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三千公里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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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6日，下午16时10分。
茫崖市，这座镶嵌在柴达木盆地西北边缘的小城，因石油而兴，也因资源枯竭而一度沉寂。近年来，随着周边“火星营地”、“俄博梁雅丹”等网红旅游地的兴起，这座戈壁孤城又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但骨子里的粗犷与坚韧，并未因游客的到来而改变。
茫崖市公安局内，气氛同样紧张。海西州公安局指挥中心的紧急指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局长亲自坐镇指挥，刑侦、治安、交警等部门负责人齐聚一堂，小小的会议室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凝重。
“……情况就是这样，”茫崖市公安局指挥中心主任指着墙上刚刚挂起的简易地图，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州局通报，广州游客何碧报警，其家人一行八人，驾驶一辆白色别克商务车（粤A牌照，具体号码待查），在我市辖区内的火星1号公路附近失联。最后联系时间是今天下午15时30分左右，其母亲王萌通过短信告知何碧，车辆陷入沙地，迷路，手机快没电，周围无人无信号，车上水和食物也可能出现短缺。人员构成复杂，有四位老人，两位成年人，还有两个孩子，一个11岁，一个9岁。”
“八个人？！”一位老民警忍不住低呼出声，“还带着老人孩子？这个时候进无人区？”
“谁说不是呢，”局长揉了揉眉心，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火星1号公路”，“这条所谓的‘公路’，大部分路段根本就是戈壁便道，导航在这里经常失灵。最近这段时间，因为‘火星营地’火了，不少外地游客慕名而来，都是开着普通家用车就敢往里闯，我们已经接到过好几次车辆被困、人员迷路的求助了，但这次……八个人，情况太特殊了！”
“局长，”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开口，“州局有什么具体指示？”
“州局要求我们和冷湖派出所立即联动，组织地面搜救力量，同时协调消防救援部门。州消防救援支队特勤大队已经出发，正在赶来茫崖的路上。另外，州局已经向省厅汇报，请求协调西部战区空军或者陆航部队，看能否提供空中支援。但大家都清楚，这片区域天气复杂，地形也不利于直升机低空搜索，空中支援能不能及时到位，能起到多大作用，现在还不好说。当务之急，是我们自己要动起来！”局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时间就是生命！尤其是在这种地方，每耽误一分钟，被困人员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色的指示笔：“茫崖辖区内的火星1号公路段，主要是从冷湖镇往‘火星营地’方向延伸。根据报警人提供的信息，他们是从大柴旦经鱼卡过来，在冷湖镇附近转入火星1号公路，经过废弃石油小镇后不久失联的。‘废弃石油小镇’，应该就是指老冷湖镇遗址。”
他在地图上“老冷湖镇遗址”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从这里开始，火星1号公路的路况变得复杂，岔路也多。他们很可能是在某个岔路口走错了方向。报警人提到，她母亲短信里说‘偏离了主路，转入彩色雅丹方向’，这个‘彩色雅丹’是个什么地方？”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对于常年在这片土地上工作的警察来说，“俄博梁雅丹”、“南八仙雅丹”他们耳熟能详，但“彩色雅丹”这个称呼，却有些陌生。
“会不会是游客自己起的名字？”一位年轻的民警猜测，“现在网络上很多景点都有俗称，或者是导航软件上的标注？”
“有道理，”局长点头，“立即让技术部门查！查近期所有关于冷湖、火星1号公路、彩色雅丹的网络信息、旅游攻略，看能不能找到这个‘彩色雅丹’的具体位置！同时，联系冷湖派出所，他们对那一带更熟悉，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所谓的‘彩色雅丹’指的是哪里，或者近期有没有游客提到过类似的地方。”
“是！”
“另外，”局长继续部署，“第一，立刻联系交警部门，查询近期从大柴旦方向进入冷湖，前往火星1号公路方向的白色别克商务车，特别是粤A牌照的车辆信息。查监控，看能不能锁定具体车辆和大致通过时间。”
