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书沿

10、真相 没有不透风

　　那根本不是什么女神，而是个仅用四笔便勾勒出来的萌萌小卡通——两个倒V表示眉眼，一个S表示鼻子，一个顺V表示嘴巴。

　　这容颜……绝了！

　　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让眼前清冷的少年画出这样一张脸？

　　“哈～”
　　萧湘瞧着女孩的面容，不禁笑出了声。

　　少女欢笑很快随空气传开，传到了画主人的耳中，他侧身看向发笑之人。

　　少女立于阳光之下，面如桃花。

　　“好看吗？”他还问。

　　萧湘疯狂点头，“好看，好看，太好看了。”

　　“知道这是谁吗？”季衡声色玩味。

　　萧湘惶恐，“谁，谁呀？”

　　“我的救命恩人。确认了不是舒蝶，而是她。”季衡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他的预料之中。

　　萧湘扑哧一笑，“真的假的？人家是对你有恩，可你却是把人家当仇人呀！哈哈～”

　　呵！季衡看着也觉得好笑，他扬了扬眉，直勾勾地盯着萧湘的眼睛，“你仔细看看，画里的情境是不是很熟悉？”

　　“嗯？”
　　萧湘不知他此言何意，不过她还是乖乖听了他的话，认认真真地看那幅画。

　　其实初见这画的时候她就感觉里面的场景似曾相识，只是那时光线暗淡，加之她一心在他脖子的玉上，没有过多关注。现下细看，熟悉感更甚。且在这大好晴天之下，每一抹色彩都显得那么生动。

　　熟悉么？当然熟悉！
　　背景正是开学那天晚上的湘江，单车正是当时自己骑的那款。而女孩，除了脸，其他都像极了自己。

　　不应该啊，那晚只有天知地知她知他知，季衡怎么会知？
　　难不成是他？？？
　　萧湘脑袋一抽，心跳遽然砰砰砰。

　　细细回想那晚，她在给他做心肺复苏的时候好像有接触过他脖子上的红绳子。当时她一心救人无暇多想，倒是嫌那玩意儿碍事儿，直接给它藏后颈下了。现在想来，那绳子串着应是它的护身玉……联系前因后果分析，竟然合情合理。

　　妈呀！萧湘瞳孔地震。

　　想起生命垂危时的前胸贴后背，想起情急之下时的唇齿相依……万万没有想到，那家伙竟然是季衡！

　　咦～羞死人也。
　　萧湘咬唇捂脸。

　　怎么会是他呀？这也太太太不可思议了。
　　买尬，这面对面的多尴尬呀！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萧湘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颗心上蹿下跳的。

　　女孩的小萌动，少年又何尝没有？
　　季衡自有记忆起，也是头一回与人那般亲密接触，他也很不好意思。

　　少年执笔拭唇，心中热浪翻滚。

　　毕竟是男孩子，脸皮子终归是要厚得多。这时候不应该让气氛沉默，得化解一下彼此得尴尬。

　　“谢谢你！”季衡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说出了这三个最通俗的字。

　　他说，他还说！
　　不准说。
　　萧湘一只手伸出去丑拒，另一只手蒙住自己的眼珠子。

　　“你别说话，你先让我冷静一下。”

　　“好的。”
　　“……”

　　“湘，在那边干嘛呢？过来合影呀！”

　　就在萧湘不知如何收场的时候，刚好室友们唤她过去。

　　“哦哦哦，来了来了。”
　　萧湘急忙回应，拔腿嗖嗖地冲过去，逃离他的视野。

　　那架势，和当初在江边一模一样。

　　季衡轻笑着遥望萧湘离去的方向，目送她和室友团聚，而后擦掉画上少女面部的线条，重新将她的容颜描上去。

　　不过短短几分钟，少年便绘完一张完整的脸，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季衡收起笔，立在原地，远眺那晚女孩救他之地，脑海里不断回放当时的场景。

　　当天给爸爸打电话求助后，季衡就一直呆呆坐在那里盯着江中的动静。失魂落魄的他不自觉地抠地面的沙石，将它们一颗颗一粒粒抛到江里。忽然，手好像触到了一个大物。他侧身一看，竟是一部手机，湿漉漉的，显然是浸了水。

　　回忆当初那道匆忙的倩影，他隐隐约约看到了她上共享单车的时候没有扫码，直接扭动把手就骑走了，便猜测她当时手里并没有拿手机，而她肯定带了手机，不然她骑不了。

　　太好了！
　　有了手机，想找到她的人就很容易。
　　季衡激动地拿起手机，还没有细瞧品牌和规格型号，激动过头的他忽地一抖，机子哗啦，掉了。

　　那一刻，季衡什么都没想，直接跳了下去。

　　他沿着江岸边一顿摸索，终于还是让他给摸到了。
　　这一次，他握得紧紧的。
　　正是因为他用出一只手着重守护那手机，导致他起跳上岸的时候支撑点的力度不够，整个人“嘭”地一声坠回江水中。

　　落水之前，他奋力抬起手臂，将手机抛了上去，掉在了沿江的绿化带里。
　　江水再次将他困住。
　　幸亏巡逻的民警及时赶到，将他拖了上来。

　　那时的他早已筋疲力竭，再度昏迷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还听见了父母说两个同伴已经罹难……

