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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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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疆提着一袋散发着孜然与焦香的烧烤推门而入时,狭小的招待所房间已被改造成临时的博弈场。
拼凑的床头柜上,散落着三张公共牌。
黑桃3、方块4、方块A
田穗和老何面前扣着底牌,神色各异。
田穗和赵晓宇直接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旁边敞开的纸箱里,啤酒瓶泛着幽幽的绿光。
田穗双颊绯红,眼神努力聚焦,试图维持最后的清醒。
老何稳如泰山般坐在床沿,而林竞则占据了房中唯一的那把椅子。
她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的香烟,烟雾缭绕中,她下颚微抬,像个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
“周哥呢?”陆执疆将烧烤放在赵晓宇旁边,目光不经意扫过赵晓宇捏在手里的底牌——两张A。
这小子,牌运不错,就是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了。
赵晓宇闻言,语气带上了点促狭的笑:“去给李阿姨修水管了,说今晚不回来,让咱们明天走时叫他。”
“李阿姨是谁?”林竞好奇地挑眉。
“镇子东边的一位寡妇。”
林竞立刻拉长声音,“哦~”了一声,眼神里写满了了然,还参杂着一分看透不说透的戏虐。
“德州?底注多少?”陆执疆不知从哪儿拖来一个小马扎,在赵晓宇身侧坐下,动作间带起一丝微风。
田穗晃了晃手中还剩小半杯的啤酒,杯壁凝结的水珠滚落:“底注一杯酒,一个筹码,一杯。”她的声音比平时软糯,带着酒精浸泡后的微醺。
陆执疆视线快速扫过桌面,老何和赵晓宇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小山,田穗的则寥落可数。
林竞拿着一枚红色的筹码,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发出“叩、叩”的轻响,示意赵晓宇快点。
赵晓宇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故作沉稳地推出两枚筹码。
三张A!这把稳了!
林竞看着他的小动作,眼神微闪,随即握拳,用指关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简洁道:“过。”
带着一种刻意的、放弃进攻的意味。
赵晓宇像是受到了鼓励,又推出两枚筹码,试图将利益最大化。
林竞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数出两枚筹码,跟注。
转牌是一张方块5。
林竞的目光在公共牌上停留片刻,指尖的烟灰轻轻弹落,再次握拳敲桌,声音平淡无波:“过。”
赵晓宇拧起眉头,开始担心林竞是不是真的凑成了顺子或者同花,他犹豫了一下,只抛出一枚筹码,想用最小的代价探探路。
林竞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赵晓宇的脸,捕捉到他那一闪而过的迟疑和只加一注的保守,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怕了。
她也轻松地扔出一枚筹码。
河牌,黑桃7。
林竞单手撑住下巴,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挡住下半张脸,眉头微微蹙起,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说:“过。”
她想让赵晓宇继续加注,这样这把才能赢得盆满钵满。
陆执疆本以为赵晓宇会就此开牌,没想到这小子又扔了三枚筹码下去。
赵晓宇彻底被林竞骗到了、看着林竞那纠结的表情,觉得她可能有牌,但不大,想最后再诈一下,多赢点。
就在这时,林竞忽然轻笑出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赵晓宇:“你两张A啊?”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赵晓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抬头看向林竞,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林竞摇了摇头,不再看他,而是利落地数出七枚筹码,一把扔入池中,筹码相撞发出哗啦的声响。
“再加点,开我吧。”她靠回椅背,姿态重新变得慵懒,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进攻只是错觉。
赵晓宇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林竞见状,侧头对田穗说,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穗穗,再给晓宇开两瓶酒,预备着。”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晓宇抬手用力搓了搓脸,最终颓然地将牌丢进了废牌堆,声音闷闷的:“我弃牌。”
林竞的唇角满意地扬起,伸出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将桌中央的筹码全部揽到自己面前。
陆执疆盯着她,她始终没有亮出底牌,只是动作流畅地开始洗牌,纸牌在她指间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加我一个。”他脱下外套,只穿着件黑色短袖,动作间肩背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林竞洗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田穗立刻将筹码递过去,如释重负:“疆哥你替我,我发牌。”
赵晓宇拿起酒瓶灌了一口,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纹路,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郁闷。
林竞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狡黠的笑意。
刚刚那把牌,她只能凑出个对4,甚至还是和公共牌凑的。
新的一局开始。
林竞翻开自己的底牌,一张黑桃10,一张方块9,牌面不算好,但可以博顺子。
她用食指点了点牌面,然后抛出两枚筹码。
赵晓宇一边拿起酒瓶,一边用空着的手掀开自己的牌——又是两张A!
