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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小镇西犯 暗香深处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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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虎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一屋子的人,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在观察着这位老神医的反应——除了始作俑者的那位。
“卡妙,”童老爷子艰难地开口,“你说买了个孩子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师叔。”卡妙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说道:“我不会带孩子,她就交给你了。”
“我……”童虎瞅了一眼满脸尴尬的法里路和努力憋笑的几名岳阳派弟子,把卡妙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你不会带孩子,难道我就会带吗?你师叔我一辈子都没有成过亲,你的两位师兄也都是长大后才拜入门下……总之,你从哪儿买来的就再给人家送回去……”
小女孩两眼含泪地站在屋子中央,听凭自己的命运的审判,小脸蛋上写满了害怕、无助和惊慌。
卡妙最终还是放过了王氏,他对张大郎说:“我不想拆人姻缘,王大嫂暂且寄存在家,继续相夫教子伺候婆母。不过记着,她的性命已由药王爷许于我,因此没有我的允许,张大哥你不能打骂、休弃她,更不能将她性命再舍于其他人或神。至于春丽妹妹,我就带走了,如果张大哥能善待大嫂,以后或有可再相见之日。”
卡妙看了眼哭哭啼啼的小女孩,“送回去让她哥哥再卖一次?”
“卡妙,”童虎语重心长地说:“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试图去干扰别人的命运!”
“那就眼看着她们从悬崖上跳下去?”
“……”童虎语塞。
“好啦,师叔。大不了你再收个女徒弟嘛。你年纪大了,得有个人照顾你。”
“不必了。教你一个已经够头疼了。更何况她这么小,是她照顾我,还是我照顾她?”
“那……就收她当义女?”卡妙真诚地建议。
“噗嗤,”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童虎的脸更黑了,“我这把年纪,你看合适吗?”
法里路挥挥手把两个儿子和其他看热闹的弟子赶了出去。
“那就当孙女吧?我看她年纪也就比紫龙师侄小个三四岁,正好给他当个玩伴儿。”卡妙仍没心没肺地建议。
“卡妙,咱们现在是在人家家里做客……”童虎没说出来的是,山上只有莎尔娜一个女弟子,现在还在关禁闭呢。
“老伯,”法里路想了想,“此事当从长计议。这样吧,我先让厨房甘大娘带她回家收拾收拾,等过两天莎尔娜回来,让她去和莎尔娜一起住,您看这样安排好吗?”
童虎还没有回答,只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来,接着门边便露出庄炎那张满是汗水的脸,“师父!”他叫了法里路一声,得到允许后才迈进门槛,站在门边,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瞅瞅法里路又瞅瞅童虎,然后小声禀报:“许员外前来拜访。”
“许员外?”法里路一愣,“哪个许员外?”忽然,他心中闪过一念,不会是前几日和米罗在街上拉扯的那位许小姐的长辈吧?他一拍脑门,血气上涌,不觉红了脸,“快请他花厅叙茶。”他对童虎师徒道声抱歉,“稍后我让甘大娘上来。”便急匆匆而去。
许员外四十岁开外,白面微须,体态稍胖。足蹬缎面履云靴,身着深棕色绣金团花广袖绸缎长袍,腰间系如意团花白玉玦,气度闲适,谈吐不凡。
法里路来不及换衣裳,急匆匆赶往前厅,一路盘算该如何应对,他在江湖上为人豪迈公义,但遇上这儿女情长之事,尤其是他认为米罗坏人清誉,心虚理亏,着实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得体。
远远地,他看到许员外等在花厅之外,旁边还放着几口红箱子。焦氏兄弟和一名老管家陪侍在旁。
许员外向他迎来,“掌门盟主,在下许世清,在山下李家集有几分薄田,一向仰仗岳阳派庇护,不曾有缘拜会。今日得掌门接见,幸何如哉?!”
法里路满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听这一套话下来丝毫没有这个意思,不由疑惑起来,“许员外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到此,令寒舍蓬荜生辉。”他将员外让进花厅。
焦氏兄弟立刻端上香茗,然后将管家许福让到一旁凉亭用茶。
法里路是豪爽人,心里有事便直接问道:“员外此来,可是因为米罗?”
许员外放下茶杯,正色道:“正式因为米罗公子。”
法里路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想等路尼回来便要去参加会盟解决阎家堡一事,不想在此再生事端,可偏偏米罗这个惹祸精……他站起身来,抱拳道:“此事我已知晓,过错全在米罗。岳阳派责无旁贷。只要能对小姐有利,员外尽管开口。”
“咦?”许员外也站起来,“过错?掌门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法里路不知就里,“员外今日来,难道不是因为米罗和许小姐的事?”
“是呀。但是米罗公子何错之有啊?”
