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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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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铁皮房顶上,泛着冷冽的白光。
林竞合上笔记本电脑时,指尖已冻得僵硬,脸上的芦荟胶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膜,紧绷得让人不适。
她将刚完成的剧本发给杜东平,看着那个灰色的圆圈转啊转,转了老半天才发送成功。
肩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伸展双臂,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一声满足的叹息还未出口,就被由远及近的引擎声打断。
抬眼望去,一辆越野车亮着刺目的白光,如一头莽撞的野兽撕破沙漠的夜幕,径直闯入这片寂静的营地。
他回来了。
林竞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起身,抱着尚有余温的电脑,悄无声息的退回了和田穗的房间。
她接着月光摸到床头放着的那包湿巾,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拭脸上的芦荟胶。
冰凉的湿意触碰到肌肤,让她清醒了几分。
“嘎吱——”
营地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隔着薄薄的墙壁,她也能听见陆执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活动室灯光开关被按下的清脆声响。
擦净脸上的残留,她犹豫片刻,还是从行李最底层翻出那支被遗忘的唇膏。
沙漠的干燥让她的嘴唇皲裂,唇膏涂抹上去的瞬间,如同在硬纸板上划过。
她对着田穗的镜子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这才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
陆执疆正微微喘着粗气,在键盘上敲打。
他手边的笔记本沾着细沙,像是刚从沙地里捡回来的。
林竞的目光落在他背上,那件崭新的灰色短袖,在肩胛骨下方位置,正缓缓渗出一片暗红。
“你的伤口裂开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陆执疆肩头轻颤,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
回头看见是她,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我待会叫田穗处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林竞想起田穗睡前拉着她的手叮嘱:“姐,疆哥回来要是要换药的话你一定要把我叫醒,不管我睡的多死,一定要叫醒我。”
“穗穗睡了,”林竞走向医疗室,“我帮你包扎。”
陆执疆没有反对。
她从医疗室取出医药箱,返回活动室,将箱子放在陆执疆旁边的桌面上。
她依次将需要的药品一一摆开,动作利落的带上无菌手套。
“脱衣服。”她一边调整手套,一边命令道。
陆执疆迟疑一瞬,还是有些费力地脱去上衣。
灯光下,他流畅的手臂线条、饱满的胸肌和若隐若现的腹肌一览无余。
林竞不动声色地挑眉。
不错。
她仔细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平稳如常,没有加速。
这证实了她之前的判断。
那次在车内的心跳加速,纯粹是出于对自然灾害的恐惧。
她可不会被吊桥效应蒙蔽。
她可以欣赏这具□□,但绝不愿对陆执疆的灵魂心动。
敷料被血浸透,她小心翼翼地揭开,注意到陆执疆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夜风从敞开的门缝钻入,带着沙漠特有的寒意。
她目光微闪,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抬起腿,轻轻将门踢上。
陆执疆侧目瞥见她的动作,沉默不语。
她用镊子夹起棉球,浸入碘伏,仔细检查他的伤口。
全部裂开,没有一处完好。
“你带伤去跟奥特曼打架了?核对个数据能搞成这样。”
“差不多吧,遇到哥斯拉了,逃跑时裂开的。”他的声音十分平淡。
林竞轻笑,手上的动作依然不停:“你还会逃跑?有点颠覆我对陆队长的印象。”
“什么印象?”
