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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夜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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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我在挪威降落,飞行途中很少遇到气流颠簸。挪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是和我一同降临在这里的黑夜。
为了寻找灵感,我决定到异国他乡旅居一段时间。再次睁开眼睛时,飞机已经落地。我看到了挪威的雪。
这座小镇三面环山,冬季来得很早,或者说是迫不及待,屋顶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雪,我穿着羽绒服,从包里翻出一条围巾戴好。
房子不大,但是很温馨。不出一周的时间,我就把这里住成了待了很久的样子。据说我还有一个室友,但我从未见过她,偶尔可以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点点声响,随后又安静下来,仿若无人。
有人敲开我的房门,问我要不要去酒吧坐坐,消遣一下时间。
这位早已结识的朋友用不太标准的发音说出四个字,似乎是一种酒的名字。我对鸡尾酒实在是不感兴趣,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天使之吻。”
“I really want you to know this.(我真的很想让你知道它。)”
“Well.I will follow you.(好吧,我会和你走的。)”
于是我被她们几个拉着到了一家酒吧。人不多,播放的音乐也很舒缓,打破了我对酒吧的刻板印象。昏黄的灯光照得人感觉暖融融的,似乎是处于夏天的傍晚。一众欧洲人面孔中,我注意到吧台后正调酒的亚洲面孔。
说来也奇怪,我观察她许久,即使对方金色的眼睛闪烁着光,我仍然认为她是亚洲人。
“Hey,do you know her?(你认识她吗?)”
“Of course.She is Asian too.(当然了,她也是亚洲人。)”
我走近吧台,看清楚她身上的铭牌:
Angel。
天使。的确,她长着一副天使般的面容,却又显得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看上去是会让许多人碰壁的人。
“Which cocktail do you like best?(你最喜欢哪种?)”
“All.(都不错。)”
“那你总不能让我都尝尝吧。”
“那就天使之吻吧。”
她对我和她讲中文这件事,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垂着头做手上的活,长发束在脑后,白灰的发色。
“请慢用。”
“谢谢。你是哪里人,听口音是南方的?”
“香港。”
“好地方呢,我一直很想去香港看看。”
她笑了笑,转身开始擦拭杯子,擦完后状似漫不经心地和我聊。
“那怎么到挪威了?”
“不知道。”
“我已经搬到上海了。”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Angel。”
我把空杯子推给她,下面压着我的联系方式和地址,以及小费。
“我是白简堂,很高兴认识你。”
“安敬与。”
她拿起小费,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上衣口袋里,反而是那张纸,她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我走了。”
“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酒吧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天空又飘起了大雪,街上没几个人,倒是有点萧瑟。安敬与从后面追上来,几步走到我身边。
“我送你吧,天太晚了。”
“谢谢你哦。”
走回家,我才发现她是我室友。
“听说你不是才上大学,怎么跑出来了?”
“游学。”
我点点头,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回房间。不久,她用手机加了我的微信。我知道这个小孩十九岁,但活的比我这个二十五岁的人还要老成。安敬与一看就不常用社交平台,朋友圈发的那几条都不知道是哪年月的了,除了电影就是一些摄影作品,但是可以看得出来摄影水平不低。
我叩响她的房门。
“你有充电器吗?我的好像坏了。”
其实我的没坏,我只是找个借口和她聊聊天,我对这个室友还是比较好奇的。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呀?”
“计算机。给你这个,能用吗?”
“能,谢谢你哦。”
她房间里书很多,也有不少碟片,屋内的那台小电视还在放映一部电影。不是我有意探查她的隐私,只是她的书多到已经溢出来了,门边就有几本散落的。
“不用谢。怎么,你想进来坐坐?”
“不好吧?”
“我要睡了。”
“晚安。”
安敬与真是一个神奇的小孩。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只是逛我的,然后准时在晚上出现在酒吧,坐在离安敬与最近的地方。每天如此,持续了一周。
“你每天来这里,点一杯柠檬水。”
“怎么了吗?”
她不说话,沉默地擦拭着杯子。
“你什么时候下班?”
“三个杯子后。”
“好。”
三个杯子擦完,安敬与脱下工作服挂好,又去洗了手,才穿上她那件皮衣。
“走吧。”
“你不冷吗?”
“冷,但是我没有别的衣服。”
但是她丝毫没有表现出很冷的样子,我穿着羽绒服,还是感觉风一直往脖子里灌。我决定资助安敬与一件羽绒服。
“喏,借你穿。”
“我穿不了。”
安敬与比我高不少,粗略估计她有一米七五多了,胳膊有明显的肌肉,身高腿长,长得又很白,简直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好吧。”
“我有毛衣。”
“不会感冒吗?游学怎么不带两件厚衣服?”
“我没有。”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竟脱口而出一句,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
“你真的好漂亮哦。”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把衣服挂在衣架上,递给我一条围巾。
“谢谢,你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中国人。这是给你的,戴上就不会灌风了。”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欣然接受,我已经决定好去买一件羽绒服送她。但是我还是有点犹豫:送一件羽绒服很奇怪,我们仅仅相处了七个晚上,很多时候,我甚至见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