“……”法里路迷茫了,“那……”
“在下今日来,是来感谢米罗公子的。”许世清向外一指,“喏,在下还带了谢仪,请贵派和米罗公子一定笑纳,毕竟挑山工们都让在下打发下山了。”
法里路更加迷惑了,“还请员外赐教。”
“米罗公子没有向掌门人讲明么?啊,他一定认为此等小事不值一提。但这事行侠仗义,对贵派而言可能是家常便饭,但对我等升斗小民那便是躲过一劫也不为过啊!”当下便把无悔散人师徒俩招惹上唐门恶徒,许星华如何惹事上身,以及米罗如何出手相助天花乱坠地又说了一遍。“如今,两个月过去了,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些恶徒,一定是米罗公子已将此事摆平,因此许某人特地上山来拜谢大恩。”
法里路对唐门一事虽然知个大概,但他也不清楚那些人为何突然之间失去了踪迹。“这件事米罗曾向我提起几句。只是他此时不在山上,后来发生的事我也知之不详了。”
“米罗公子不在山上吗?可惜!可惜!”接下来许员外侃侃而谈,只说米罗公子如何英勇神武,如何才貌双全,如何侠肝义胆等等,吹嘘得法里路脸上都快挂不住了。
不管怎么说,那日街上之事,许员外没有放在心上,还是让法里路长吁一口气的。他端起茶杯,想润润自己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喉咙。
“不知米罗公子可曾缔结良缘?”
法里路摇摇头,“尚未。”
“如不嫌在下高攀,可否让小女伺候……”
“咳咳咳……”法里路没想到许员外竟会提此等要求,一口茶水呛到咳嗽。他忙掏出帕子捂住嘴巴以掩饰窘态。心想,米罗这是桃花运么,到处拈花?家里莎尔娜的事还不知该如何是好,外头又惹上许大小姐,令一向高傲的许员外亲自上门提亲?“啊,员外,……”岳阳派阳盛阴衰,他自己当年的婚姻也是烦乱不清,“米罗,米罗这孩子……先父去世时他仅有几岁,这些年来娇惯坏了,一身的坏脾气,恐难配佳人啊……”
“掌门过谦了。”许员外微笑着摆摆手,“在下在李家集曾有幸远远望见过米罗少侠,当真是一表人才。而且,在下也听管家说起过少侠,做的都是行侠仗义有口皆碑的事。在下认为,只要心有大义,德行便不会坏到哪里去。至于此小习性么,年轻人总会有一两样坏毛病,不足挂齿。”
平心而论,法里路更希望米罗能娶许星华。许家是本地大户,风评颇佳,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但米罗似乎铁了心要和莎尔娜……若私自给他定亲而他又不愿意,必定要惹出一番腥风血雨来。
“员外,请恕在下冒昧。在下听说,许小姐曾与一名门之后有婚约?”
“啊,是了。”许世清大方承认,“是关东刀客朱利安朱公子,朱公子的师父与小女师承颇有渊源,两家师尊的主意,便定下了娃娃亲。前段时间,朱公子依约前来,可惜,小女任性,不愿与朱公子喜结良缘。朱公子通情达理,情愿退还婚书,并将聘礼转做小女嫁妆,以后情愿以兄妹相称。唉……”他长叹一口气,为爱女错失良缘而叹息。私下里,他还是认为,年轻一辈中,无人能比得上德才兼备文武双修又少年成名的朱利安。
“那……”法里路心想,若是大名鼎鼎的朱利安都入不了许小姐法眼,那自家米罗那小子岂不是更不可能?
许员外看出法里路的顾忌,“掌门放心,小女之所以拒绝了朱公子,就是因为……唉,到此也说不得了。掌门人千万不要以为在下门风败坏……小女自那日在茶楼被米罗少侠所救之后,便芳心暗许,再也容不下他人了……唉,也是在下管教不严,让掌门见笑了……”
法里路心里把米罗骂了千百遍,“哪里哪里,这都是米罗的错……不过,员外,米罗放荡惯了,这些事在下还得问过他才能决定。”
“那是、那是,将来小两口过日子,还得他们自己决定才是。”
米罗推开木门,一阵灰尘气息扑面而来。他皱起眉头,这里确实和上次自己来时大不一样了。房间内光线昏暗,以往墙上挂着的虽然价值寥寥但喜庆明媚的画作被一些色彩暗淡看上去出自年代久远的名手之作替代。而以前摆在显眼处的颜料和笔墨纸砚也移到了角落里。
他迈步走了进去,刚刚从梦中惊醒的伙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过来,“大爷需要点儿什么?”他盯着米罗的脸问。
米罗环顾四周,终于明白这家画室为何变得如此昏暗。以往萧老板在时,大门常开,四面窗户撑到最大,通往后院的门也常年打开着,只要是晴天,阳光便肆无忌惮地涌进来。而今不仅前后门紧闭,后门还做了厚厚的门帘。四个窗户只留一条缝隙,因此虽然屋内点着油灯,仍旧暗得让人昏昏欲睡。
“萧老板呢?好久不见他。”米罗大喇喇坐在中央的一张椅子上,问。
“萧老板家中有事,已将本店典于了赵老板。客官有什么需求便与小人说罢。”
米罗瞄了一圈店中墙上挂的画作,“我来看看有什么好的收藏,银子不成问题。”
伙计走到他对面的墙边,指着上面的一幅画说:“这是前朝大画家米芾的画作,现今他的画非常抢手,听说京城里很多王孙公子都千金求画呢。”
米罗环顾四周,“贵店画作以山水为主,那有董巨的画么?”
