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书沿

9、精分 不要多管闲

　　萧湘抬眸一看，竟是舒蝶。

　　“你们......一起来的？”舒蝶问季衡。

　　她问的季衡，而不是同班同学兼室友的萧湘，反倒是对她视若无睹。

　　季衡虽然没有回答，但人已和萧湘拉开距离，目光只与舒蝶交接。

　　此时无声胜有声！
　　虽然……但是……萧湘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不难看出，季衡和舒蝶之间有故事。如此想来，当初图书馆的那个戴红绳子的男孩定是季衡无疑。

　　行吧，既然季衡都那样表现了，再逗留下去就有些尴尬了，不如自己识趣一点，溜了溜了。于是乎，萧湘先一步走了上去。

　　先见萧湘离开，又见季衡不以为意的样子，舒蝶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绽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温柔地对他说：“快去吃饭吧，去晚了就没得吃了。”

　　季衡侧身给她让路，伸手示意她先走。

　　“哇哦！”一旁路过的女生发出惊呼，眼神充满羡慕。

　　舒蝶眉梢轻扬，美滋滋地下楼。

　　亲眼看着舒蝶下楼后，季衡才往上走。

　　此时萧湘已经打好饭，随便选了个空位坐下来吃吃。

　　跟上来的季衡，人头里一眼定位萧湘。

　　此时她的身旁坐了人，好在那人马上吃完了，季衡浅浅暗笑，不急不忙地走向打餐口。等他打完，萧湘身旁的同学刚好走人，他趁机唰地坐过去，不带一丝脸红。

　　“……”
　　面对突如其来的男孩，萧湘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算了，食不言寝不语，不管他，吃自个儿的。

　　萧湘嗖嗖嗖吃完。起身之际，她情不自禁地偷瞟了一眼季衡。但见他吃得特别养生，真真正正做到了细嚼慢咽。

　　那一刻，萧湘意识到自己变了，真正变了——
　　从前哪怕别人都说他是智障，她也义无反顾地和他做朋友，如今她却因为他吃饭吃得太慢而看他不惯！啊啊啊，强迫症，急死个人。

　　算了，走吧，眼不见心不烦。
　　洗碗去了。

　　萧湘去到洗碗池，唰唰唰把碗洗干净。她刚准备离开，见旁边水龙头里的水一直在流，然而打开它的人却拿着已经洗干净的碗跟身边的同学喋喋不休，完全不顾水的死活。

　　受家人的影响，萧湘从小就爱惜资源，眼下这般她是如论如何都看不过去，于是她好声好气地跟身边的男生说：“同学，你的碗洗完了吗？”

　　对方还在呱啦呱啦哈哈大笑地聊天，根本没空理会她。

　　“同学，请问您洗完了吗？”
　　以为对方没有听到，萧湘提高音量再问 。

　　然而对方仍然没有反应，倒是和他聊天的同伴闻声瞧了一眼萧湘，却没有提醒他。
　　显然，他们就是故意的。

　　哗哗流水像是血液从血管里迸出，看得萧湘很是心疼。她盯着那人看了几秒，而后果断地把水龙头给关了。

　　萧湘刚关完，对方立刻察觉。

　　“你谁呀？凭什么关我的水？”男生怒气冲冲地问。但见是个漂漂亮亮的女生，他忽然改了口吻：“同学，你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吗？”

　　萧湘白了他一眼，送了他两个字：“神金！”

　　“你说什么？”男生扯住萧湘一只胳膊，手感细细软软的，随即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恭喜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萧湘用看二狗子的眼神看男生，细瞧，好像是个混血儿。

　　男生抬起另外一只手，手指向后跳了跳，示意同伴先走。

　　“怎么，不承认？我跟你说，在这里想要得到我青睐的女生多得去了。你说说，你有什么特别。”男生说着，视线对着萧湘的身前上下扫视。

　　这又是什么物种？一点学生样都没有。

　　萧湘拳头硬了，她努力克制，压着声线：“松开。”

　　“就不！”男生嚣张地吹着口哨摇头，加大抓她的力度，满脸得意的笑容。

　　萧湘扫了一眼周边，“我再说一遍，请你把手松开。”

　　“哟，我就不松，我看你能怎么滴？”