“第二，通知各派出所、治安卡点，密切注意过往车辆，尤其是符合特征的白色别克商务车，以及可能徒步求救的人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立即组织搜救队伍！由副局长亲自带队，刑侦、治安、交警各抽调精干力量，配备最好的越野车、卫星电话、急救物资、饮用水和食物，马上出发，前往老冷湖镇遗址一带进行搜索！重点排查从老冷湖镇遗址出来后，火星1号公路沿线的各个岔路口，特别是通往所谓‘彩色雅丹’方向的道路！”
“明白！”
“第四，立刻与冷湖派出所取得联系，让他们也同步组织力量，从冷湖镇出发，沿火星1号公路向老冷湖镇遗址方向搜索，我们两边夹击，扩大搜索范围！告诉他们，情况紧急，务必全力以赴！”
一道道指令迅速传达到各个部门。茫崖市公安局的院子里，警灯骤然亮起，刺破了戈壁黄昏的宁静。几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警车呼啸着冲出大门，车顶上的高音喇叭播放着警示信号，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车轮卷起的尘土，在夕阳的余晖中，划出一道悲壮的轨迹，朝着西北方向那片未知的无人区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茫崖市约200公里的冷湖镇。
冷湖镇，比茫崖更小，也更偏僻。它像一颗被遗忘在戈壁深处的孤星，默默守护着这片比生命更古老的土地。冷湖派出所，就坐落在镇子的中心地带，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却是这片广袤辖区的治安基石。
冷湖派出所民警陈勇，刚结束了一天的巡逻，正端着搪瓷缸子，准备喝口热茶歇歇脚。他四十出头，皮肤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黝黑，眼神却透着一股机灵和韧劲。从警校毕业后，他就主动申请来到了这个最艰苦的地方，一干就是十多年。
“勇哥，歇着呢？”辅警姜岸，一个本地小伙子，快30岁，性格开朗，端着一碟刚切好的西瓜走进来，“刚从家里拿来的，甜着呢，尝尝。”
陈勇笑着接过一块：“谢了，小姜。这天儿，热得邪乎，吃块西瓜正好降降温。”
就在这时，冷湖派出所的紧急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尖锐得有些刺耳。陈勇和姜岸对视一眼，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这个时间点，这个铃声，通常意味着有紧急情况。
陈勇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电话：“我是冷湖派出所值班民警陈勇，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茫崖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急促而清晰的声音，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陈勇！紧急警情！听好！广州游客何碧报警，其家人一行八人，驾驶白色别克商务车（粤A牌照，具体号码待查），在火星1号公路附近失联！最后联系时间今天12时30分左右，其母亲王萌短信称车辆陷沙，迷路，手机快没电，缺水缺食物！人员包括四位老人、两位成年人、两个小孩（11岁、9岁）！州局、市局已启动应急预案，命令你们立即组织警力，携带必要装备，沿火星1号公路从冷湖镇向老冷湖镇遗址、茶冷公路、彩色雅丹周边进行搜索！重点关注岔路口，特别是通往所谓‘彩色雅丹’方向的道路！茫崖市局搜救队已出发，将从火星营地向你们方向搜索，你们务必尽快找到失联车辆和人员！重复，情况万分紧急，注意自身安全，保持通讯畅通！”
一连串的信息砸向陈勇，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八个人！四位老人！两个孩子！陷沙！迷路！缺水缺食！火星1号公路！彩色雅丹！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陈勇的头皮一阵发麻。他太清楚那片区域的情况了。从冷湖镇出来，沿着火星1号公路往老冷湖镇遗址方向，前半段路况还好，但过了老冷湖镇遗址，再往“火星营地”去，那就是真正的无人区了。所谓的“公路”，很多时候就是两道车辙印，风吹日晒，很容易就模糊不清。岔路更是多如牛毛，有些是以前石油勘探留下的便道，有些是越野爱好者自己闯出来的路，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而且，手机没有信号，□□出现意外，很难对外呼救。
“彩色雅丹……”陈勇皱紧了眉头，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勇哥，怎么了？”姜岸也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紧张地问道。
“出事了！”陈勇放下电话，脸色凝重，“八个人，游客，在火星1号公路那边迷路了，与外界失联，可能没水没吃的，还有老人孩子！市局命令我们立刻出发搜救！”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所长办公室。所长高骏，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察，经验丰富，沉稳老练，此刻正在看文件。