“呃……”伙计急急找了一遍墙上的画,又到柜台后翻了翻,“客官,小店没有董巨的画。”
“那这幅……”米罗遥遥一指挂在门边吃灰的一幅山水画。
伙计跑过去一看,“客官你认错了,这是董源的画。”
“……”米罗起身,悠然地晃过去,“伙计,你以前不是卖画的吧?你家主人呢?”
“客官好眼力。”一个苍劲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房间内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留着八字须,一双小眼睛目光锐利。他拱手对米罗道:“我这伙计刚来不久,对书画一事还不熟悉,让客官见笑了。”
米罗微微一笑,“阁下是赵老板吧?店中这些书画大都出自名家之手,只是不知是真迹,还是摹本?”他将赝品故意说成是摹本,也算给对方留有余地了。
赵老板一愣,旋即会意,“客官是个行家,在下也不能欺瞒,这里面确实大多是摹本,不过临摹的人也都是当世才俊……”
米罗微笑不语。
“呃,当然……也有些是在下看走了眼……”
“也罢。”米罗说:“我今天来也不能空手回去,老板有什么好的狼毫?”
伙计忙拿出几支上好的毛笔送过来。
米罗瞅了几眼,似笑非笑地问:“赵老板,你这笔是湖笔,川笔?还是徽笔啊?”
赵老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才说:“客官,不瞒您说,小老儿入这行时间不长,对这些还不甚了解。”
连常识都不懂就敢来开门做生意,那这赵老板也是天下第一的能人了。米罗心中冷笑。
“赵老板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祖上常山。”
“哦,赵老板之前是做何生理的?为何要改行卖字画呢?”米罗随手挑了两支笔仔细试了试秋毫。
“啊……在下,家中以前是……卖米的,……”
“米店?”
“对。”
“听说常山去年遭了蝗灾,米面价格如何了?”
“……”
米罗见他已目露凶光,展颜一笑,“这笔不错,就这支了。”他丢出一两碎银,“多余的先记在柜上,改日给老板介绍几位朋友来。”
徐州百花谷,位于微山湖南岸。此处水草丰美,村镇林立,是一个富庶的去处。每年春夏之际,丘陵山谷之中百花盛开,美不胜收。离岸五里开外,有一处幽谷,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往,却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百花谷总坛所在地,也即百花谷谷主居住的世外桃源。百花谷与其他教派不同,谷主武功只传给自己的血亲和少数的几名亲传弟子,其他人则是来自江湖上各门各派,有的是来此避世,有的是借助百花谷威名,但谷主之位从创立之初就只有父子母女相传,绝不传于外人。现在的谷主伊奥乃是第一代谷主鲜于夫人的曾外孙,他一生未婚,自然也没有儿女,最近的血亲便是三谷主,也是他的表弟亚尔迪。此外,坐第二把交椅的是伊奥的师弟,也是他的父亲当年收的唯一的弟子崔鹏。另外,谷内还有左右两位护法。其中,左护法美斯迪是伊奥的亲传弟子,对伊奥忠心耿耿,也被认为是下一任谷主最有可能的人选。
路尼刚在微山湖南岸上岸,便看到一片乌云自丘陵处升起,顷刻之间风向就变了。渔家急急忙忙收着渔具,渔网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狂风起处,夏日盛开的花朵纷纷凋零,连高大的树木也疯狂地摇摆起来。
“今年的大风真多啊!”路尼在心中感慨,一边紧抓着长剑和自己的行李,施展轻功在风中狂奔。
只一瞬间,田间地头的农夫,街道上的行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越来越大,旁边一棵百年柳树忽然被连根拔起,轰然倒下。
路尼越过大树,在天上飞舞的门板砸下来之前跳进了路旁一家酒店之内。
木门在他身后关闭,世界突然一片沉寂。
酒店内一共八位客人,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这八个人一看就是江湖中人。
路尼几乎本能地想去拔剑,但理智迅速占了上风。这是百花谷的地盘,若是他的身份暴露,恐怕立即就会陷入险境。
掌柜的立即跑过来,打破了沉默,“客官要点儿什么?”
“一壶清酒,两盘包子,再来……随便上盘小菜吧。”他捡靠门的一张桌子,背对其他人坐下。
其他人也都转回身,继续吃吃喝喝。
小二很快将他要的东西端了上来,“客官,听您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一句话又让路尼警觉起来,“在下路过宝地,是到徐州城投亲的。”他注意到那八人,虽是在大吃大喝,但兵器不离左右,每个人都非常警惕。这一带是“百花谷”所在地,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看那八个人之间的相互交流,显然是一伙儿的,那么要么是百花谷的人在巡视,要么就是来找百花谷的人的晦气的。想到这里,他快速吃完,赶在风停之前结账。
“小二哥,”他说:“再拿几个刚出炉的酥饼,我要在路上吃。”
“好咧。”小儿手脚麻利地包好酥饼送过来,“客官,离徐州城还有段距离,看这天气不好,不如先找地方歇息一下。”
“这附近可有落脚的地方?”