　　男生不仅没松，还放下碗准备把另一只手也提过来。

　　就在他的脏手即将落在萧湘身上的时候，萧湘提起手臂往下一垂，刚准备给他点教训，被“嘭”的一道响声阻断。

　　闻声，萧湘和男生同时回头看向声源处。

　　还未看清是什么情况，只见眼前划过一道影儿。

　　是季衡！他将他的青花瓷碗扔进了洗碗池里，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只见他长腿一迈闪了过来，站在男生和萧湘的面前，直视男生，不怒自威。

　　许是男生被他的气势唬住，他挤了挤眼皮，嬉皮笑脸地说：“哟，是你啊！怎么，英雄救美呀？行，小爷今天就给你个面子，放过她了。”

　　男生说完松开萧湘的手臂，拿起碗走开。没走两步，他突然回过头来，指着萧湘放话：“老子记住你了。”

　　萧湘刚要提气回击，却被季衡轻轻按住肩头。

　　他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萧湘鬼使神差地听了季衡的劝阻，没再理会那男生。

　　男生见她没有做声，又瞧了一眼季衡，真真走了。

　　周围看没看热闹的同学也都散了。

　　萧湘深吸一口气，刚要吼吼，却见季衡伸手指向回教学楼的道路。

　　萧湘身躯一扭，不情不愿地往他手指的方向而去。

　　季衡快速清理洗碗池的碎片，疾步跟上。

　　“女侠，等等我。”

　　女侠是萧湘小时候的自称，他竟然还记得！

　　记得又怎样？

　　萧湘蹬脚回眸，“季同学，我觉得你好奇怪耶！”

　　“人类本身就是最奇怪的物种。”季衡紧跟她的脚步。

　　“……”懒得理他！萧湘加快脚步往前走。

　　他不跟上来还好，他这一跟上来她就莫名其妙烦躁，越想越气。就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季衡随之止步。

　　“你说你呀！昨天你还说不认识我，看我的眼神像看傻子，今天却又主动找上门求道歉，还约吃饭。你几个意思？”
　　“明明是你要请我吃豪华套餐的，刚才我室友问你我们是不是一起来的，你一声不吭。虽然你没做声，但你的行为代你表达了否定。你倒是撇清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瞧你一副高冷炫酷生人勿近的样子，可在我这里却自来熟得很。请问你是精分吗？”
　　“还有，我刚要教训不要脸的人，你为什么拦着我？我可是正当防卫！”
　　......

　　知她不吐不快，季衡静静地听她说着，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驳。

　　“你怎么不说话？”萧湘更生气了。

　　季衡没有正面回复，而是凑到她的身前，把手伸到她的脑袋帮她扇风，“女侠，您先消消气。”

　　“……”

　　萧湘被他气笑，“啪”地拍停他的肉扇，接着吐槽：“这就是善济素质吗？善济素质何在？我才进学校一周，平均一天遇到一个奇葩。我都怀疑我来错了地方，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善济。真正的善济学子各个品学兼优，哪里像这些怪兽。”

　　季衡轻哼一笑，“你见过几个善济人？”

　　见过几个？萧湘懵住。
　　来S城之前她确是一个善济学生都没见过，品学兼优只是她对百年名校的理解。

　　“见嘛，倒是没见过。但我听说过！我有个初中同学的亲戚就是善济毕业的，听我同学说，善济中学的学生们都厉害极了，不仅学习成绩好，道德素质也高。”

　　季衡呵呵笑笑。

　　“怎么，我说错了吗？善济可是全国都名列前茅的高等学府，他们学生的优秀众所周知。”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咋滴？你对善济很了解？”

　　季衡呵呵两声，“我可是善济的直升生，初中三年都是在这里读的。”

　　萧湘微微撇嘴，“是……是吗？那你说说看，百年名校何以至此？”

　　“学校是好学校，这不容置喙。”

　　“眼见为实！”萧湘气鼓鼓。

　　季衡摇摇食指，“首先，学习成绩和人品没有直接关系。其次，个别另类的学生代表不了整个学校。”

　　听着是很有道理，可萧湘还是认为奇葩太多，严重破坏了善济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割裂了她的信仰。