“高所！”陈勇推开门，语气急促，“州局紧急指令！”
高骏抬起头，看到陈勇焦急的神色，心中一凛，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什么事？”
陈勇迅速将茫崖市局传达的警情复述了一遍。高骏的脸色也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辖区地图前，手指在火星1号公路的位置快速移动。
“八个人……”高骏低声重复着，眉头紧锁，“这个季节，这个点，还在那种地方……”他猛地转过身，“陈勇，崔剑、姜岸、牛兵，马上集合！带上卫星电话、对讲机、急救包、足够的水和食物、拖车绳、铁锹、手电筒、备用油箱！把那辆性能最好的帕杰罗‘V33’开出来！”
“是！”陈勇大声应道，转身就往外跑。
“等等！”高骏叫住他，“那个‘彩色雅丹’，你有印象吗？”
陈勇停下脚步，努力回忆着：“彩色雅丹……好像……对了！前段时间我巡逻的时候，遇到几个驴友，他们好像提到过，说在老冷湖镇遗址往火星营地去的路上，有个岔路口，往里走大概十几公里，有一片雅丹地貌，因为土壤里含有不同的矿物质，在阳光下会呈现出多种颜色，他们就管那地方叫‘彩色雅丹’，还说风景特别独特，就是路太难走，全是搓板路和碎石路，普通轿车根本进不去。”
“十几公里……搓板路……碎石路……”高骏的手指重重地在地图上一点，“很可能就是这里！他们肯定是从那个岔路口拐进去了！普通商务车走那种路，不出事才怪！”
“没问题，我们一定奥把他们找到！”陈勇说道。
“快去！我马上通知茫崖的搜救队，重点排查这个‘彩色雅丹’方向的岔路口！”高骏当机立断，“你们立刻出发，先赶到老冷湖镇遗址，然后沿着火星1号公路仔细排查，特别是那个通往‘彩色雅丹’的岔路口！”
冷湖派出所的院子里，警笛长鸣。民警陈勇、崔剑、辅警姜岸、牛兵，迅速集结完毕。他们都是常年在戈壁滩上摸爬滚打的汉子，深知此行的凶险，但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和畏惧。
牛兵，三十多岁，身材魁梧，是所里的“大力士”，也是个开车的好手，此刻他已经将那辆墨绿色的帕杰罗V33越野车检查完毕，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姜岸则手脚麻利地将各种救援物资搬上车：几大桶矿泉水、方便面、面包、火腿肠、急救箱、铁锹、拖车绳、备用轮胎、卫星电话、强光手电……
“都准备好了吗？”陈勇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目光扫过三位战友。
“准备好了！”崔剑、姜岸、牛兵齐声应道。
“出发！”陈勇一声令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崔剑坐在副驾驶，负责导航和通讯。姜岸和牛兵则挤在后座，手里紧紧握着对讲机。
帕杰罗V33越野车像一头矫健的山猫，冲出了冷湖派出所的大门，沿着唯一的主干道，朝着镇外疾驰而去。车窗外，戈壁的风呼啸而过，卷起细密的沙尘。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但这壮丽的景色，却无法驱散车内沉重的气氛。
陈勇紧握着方向盘，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车速很快，但他开得很稳。崔剑则不停地对着对讲机和卫星电话呼喊，与茫崖市局、州局指挥中心保持联系，同时将“彩色雅丹”的信息传递出去。
“州局指挥中心，冷湖派出所搜救队已出发，正前往老冷湖镇遗址方向，预计40分钟后到达。我们怀疑失联车辆可能偏离主路，进入了‘彩色雅丹’方向的岔路，请指示茫崖方向搜救队注意排查该区域……”
“茫崖搜救队，听到请回答，冷湖搜救队呼叫……”
“收到，冷湖搜救队，茫崖搜救队已收到你的信息，我们正全力从茫崖出发，从火星营地赶往老冷湖镇遗址，将重点关注‘彩色雅丹’岔路口……”
突然，高骏电话打来：“崔剑，你和牛兵返回，驾驶那辆帕杰罗V73，这样，你们分两个组，搜寻范围扩大。”
很快，V33咆哮着返回冷湖派出所，陈勇和姜岸驾驶V33朝火星1号公路前行，崔剑和牛兵驾驶V73紧随其后。
无线电波在空旷的戈壁上空穿梭，将焦急的呼唤和坚定的应答传递给彼此。
车内，除了无线电的呼叫声和引擎的轰鸣声，一片沉默。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他们知道，他们正在与时间赛跑，与死神较量。那被困的八个人，此刻可能正忍受着高温、饥渴和恐惧的煎熬，尤其是那两个年幼的孩子和四位老人。
陈勇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戈壁景象，心里默默祈祷着：一定要找到他们，一定要平安！崔剑也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何强夫妇。崔剑同样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