“沿官道往东五里的百花镇,那里有客栈,还可以租车马。”
路尼接过酥饼,道声谢,出门按小二说的往东而去。
走不到半里,他就察觉背后有人跟了上来。他放慢脚步,心中默数。从他感知到的气息看,来人在四人以上,很有可能就是酒店中八人中的几名。但那八人既然是一伙儿的,其他人其他人肯定也离此不远。想到此处,他突然加快脚步。
“咔嚓”,一根大树从中折断,硕大的树冠劈头砸下。路尼一惊,忙向一侧跳开,堪堪避过。等他抬头看时,折断的树冠后出现两人,站在剩下的半条路中,正好堵了个严严实实。这两人看着年纪不大,抱臂而立,均是一幅居高临下的模样。
“二位,”路尼向他们拱手道:“可否让一下路?在下赶着去前面镇上。”
“让路?可以,报上姓名、门派、来百花谷有何贵干,便放你过去。
路尼沉下双目,“在下来徐州投亲访友。两位大侠,莫不是要买路财的?在下囊中羞涩……”
“呸!”另一个穿玄色布衣的汉子说:“你当我们百花谷是做什么的,识相的乖乖报上名来,省得做个无名鬼!”
路尼不想和他们纠缠,转身欲回,身后却突然出现各执兵器的四个人,正是刚才在店里另一桌的四位客人。这四人三男一女。女的身材较小,却使一柄刀背带着一串圆环的大刀。她旁边的中年汉子手持一柄大锤,另两人则手执双棍。路尼又向远处望望,风沙起处,果然还有两个身影在掠阵。
“姚大哥,莫要跟他啰嗦,先擒了他,不愁他不说。”那女子对先前领头的人说。
“姚大哥?”路尼心思电转,又见他双手插袖中,身上也没有显眼的兵器,他脑中忽然想到一人:索命判官姚风。难道他也归顺了百花谷?他忽然忆起,那日跟随亚尔迪闯山之人,似乎也有一个与姚风使同样使判官笔的人,不知二人是何关系?从其他人对此人的态度上看,他似乎是这群人的带头人,其他人的功夫即便不是与他旗鼓相当,但应该也不会相差甚远。如果他们执意要将自己擒获,自己势必要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但自己一出手,他们便可知自己是岳阳派弟子,那样一来,岂不是更落对方口实?不如按照师父所说,直接去见伊奥。想到这里,他一手按住行囊,道:“‘百花谷’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门大派,并不是打家劫舍的宵小之辈,但看诸位做派,绝不会是‘百花谷’的人。”
“你骂我们是宵小之辈?!”执短棍的年轻人大怒,举棍便向路尼打来,但双棍挥到一半,却“砰”地击到另一根长棍上,执棍的正是站在他旁边较年长的那个汉子。
“哥,你做什么?”
“姚大哥还没有说话呢。”当哥哥的教训道。一阵狂风刮过,吞掉了他下面一句话。
路尼眯起眼睛,即便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那八人依旧没有半分破绽。
姚风冷哼一声,“我等兄弟八人确实是百花谷右护法宋泽座下。你既敢来百花谷,却不敢报上名来,那只好得罪了!”话音未落,他便欺身而上,一直插在袖中的双手疾出,两道寒光直插路尼要害而来,却原来是一对判官笔。
路尼早有准备,他抡起包裹,夹带一阵疾风,顺势将对方双手一带,右手自下而上借飞沙走石之势拍出,这招源自少林般若掌,乃是“秋风落叶掌”基础第三式“大风起处”的变掌,路尼借狂风之势使出,威力更甚。姚风忙收势,一掌将包裹击开,另一只手腕急转,寒光转向路尼掌心。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寒光将要扎到路尼掌心时,路尼手腕轻抖,手掌轻巧地翻到姚风手腕处,变掌为切,直击姚风手腕。姚风只觉手腕一麻,判官笔差点脱手而去,他急抬腿踹向路尼下盘,路尼不闪不避,抬腿相迎。岳阳派的武功路数往往大开大合,刚猛有利,但细微之处又不乏精巧绝妙之处。路尼出脚,用上了八成力道,若真踢中姚风,他这条腿不残恐怕也会半天爬不起来,但电光石火之间,路尼变踢为钩,脚背勾住对方脚腕,向下压去。眼看姚风身形不稳,就要倒下,一旁另一个中年男人身形微动,两道寒光齐射而来,显然是一对暗器。那人距路尼太近,路尼来不及回防,情急之下,腰上用力,在半空中生生一个鹞子翻身躲过那两支暗器,此时那女人的大刀堪堪落下,路尼身在半空无法着力,只好将包裹掷出,大刀劈中包裹,包裹内杂物在大风中飞扬开来,正好挡住了用锤人的视线。路尼双手在锤上一推,借势飞身而起,堪堪躲过这两人的短棍,但姚风的判官笔和暗器又到。
“我是岳阳派路尼……”他情急之下大喊,想直接去见伊奥,可惜正巧一阵大风袭来,吞没了他后面的声音。