　　后来爸爸告诉他，监控室工作人员已经查到了救他的女孩。那位工作人员是从女孩下水时开始查的，用的是技术还不太成熟的人脸识别标记跟踪，一直跟到了善济中学的校门口。
　　当时校门口的监控系统被切断，他无法继续追踪，他是调取的马路上、对面商场的监控，经过比对得出女孩是舒蝶的结论。

　　这一结论一开始季衡深深相信，可当和舒蝶相处之后，他便生起了疑。而真正令他质疑结论，是因为萧湘的出现。

　　这个世界真的有心灵感应，季衡每次见到萧湘他的心里都有特别的感觉，尤其是她奔跑的背影令他记忆非常深刻。而他对舒蝶，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季衡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故而考完当天他就直奔城市道路监控管理室，亲自一帧帧地查看，用了半天一夜的时间。
　　……

　　季衡回到原地，收拾好工具，走了。

　　“那不是隔壁清北班的季衡吗？”
　　“好像是的。”
　　“他长得真好看耶！”
　　“是啊，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不对，是长在了所有正常人的审美点上。”
　　“哈哈哈哈……”

　　室友们围在一起谈笑风生。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正在保存照片的萧湘心生好奇，她顺着她们交谈的视线看去，瞅到扶着画架观赏风景的季衡。

　　四目相对，犹如接通了电路。
　　萧湘急忙挪开视线，切掉来势汹汹的电流。她轻咬手指，上下张望，装作一副看不见他亦跟他毫不相识的样子。

　　季衡也是目光晃悠，假装东瞧瞧西瞅瞅。

　　他人还在视野范围，只要一看到他，萧湘就会想到他们……她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呼唤室友。

　　“这边逛得差不多了，我们去那边瞧瞧吧！”萧湘伸手随便指了个方位。

　　何书花笑道：“你傻啊！那里刚刚才逛过的。”

　　“哦哦，那重新找个地方看看。重新找个好一点的地方。不是，重新找个没去过的地方……”萧湘抬眸扫视四周，语无伦次。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尤其是女生的眼睛，更是毒辣得很。室友们瞧瞧出了季衡是在看萧湘，也发现了萧湘的不对劲，断定他俩之间有故事。她们笑着交换了一个眼神，假借组团如厕的由头，一齐走开，为他俩腾出空间。

　　“哎哎哎，你们去哪儿呢？”萧湘追着问。

　　三个阳光女孩齐刷刷回头，异口同声：“新陈代谢。”

　　“……”萧湘止步，冲她们直摆手，“快去快去。”

　　见她的同伴们走开，季衡飞奔走了过来，完全不给萧湘开溜的机会。

　　“聊聊？”他说。

　　萧湘别过头不与他对视，“聊……聊啊！你想聊什么？”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接不接受以……”

　　不待他说出来，萧湘立马伸掌丑拒，“别别别，我们还未成年呢！”

　　“呵！”季衡轻哂，他伸手就要去搓她的头。

　　萧湘急忙躲开，“男女授受不亲。”

　　“……”

　　季衡怔了几秒，哼笑，“我是说，你能不能接受以后和我做好朋友。你这黑西瓜，想什么呢？”季衡情不自禁地伸手薅她的头。

　　“我以为你想要以身相许呢！”萧湘怯怯地说。

　　季衡白眼球一掀，冲她竖起大拇指。

　　忽然，萧湘一本正经。

　　“季衡，我不要你报答，我压根就没想过回报。我只希望你把那段记忆删除，永远别再想起。”说着，她做了一个作揖的动作，“求求你了。”

　　季衡自是懂她所指，他点了点头，“可以。这事儿以后我们谁都不提。”

　　萧湘疯狂点头，“对对对，让它烂在肚子里。”

　　骄阳为证，他们友好约定。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既然发生了，就要做好会被人发现的准备。

　　萧湘完全没有准备，以致于当她的家人知道她为了救季衡差点丢了性命后大发雷霆。

　　那是国庆放假，萧湘回到家里。

　　自从住校读书后，爸爸和奶奶对她格外照顾，往常她只要她回到家，那都是各种好果好菜招呼。偏偏这一次，啥也没有。

　　又累又饿的萧湘也不敢多问，想着没有就没有，反正自家园子里多的是橘子。她随手摘了几个，坐在庭院前的樱花树下就准备开吃。

　　奶奶上前把橘子抢了过去，她一改往日的和蔼，气鼓鼓地说：“帮别人家生的孩子！还回来做什么？浪费我们家的粮食。”

　　“奶奶！”萧湘惊住，“您说什么呢？”

　　“我说，你爸把你养这么大，白养了。为了一个男同学，连命都不要。”

　　奶奶这是知道了？

　　适时，姑姑刚好来家里做客。
　　萧湘心想着可以借姑姑的到来扭转奶奶的心情，于是她笑呵呵迎接。

　　“姑姑，S城可好玩了。”

　　“玩？你爸爸把你送那么远去读书，就是为了好玩？”

　　姑姑的话像一盆冷水狠狠地泼在萧湘的身上，淋得她说不出话。

　　“湘湘啊，姑姑说话比较讨嫌，你不爱听。你从小没有妈妈，没人教你，也只有我这个当姑姑的不怕遭你厌烦教导你。你还小，你不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是不配谈情说爱不配拥有爱情的。你这个年纪谈感情就是早恋，早恋是不被允许的。你应该做的是好好学习，将来靠自己努力过上好日子。”

　　穷人家的孩子不配谈情说爱不配拥有爱情！
　　这话对情窦初开满心幻想的少女是莫大的伤害，如同尖针猛然扎进心口。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萧湘颤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