“英雄主义。”总是试图拯救所有人,把自己的形象树立的非常高大。
后半句她咽了回去,觉得太过刻薄。
她向来反感这种自我牺牲型人格,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完全不考虑自己?或许正因如此,每次面对陆执疆,她总忍不住要刺他几句。
陆执疆没有回应,伸手要去拿笔记本,动作牵动了背部的伤口。
“别动。”她皱眉。
他僵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
碘伏棉球轻柔地擦拭过伤口,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顺着他的脊线向下,掠过紧实的腰肌,落在那个被黑色皮带束缚着的、线条利落的胯部。
宽肩窄腰,肌肉的线条流畅地收拢,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指尖莫名发痒,想要触碰那片紧实的肌肤。
她猛地摇头,驱散这个荒唐的念头,利落地贴上敷料,将废弃物包进手套里放在桌上:“记得扔掉。”
陆执疆点头:“明天要去镇上,早点休息。”
林竞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望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陆执疆唇角微扬。
他感觉到,今晚她处理伤口的动作,比田穗还要轻柔、缓慢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套上衣服,继续在键盘上敲打。
——
清晨的沙漠泛起薄雾,远处的沙丘在朝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林竞将身体乳塞进背包,拉链合上的声音清脆利落。
走出房门时,众人已在车辆旁集结。
老周扛着李默上了2号车,赵晓宇和张姨紧随其后。
老何发动1号车,陆执疆坐在副驾驶,林竞和田穗挤在后座。
“终于能好好洗个澡了。”田穗雀跃的声音打破了车厢的沉寂,像一只欢快的云雀。
陆执疆从前座传来低沉的声音:“何工,到镇上先送我去政府。”
“行,你去送资料,我们去探望所长。”老何平稳地转动方向盘,车辆缓缓驶出营地。
2号车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扬起的沙尘在阳光下飞舞。
林竞望向窗外,想到今晚能独自躺在干净的床单上,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沙漠在车窗外铺展,连绵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车轮碾过沙地发出的沙沙声,像是这片土地沉睡的呼吸。
——
镇政府办公楼比想象中要简朴许多,外墙的涂料在风沙长年累月的侵蚀下显得有些斑驳。
陆执疆让老何把车停在院外,自己拎着那个装着数据和笔记本的背包,推门下了车。
“我们大概两小时后回来接你?”老何探出车窗问道。
陆执疆看了眼手腕上表,点了点头:“差不多,如果结束的早,我就在门口等你们。”
林竞透过车窗,看着陆执疆高大却略显孤直的背影快步走入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老何调转方向,朝着镇子上唯一一家规模稍大的医院驶去。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陈旧气息混合的味道。
老何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田穗和林竞轻车熟路地穿过门诊大厅,走向后面的住院部。
勘探队的刘所长住在三楼的一间双人病房里。他们进去时,他正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老何!穗穗!哎呀,你们怎么都跑来了?”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最后进来的林竞身上,眼神里透出热情和一丝了然:“林编剧!怎么样,在队里待了这些天,感受如何?我们营地环境比较差,没把你吓跑吧?”
林竞脸上瞬间浮现出无可挑剔的、带着恰到好处敬意的笑容,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刘所长,您快别这么说。之前在电话里听您畅谈勘探与环境保护的平衡,就对您十分敬佩,亲眼看到队里的大家在这种环境下工作和生活,更是触动很深。”她的语气真诚,话语周到,完美扮演着一个心怀理想、不畏艰苦的调研者角色。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热情像细小的针,轻轻刺着她最初的、并不纯粹的动机,她连忙把话题引向别处:“您的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就是老毛病,养养就行。”刘所长摆摆手,又对老何和田穗说,“林编剧很有想法啊,当初联系我,说要深入了解我们一线勘探人员的工作,为创作寻找真实的素材,特别是关注我们在环境敏感区域的作业方式和保护措施,我听着就觉得特别好!现在这么踏实的年轻人不多了。”
老何笑着点头:“是,小林很认真,观察也细致。”
田穗也在一旁附和:“竞姐学东西可快了!”
刘所长关切地问起队里的情况,老何避重就轻地汇报着。
“对了,”刘所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老何说,“上次老周跟我提过,说队里一些老旧护具,特别是那种高强度作业时保护腰背的,磨损得厉害,申请更换的报告打上去很久了,一直没批下来。你待会见到执疆提醒他一下,别光顾着数据,这事也得上上心,催一催,安全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像林编剧这样的编外人员在队里,我们更得注意安全。”
“所长您放心,执疆肯定会上心的,就是上面流程你也知道……”
林竞转头看向窗外,大树挡住了大半边窗户,一阵风来,树叶徐徐抖动着,露出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