他全力抵敌尚且手忙脚乱,如此一分心更是险象迭出。他原本想隐藏身份,故而没有使出看家本领。但事到如今,势必要表明身份了。只见他长袖一抖,一支长鞭破空而出,一招“横扫千军”荡开了左右双棍,鞭尾的余威又扫开了暗器,接着一招“天女散花”,只听“劈里啪啦”几声脆响,正中那女子的大刀、姚风的判官笔和另一人的钢锤。岳阳派的“风雷剑法”以威猛迅捷著称于世,但实际上这剑法却有“硬剑”和“软剑”两套。当初先祖创立这套剑法之时,用的还是武林中常见的钢剑,然而三代之后出了一位女掌门,江湖人称“秋风夫人”的女侠,她精通“秋风落叶掌”和“风雷剑法”,“心宿神功”也练到了八重,但她不喜杀戮,觉得刀剑配不上女子的温婉,于是便将“风雷剑法”改成了软剑另立一支,及至她的后人便有了“硬剑”和“软剑”两套剑法。阿布罗迪的玫瑰鞭和路尼的长鞭均是由软剑剑法发展而来,而法里路兄弟、莎尔娜等其他弟子练的主要还是硬剑剑法。这倒不是路尼不擅长硬剑,相反,他平日里腰悬长剑,指导师弟师妹们也是硬剑的剑法,但私下里他还是觉得长鞭更加趁手,对软剑剑法也更有心得。此时,他的长鞭一出,另外两名在外掠阵的人脸色遽变,急急靠拢过来。
这八人虽然门派不同、武器各异,但他们进退有据、配合得体,显然在一起布阵多次了。那二人加入后,路尼顿感吃力,虽不致马上落败,但也仅能勉力防守,时间一长,体力下降,被擒只在早晚。若是换作旁人,想到此处,必然心神大乱,但路尼生性沉稳,越是险境越能激发出他的潜力。当下,他牢牢守住门户,以图时机。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一旁不知从哪里被吹来的酒旗连带旗杆呼啦一下从天上砸下,正砸向激战中的几人,姚风和使棍的两人最先发现,向后跳开躲避,使暗器那人的暗器被旗子盖住,带偏了准头,路尼正荡开后来二人的拳脚,也长鞭一甩,酒旗从中裂开,旗杆砸向使刀的女人,另一半旗子却被风卷着,一下子都糊在了使锤人的脸上。路尼见机不可失,“啪啪”两边荡开前来相救的双棍,鞭梢已缠住了使锤人的脖子。也是正巧,风突然停了下来。
“我要求见伊奥谷主!”他大吼一声,为了不被突如其来的风声压住,他还用上了“狮吼功”。他的“狮吼功”虽然没有法里路那般熟练醇厚,但把声音送入对方耳中还是没有问题的。
姚风看看被制住的同伴,摆手让其他人停止攻击。
“阁下是岳阳派的大弟子路尼?”他问。
“正是。阁下是索命判官姚风姚大侠吧?刚才事出仓促,不明阁下身份,多有得罪……”
姚风摆摆手,“我百花谷与岳阳派本是仇敌,客套话倒也不必讲了。你速速放开我兄弟,束手就缚才是正理。”
路尼道:“我束手就缚自是可以,但请诸位听我把话讲完。否则今日便是把路尼毙于此地,传扬出去,也有损诸位声名。”
本来这八个人,在江湖上也算有头脸的人物,论辈分有的还高过路尼。如今八人围攻他一个,反而被对手擒住一人,传扬出去,确实会被江湖豪杰耻笑。
姚风看了后来的两人一眼,“杨大哥?李大哥?”这八人中数他二人年长。
姓杨的脾气暴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阁下想必是‘霹雳惊风’杨凌杨老前辈了?”路尼叫出他的名号,并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岳阳派和百花谷虽有嫌隙,但在江湖上都是赫赫威名的名门正派,所做的亦是君子之争。前些日子,三谷主来到泰山脚下,主动提出比武延期以便家师能从容赴约。谷主仁心,投之以桃,敝派不能不报之以李。是以家师遣我来,邀请谷主共赴常山矫云庄,商讨与阎家堡讨回公道一事。适才不知诸位身份,多有得罪。如今还请为我通传一声,好将家师美意上呈谷主。”
“如果不为你通传,是不是你就不放开我兄弟?”使棍的一人道。
“是通天门的安慕容、高适闲两位大哥吧?”路尼报上他们名号,“既然我已同意束手就擒,当然就不会继续捉住这位兄台不放了。”他抖开长鞭,将使锤之人向前一送。
那使锤的人受此屈辱,本欲在他放开之时反身锤击,却没想到身子突然一麻,双腿已不自觉地向前走去,直到走出四五步,那酥麻感才倏然消失,但手臂还软软的,一时间竟使不上力。“臭小子,你使的什么妖术?”他破口大骂。
路尼将长鞭丢在地上,束手就擒。
其他人见他丢下武器,虽不敢放松,但也将武器垂下,稍稍后退。
“小子,”一直没有开过口的姓李的老者说:“你就不怕我们趁机宰了你,再去谷主前邀功?”