他猛地被酒液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边咳一边手忙脚乱地将两枚筹码扔进池子,十分狼狈。
林竞和陆执疆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触即分。
赵晓宇的牌运极佳,但情绪如同透明的玻璃。
陆执疆的指尖按着自己的两张底牌——两张J,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选择了跟注。
老何看了看自己的烂牌,直接弃了,乐得在一旁观战。
翻牌发出:方块4、梅花3、梅花8。
对林竞有帮助,但不多,顺子听牌变得有些遥远。
林竞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破牌! 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再次扔出两枚筹码。
赵晓宇和陆执疆都选择了平跟。
转牌,黑桃J。
这张牌直接让陆执疆击中了三条J,牌力剧增。
林竞暗暗挑眉,再来张7或Q就行了。
她努力保持面无表情,再次握拳敲桌:“过。”
赵晓宇咬了咬牙,他还想博最后一张公共牌能让他组成更大的牌型,他抛出一枚筹码。
陆执疆的目光紧紧锁住林竞的脸,她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筹码边缘。
她在紧张,或者是在伪装紧张?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一丝玩味,推出了五枚筹码。
开始施加压力。
河牌,方块10。
靠!
林竞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闭上眼,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才抬眸望向陆执疆。
陆执疆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与平日里的严肃截然不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调侃。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林竞被他这眼神激起了好胜心。
她还想故技重施,假装自己成了顺子或者更大的牌,直接扔出五枚筹码,动作带着刻意营造的果断。
赵晓宇看这架势,果断弃牌离场。
牌桌上,只剩下林竞与陆执疆对峙。
陆执疆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去看自己还剩多少筹码,只是伸手,将田穗名下的所有筹码,一次性、平稳地全部推入了池中。
筹码堆叠,发出沉闷的响声。
“All in。”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All in。
意味着十几杯酒。
林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她再次抬头,目光直直地撞进陆执疆的眼里。
他依旧那样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嘴角那抹淡笑也未消散,既不催促,也不施加压力,只是等待。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啤酒瓶中细微的气泡升腾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
林竞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声,感受到指尖微微的发凉。
不跟,就在他面前露了怯,承认自己刚才是在偷鸡。
跟,可能要喝到不省人事。
林竞脑子里疯狂权衡利弊,感受着他迫人的视线,最终还是怂了。
她泄气般地将牌往废牌堆里一丢,俯身拿起一瓶啤酒,利落地用牙撬开瓶盖,咕咚咕咚往杯子里倒酒,动作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陆执疆这才慢条斯理地翻开自己的底牌——两张J。
三条J,他一直都有All in的资本。
林竞看着他亮出的牌,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更气了。
原来他早就成牌了,一直在请君入瓮。
几局下来,林竞逐渐摸清了陆执疆的打法。
他极其理性,会精确计算概率,善于观察对手,只有在精准判断对方牌力较弱时,才会展现出强势和侵略性。
新的一局开始。
田穗发出的公共牌是:梅花J、梅花8、黑桃Q。
而陆执疆手中,紧紧握着黑桃9和黑桃10。
他拿到了一个两头顺子听牌(任何一张7或K都能让他成顺),并且是同花听牌(再来一张黑桃即成同花),机会非常多,胜率很高。
他的目光扫过公共牌,又缓缓抬起,落向对面那个刚刚在他手里吃瘪,此刻正抿着酒,眼神却更加锐利的女人身上。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因这新的一轮的较量而再次凝固,只有香烟的余烬,在沉默中默默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