　　见她沉默，季衡继续说：“学校就是一个小社会，良莠不齐，鱼龙混杂。你不能只看表面，要用心去感受。比如有些人表面看起来柔柔弱弱，其实内心比谁都强大心机比谁都要深。有些事看起来简单，实际牵扯很多，一旦矛盾建立了，不是三脚两拳能够解决的，有可能会给你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道理萧湘自然是明白的，两个比如她也懂，一个是舒蝶，另一个是那个没关水的混血男。只是她不明白的是，明明他和舒蝶看起来很熟的样子，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呢？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
　　还有，大师不是嘱咐他少说话吗？眼下的他话如此之多，是不是犯了戒哦？
　　忽然间，萧湘冲季衡眨起了好奇的小眼睛。

　　面对突如其来的“媚眼”，季衡急忙挪开眼神。“嗯哼”一声，温馨提醒。

　　萧湘笑应：“明白明白，你的意思就是叫我不要多管闲事嘛！”

　　季衡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小季子啊！”萧湘突然唤他。

　　听到这个久违的外号，季衡不禁一怔。蓦地想起当年只要她这样唤他，她就强迫他必须回一句“小的在。”

　　“小的在。”季衡不觉脱口而出。

　　“哈哈哈~”萧湘惊笑。

　　“哈！”见她笑，季衡也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

　　气氛瞬间欢快起来。

　　“小季子，你和舒蝶认识很久了吗？你们什么关系呀?”萧湘趁火打铁，终是将好奇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季衡：“我们开学后才认识。她可能对我有救命之恩。”

　　“可能？”

　　“嗯。可能，目前的调查结果是她。”

　　“所以你偷偷给她送饮料，是为了报恩？”萧湘调侃式发问。

　　“嗯？”季衡微愣，立马反应过来，“嗯！”

　　季衡本想如实奉告，他瞧着萧湘，想起她那似曾相识的背影，他脑子突然转换一种思路。

　　“那天在江......”

　　“叮~”
　　考试预备铃响了。

　　两人猛然对视，下一秒，他们提起腿飞快地冲向教室。

　　入学考试的考场是各个班级自己的教室，没有指定座位，仍然是学生自选，同学们选好了座位便静静地等待老师进来发试卷。

　　突然，两道人影闪过，一个进了特优班的教室，另一个向清北班奔去。

　　同学们的眼球一下子被抓住，齐刷刷地看向门外。

　　萧湘扶着门框刹腿。她放眼望去，清一色的蓝白校服密密麻麻地点缀在教室之中，一时间没有找到空的位置。

　　“萧湘，这儿这儿，快过来。”

　　萧湘顺着声源看去，是先前那个笑问她和舒蝶是不是姐妹的男生，叫单（shàn）空濛。

　　萧湘嗖嗖落座。

　　“感谢。”萧湘抱拳。

　　单空濛甩了甩手，“没事儿。”

　　“好好考，加油！”
　　“加油！”

　　两人同时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而后端端正正地坐好。

　　“叮铃铃~”响起正式考试铃声。
　　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了进来。

　　闻着试卷上墨汁的清香，听着窗外灌木丛中柳莺自在地鸣叫，看着同学们下笔有神。此时此刻，萧湘终于感受到了善济温馨的校园氛围。

　　季衡说得没错，个别另类不能代表整个学校。凡事要往好的一面想，不要被眼前的阴霾遮住发现美的眼睛。

　　萧湘轻舒一口气，集中注意力，提笔答题。

　　时光飞逝，三天考试转眼过去。
　　刚好到了周末。

　　依据善济休假管理制度，高一单休，高二半单休，高三月休。
　　幸福的高一年级，又放假啦！

　　一顺百顺。
　　经过三天考试，萧湘结识了很多同学，尤其是宿舍另外三个女生——曾文娟、何书花、周丹丹，她和她们聊得特别投缘，还约好了周末橘子洲一日游。

　　周天清晨，四个少女开开心心向世界上最大的“航母”步行进发。

　　人山人海里，萧湘在橘洲尽头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季衡。
　　他正在岸边作画。

　　萧湘以上洗手间为由跟室友暂时分开，偷偷走了过去。

　　画的内容和那晚田径场所作差不多，一水一车一人。不同的是，那晚的单车在前，女孩是面朝它奔去，而此时画面里的女孩是正面，她正惬意地扶着单车。

　　又是画的那个他心尖的女孩呀！
　　明明说服了自己不再自作多情的，可萧湘还是不由自主地感觉难受。她涩笑靠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那个令他那般专注的究竟是何方女神。

　　当她看清画中少女的脸，惊得挪不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