路尼任凭安、高二人将他缚住,一面正色道:“枯叶掌的传人杨鹏飞杨大侠、徐州李家的家主李继李前辈,还有索命判官姚风、苏北铁娘子郑七娘、无情飞针李三郎、大力金刚赵大兴,以及安、高两位大哥,”他将诸人名号一报出,“路某以为诸位鼎鼎大名,不会做出为同道所不齿的事情。”
八人心中都多少有些惭愧,他们八人围困一个后辈已经算是有失身份了。
“年轻人,”李继说:“不要怪我们无礼。你既然要见谷主,又是岳阳派的人,我们不得不防。”
路尼任凭郑七娘将他包裹拿去检查,点点头表示理解。
狂风过后,突然间停了下来,刚刚气势汹汹的乌云,也随着狂风一并退了下去,阳光重新铺满了百花谷。
众人押着路尼向总坛走去。虽然经过刚才狂风的摧残,一路断枝残叶,落花流水,但仍有不少野花,星星点点地散开在漫山遍野中,在微风中摇曳生姿,而蜻蜓蝴蝶也从栖息地冒了出来,在他们周围上下翻飞。路尼一路欣赏着美景,心中也忍不住赞叹“好一处人间仙境!”
未及幽谷入口,远远地看到一行人沿路而来。为首的两人并排骑在两匹高头大马上。
姚风等人远远瞧见他们,停了下来,似有回避之意。但百花谷中就这一条大路贯穿,何况地势低微平缓,有没有树木丛林遮挡,他们又能到哪里回避呢?
正踌躇间,路尼已认出了那领头之人,“三谷主!”他高声喊:“岳阳派路尼拜见!”
为首的那个高塔一样的汉子正是百花谷的三谷主亚尔迪。亚尔迪听到有人喊他,向这边扫视过来,一眼就望到八个人中间的路尼。那日匆匆一见,但他仍对这名岳阳派大弟子有印象。当下,他纵马驰来。其余八人忙闪过路边,躬身行礼。
“你是岳阳派的路尼?是了,我记得你。你来这里有何贵干?”他声如洪钟,居高临下地问。
“我是奉师父之命来送请柬于谷主。师父希望能与谷主暂时搁下恩怨,共赴矫云庄,为太行山阎家主持公道。”
“既然如此,为何要被五花大绑起来?”亚尔迪看向那八人,“远来是客,即便两家有嫌隙,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李继,这是怎么回事?”
被点名的老头儿看看同伴。“三谷主,”他禀道:“我们发现这种小子来百花谷鬼鬼祟祟,问他又不实说,直到要被我们生擒了才说要见谷主。为了万全起见,我们只好将他缚住,再押去见谷主。这小子也是同意了的。”
亚尔迪略一沉吟,“美斯迪,你怎么看?”他忽然问了一句。
一声轻笑从他庞大的身躯后面传来,旋即原先和他并行的另一个人驱马缓步踱了过来,“师叔忘了右护法宋泽的下场了么?”
路尼大吃一惊。这人长发垂肩,容貌甚是美丽,胯下一匹金色母马,装饰也极娇美华丽,乍一看路尼还以为他是个女子,但这一开口,那分明是男子的声音。
亚尔迪闻言脸色一沉,“既然是岳阳派的人,又不守规矩。逐了出去便是,又为何要让他见大哥?万一这小子想害大哥……”
路尼一听张口欲辩,不料美斯迪却抢先一步,“师叔还是不要管的好。要让这些话传到洛克耳中,又不免要伤了和气,赚了是非。”
原先那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来无论是放是捉,自己一行人在谷主、三谷主等人面前都里外不是人,如果三谷主也拂袖而去,那么最终自己八人都逃不过被怪罪的命运,想到他们之前跟随的右护法的下场,每个人都冷汗涔涔。
这些路尼是想不到的,他只听亚尔迪怒道:“还不把他逐出去?!”
