的 bluff?
见他仍在挣扎,林竞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慵懒和施舍:“筹码不够不要紧,你跟的话,数我的就行。”
她表现得太过自信,仿佛已经稳操胜券。
这局牌太难读了。
赵晓宇的底牌未知,林竞的表现从头到尾都像个谜。
是相信她河牌击中了强牌,还是认定她是在利用自己的多疑进行一场疯狂的偷鸡?
最终,理性的计算和对于未知风险的规避占据了上风。
陆执疆深吸一口气,将那两张原本潜力无限的黑桃9和10,略带沉重地丢进了废牌堆。
“我弃牌。”
“呵。”林竞笑了,那是一种带着释放和胜利意味的笑容。
她翻开一直扣在桌上的底牌——梅花A,红桃10。
杂色!仅仅只是一个顶对(A带10)!而且10还被公共牌的Q和J压制了!
陆执疆看着那两张牌,怔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
他拿起一瓶啤酒,用开瓶器撬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居然被一个顶对,用如此疯狂的诈唬给逼退了。
这时,赵晓宇吐完回来,脸色苍白地看到陆执疆放在桌上的牌,惊呼:“疆哥!你这牌太好了啊。”
林竞慵懒地靠回椅背,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看着陆执疆:“有什么用?一样输。”
陆执疆咽下冰凉的啤酒,看向她,眼神复杂:“这种牌你都敢All in。”
林竞抽出一根烟点燃,又将烟盒扔给陆执疆,陆执疆稳稳接住。
她吸了一口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具有穿透力的清醒:“想赢的时候不会怕,只会兴奋。”
田穗早已撑不住回房睡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林竞说完这句在她看来是总结陈词的话,便优雅起身:“不玩了,回去睡觉。”
好装。
陆执疆看着她的背影,哑然失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
是蓝莓味的爆珠,他有些抽不惯。
她推门而出,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
而是靠在走廊冰凉的窗边,看着窗外小镇稀疏的灯火,终于卸下所有伪装,轻松地笑了起来。
终于赢了。
她回想着陆执疆最后那难以置信又带着欣赏的眼神。
他不是爱算吗?她偏偏就搅乱他的所有心思,让他算不透。
她精心策划了这场“醉酒麻木”的戏码,在他最迷茫、最不确定的时候,给了他致命一击。
这种用心理战战胜绝对理性的感觉,让她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
身后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又关上。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身边。
她没有回头。
陆执疆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那盒香烟,递到了她的手边。
林竞接过烟盒,指尖与他微糙的皮肤短暂相触,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传来。
她将烟盒捏在手里,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仿佛那零星灯火比她身边这个男人更有吸引力。
“输得不服气?”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她没有看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存在的气场,像沙漠里无声无息的暗流,沉稳却蕴藏着力量。
陆执疆也靠在窗边,始终与她隔着一臂的距离。
“服气。”他回答得干脆,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低沉,“牌桌上,能赢就是本事,你胆子很大。”
林竞轻轻哼笑一声:“不是胆子大,是算准了你不敢跟。”
她侧过头,月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朦胧的光影,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你太依赖数据和概率了,陆队长。牌桌上,人心比概率更难计算。”
她这是在点评他,也是在试探他。
她想看看这个总是绷着一张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会如何回应这种直指性格的剖析。
陆执疆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冷硬:“概率是基础,能排除大多数不确定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你……是个例外。你的行为模式,缺乏逻辑支撑。”
他的话听起来像批评,但林竞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认可。
她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是因为我的逻辑建立在你的逻辑之上。我知道你会怎么算,所以,我选择让你算不透。”她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她带着笑意的眉眼,“看来,我这套乱拳,偶尔也能打死老师傅。”
她对他有兴趣,这毋庸置疑。
他结实的身材,和今天在沉静外表下偶尔泄露的锐利,甚至这种难以掌控的别扭性格,都像一种独特的挑战,勾起了她作为猎手本能。
一个在沙漠里还能保持这种品质的男人,就像一颗被风沙磨砺过的原石,值得花点时间打磨把玩。
然而,陆执疆接下来的反应,却让她刚刚升起的、那点逗弄的心思,稍稍冷却。
他只是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那眼神里没有挫败,没有恼怒,甚至没有多少被冒犯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专业的审视。
“很有效的策略。”他承认,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个勘探方案“在特定情况下,打破常规确实能取得奇效。但风险同样很高。”
他完全跳出了个人情绪,将她的诈唬上升到了方法论的高度进行分析。
这种反应,让林竞感觉自己蓄力打出的一拳,仿佛砸在了一团致密、吸音的沙子上,所有的冲击力都被无声无息地化解、吸收,得不到半点预期的反馈。
他摸不透。
她可以轻易看穿赵晓宇的喜形于色,可以大致把握老何的稳妥保守,甚至能感觉到田穗那份单纯的好意。
但陆执疆,他的情绪内核包裹得太严实了。
牌桌上,他被她逼到弃牌时,流露出的更多是计算失误后的愕然,而非情绪化的不甘。
现在,面对她近乎挑衅的点评,他依然稳如磐石。
这种稳,让习惯掌控节奏、享受情绪博弈的林竞,感到了一丝棘手。
陆执疆看着她的侧脸。
他当然能感觉到她刚才话语里那若有似无的试探和锋芒,像沙漠里突然探出头的响尾蛇,摇晃着尾巴,发出危险的信号。
她很特别。
聪明、大胆、不按常理出牌,在紧急时刻又能保持百分之百的冷静,像一场无法预测的沙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