玉女峰,是五狼山东北的一座山峰,山上层峦叠嶂,飞瀑清潭,风景极是秀丽。其中最美的是青崖瀑布,雨季时这里万马奔腾极是壮观,便是旱季,这里也飞珠溅玉,雾气萦绕,更兼之三步一潭五步一湖,映着苍翠山色,碧绿可人。青崖瀑布之上,是一方镜潭,和数十支小溪瀑布。这里平静安逸,因为崖高陡峭,所以极少有人能到这里,倒是一些远离人间的仙草动物们的乐园。再往上,就是怪石耸立的悬崖峭壁,除却岳阳派的弟子外鲜少有人能上来。为了防止弟子们去探望思过中的莎尔娜,法里路特地让莎尔娜在玉女峰顶思过崖的山洞中思过。
因为采药的缘故,卡妙经常上玉女峰。这里不仅有些罕见的灵芝、石斛等珍贵药材,更是一处不被打扰的世外桃源。他喜欢站在崖边瀑布顶端远眺山谷中奔流咆哮的瀑布。雨天,那里仙气飘渺;晴天,大水汇集而成的金蛇河泛着金光像一条长蛇绕过五狼山奔向远方。
这天晌午,风和日丽。外面已是炎炎夏日,只有这片山谷,依旧清凉宜人。他采完药后,忽然想到思过中的莎尔娜。“大半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掌门人何时将莎尔娜姐姐放出来?她在上面多日不知身体如何?”想到这里,他把药筐找了个隐蔽处藏好,只取出干粮和饮水挂在身上,向岳阳派弟子们所说的地方爬去。
早上大风刚过,山上乱石断枝颇多,好在他平日采药,上山下河,早已练出一副爬山的本领,不一会儿便来到那处被叫做“望夫崖”的山崖。思过岩,据说就在崖顶。临近山顶,树木已很少见,只有一丛丛的绿草从乱石缝中长出。卡妙不知道上面有没有岳阳派的弟子把守,只能先沿着岩缝小心翼翼地爬上去,一面四处搜寻传说中的思过岩。
“阎师弟,以后不要来了……”忽然一阵细小的声音随风传来。莎尔娜?卡妙听得真切,于是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攀岩而上。
“师姐,我知道你思念小师叔,但他还没有回来,也就只有我能偶尔探望一下。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卡妙在岩石后听的真切,那分明是阎绍的声音。
“我什么都不缺。亚路比奥尼师叔早就把日常用度送上来了。”
“没想到师父会将师姐关到这里,我原本以为是在五狼山……”
“这里原本就是关女弟子的地方,何况那边现在被阿布罗迪师叔要了去了。”
“阿布罗迪师叔?他住那里吗?”
“我也不知道,那位师叔性子孤僻,不太和我们来往。哎呀!”她突然住了口。
“师姐,怎么了?”阎绍的声音马上紧张起来。
“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这些……对长辈不敬的话……你快走吧!我要面壁去了……”
“师姐、师姐,这不怪你,这都是我引师姐说的,该面壁的是我!”
卡妙耸耸肩,看来莎尔娜不缺人关心。他悄悄地退了下去,省得被上面二人撞见了尴尬。
“阎师弟,你听我一句话,别再来了。你身负血海深仇,不日将赴矫云庄查明真相,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分了心啊!”
卡妙扭头望了一眼山巅那块大石头,摇摇头,又轻手轻脚向下滑去。
从思过崖下来,有一条樵夫们走出的小路直通山脊,绕过山脊便是五狼山了。但是卡妙惦记着药筐,看看时间还早,选了更陡峭难走通往青崖瀑布的路。这条路虽然难走,但一路山泉小溪,不一会儿就见到珍珠一样相连的浅潭。他找到药筐,检查过没少什么东西,便取过原本打算送给莎尔娜的干粮自己吃了起来。山上流水潺潺,碧绿可人,他忍不住掬了一捧水送到嘴边。那溪水甘甜冰凉,顺着胸膛一路向下,说不出的畅快。突然,一阵“叽叽叽叽”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头四处张望,发现草丛中一只没毛的小鸟,正抬头索食,黄色的大嘴巴朝向天空,不住地抖动。卡妙抬头看看一旁的大树,一定是上午的大风,将新育的小鸟,从窝里摇了下来。他微微一笑,上去将小鸟儿拎了起来。
“哈哈,”他笑道:“药引子有了。”
一对成鸟在附近飞来飞去,焦急地“吱吱”乱叫。
卡妙又在草丛中搜寻一番,又找到两只一模一样的鸟崽。他抬头看向那两只大鸟跳来跳去的枝丫,在它们上面不远处,果然有一只歪歪斜斜的鸟巢,还有一只小鸟扒着巢边叽叽乱叫。“今天晚上就一起炖汤吧!”他说着,跃上大树,几步便到了那枝树枝旁。他一只手扶正加固好鸟巢,另一只手托着三只小鸟崽放回巢中。鸟巢在大树高处,他脚下那枝树枝极为纤细柔弱,他只用两脚踩在枝桠上,身子随着树枝上下摇摆,竟然没有摔下来。他又仔细看了小鸟的状态,“好命大!”他感慨道:“这么高摔下去竟然没事!”他看鸟巢已归位,便要离去。
两只成鸟飞了过来,在较高的树枝上俯视着他。
“大难不死,这次便放你们一马吧!”他跟两只成鸟调笑道。
站在树巅,极目远眺,飒飒凉风穿过树丫,人的心情自然也轻松愉悦起来。忽然,他的目光被一处极不协调的景色吸引住——在青崖瀑布之下,水潭一侧,原本郁郁葱葱的一大片水草变为了焦黑之状。他急忙跃下大树,奔到瀑布下。近看那片草地更是触目惊心,不仅寸草不生,而且遍布昆虫和小动物的尸体,甚至前来觅食的苍蝇蚊虫也跌落一片。
“有毒!”他心中大骇。
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从那片枯焦的草地传来,卡妙在那片草地前停下脚步,目光直直的看向那片焦黑的中央——三具裹在朽破衣衫里的干尸形状各异地躺在那里,几只闪着不同颜色的瓶子布包散落在他们身边,看样子那些毒物就是从那些东西中流落出来的。
“唐门……”卡妙看着那露出临死前痛苦面容的干尸,认出了其中一人就是之前见过的唐门的一员。
法里路将信笺扔到桌子上,打开了另一封有蜂蜡的书信,走到床边,借着光读起来。欣赏寥寥几行字,他一口气就读完了,但他的目光还在那信笺上逡巡,而且面色越来越严峻起来。
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荡起了一阵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你回来了?”法里路开口,将信折了几折,收入袖中。
米罗没有答话,在他身后跪了下来。
法里路转过身来看着幼弟,不管怎么说,这孩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父亲去世时他还小不懂事,现在长成这样,自己这个做大哥的无论如何也脱不了责任。看到米罗,他心中还有气,但经过了这些天,也没有当初那般愤怒和羞耻了。
“你可知错?”
“是,请大哥责罚。”
法里路倒不急于罚他,他踱到太师椅边坐下,“你且说说,错在哪里?”
门口悉悉簌簌,原来是焦氏兄弟听说米罗回来了,赶过来看看,但见师父在堂,又不敢进来。
“我不该顶撞大哥,更不该留莎尔娜一人受罚。”
“还有呢?”
“没了。”
“你和莎尔娜……你和莎尔娜……你作为师叔,就没有一点儿责任吗?”
“我虽然名义上是她师叔,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也算青梅竹马。何况我又不是她亲叔叔,为何不能在一起?”
“道德沦丧!让我们岳阳派的脸往哪儿搁?更何况,许小姐怎么办?”
“许小姐?”米罗一脸茫然。
“你和许小姐在大街上公然……不清不楚……现在许员外提亲来了,昨天还从泰安城把最有名的戚媒婆请来说亲……”
“等等等等……许小姐不是有婚约在身吗?”米罗想到了朱利安。
“因为你,许家退婚了!”
“啊?”米罗震惊地看着大哥。
法里路长叹一口气,“其实许小姐也不错,当初还有人想给路尼提亲……“
“我和许小姐真没有什么!我去和她说清楚……”米罗站起来就要出去。
“站住!”法里路大喝,“你和她说什么?许小姐为你退婚的事李家集都知道了,何况娶她还能辱没了你?”
“不行!莎尔娜为我关了禁闭,我不能负她!”
法里路只觉一股业火直冲天灵,那日的羞愤又涌上了心头,“你和莎尔娜绝不可能!岳阳派不能再出一次丑事!”
“再?”米罗意外捕捉到了一个字眼。
法里路躲开他探寻的目光,“你想和莎尔娜一同受罚是吧?焦小四、焦小六!”他早就看到焦氏兄弟在门口鬼鬼祟祟,此时正好让他俩派上用场,“取家法来!”
卡妙急匆匆闯进文德苑时,正撞上米罗被焦小四和焦小六按在地上,法里路抡圆了棍子,将米罗的屁股打得鲜血淋漓。
“呃,掌门……”他怯生生地叫道,不知道是不是该先退出去。
“?”法里路停下手里的动作,恶狠狠地看向闯入者,当看清是卡妙时,他颜色稍霁,“是卡妙贤弟啊,有什么事么?”他丢下棍子,拍拍手站起来,努力压下心中怒火。
“掌门,我不是故意……”他瞅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米罗,那小子被打成这样,竟然咬着牙一声不吭。“是唐门的人……”
“唐门?”法里路立即警觉起来,“在哪里?”
“在青崖瀑布……”他话音未落,法里路已闪出门去,他只好对着法里路的背影喊:“人死了,只有几具尸体……”
焦氏兄弟忙扶起米罗,并帮他穿上裤子。
卡妙轻手轻脚地向门边挪去。突然,米罗抬眸,两道杀气向他直射而来。卡妙一个寒噤,正想逃走,已被突如其来的一只大手掐着脖子按到了墙上。
“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在这个时间来的?为什么每次你都会出现?!”米罗愤怒地在他耳边咆哮,掌心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他也顾不上了。
卡妙惊讶于他受伤后还有这么大的气力,“没……不是……”他努力挤出了几个字已是眼冒金星了。“难道我要死在这儿了?”他想。
焦氏兄弟看到卡妙面色潮红,说不出话来,忙上来劝米罗,怕他一时激愤再惹出大祸。谁知焦小四正踩到法里路丢下的长棍,脚下一滑,正扑到米罗腰下。
“啊!!!!!”米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上一松,卡妙顾不得喘匀气息,立即溜之大吉。
米罗看看手掌,掌心里赫然一个红彤彤的印记。
“路缭绕。野桥新市里,花侬妓好。引游人,竞来喧笑。酩酊谁家年少。信玉山倒。家何处,落日眠芳草。”
五月中,伴随着路尼回到岳阳派,法里路的疗程也宣告结束了。岳阳派准备启程前往矫云庄,而童虎也告辞下山,独留卡妙继续跟随法里路调养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