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未曾错过春天》林时慢

3、“方禾，下雪了。” “好巧，上

　　早晨，方禾推开宿舍楼下大门的时候，外面的温度还是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说湖州是南方，可这大冬天室外的寒冷程度还是不容小觑。

　　走在去二教的路上，假期行人很少，只能听见寒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她此刻只能将何菁菁的胳膊挽得更紧，以此来获取一点点温暖。

　　返校那天，方禾和何菁菁说了想参加美赛的事，如她所料，何菁菁表示非常吃惊。

　　在上学期，关于方禾，如果要何菁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佛系。

　　早八永远是最后一个出门、不参加任何社团和学生会、考试永远在前一晚临时抱佛脚求一个及格、每次下定决心学英语结果坚持不过三天等等，是属于偶尔自救，但一直躺平的那种。

　　可能上学期做过最努力的事情就是找她借了数学笔记废寝忘食冲刺了一周转专业考试了吧。

　　最后结果还不尽如意，更是让方禾找到了借口彻底躺平。

　　看吧，努力了结果也还是那样。

　　“我本来准备放弃了，但有个朋友鼓励我要试一试。”方禾又想到了沈初一脸认真的样子，“我相信他的眼光，也想要相信一次我自己。”

　　*

　　可事实上，当方禾看到人山人海的教室和专业陌生的教材时，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方禾妹妹。”

　　“陆哥？！你怎么在这？”

　　“鄙人现在是湖州大学理学院陆乔，数模社成员，欢迎你加入数模世界。”陆乔还是一如既往地嘴贫。

　　“上次同学聚会他故意没说，想给你个惊喜。”沈初也从门口走过来。

　　“路哥小时候不是学渣嘛？怎么还考到了……”遇到了两个熟人，方禾自然就放松了许多，都开始开玩笑了。

　　“还不是沈初这个大魔王，高考前逮着我补了三个月的课。但最主要的是，我基础也还行，是吧？”

　　“是，你最聪明，脸皮最厚。”沈初怼起人来也是毫不含糊，和小学时满脸生人勿近的样子判若两人。

　　“请同学们找好位置坐下来，我们要开始上课了。”李教授走上讲台，“沈初，你来担任这门课的课代表，帮忙给没有书的同学发一下书。”

　　课堂安静下来。

　　“我很高兴，能有这么多的同学来参加我的课程。”李教授说得很真诚，“我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你们有的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但仍然愿意来听我这个老头子唠叨唠叨。也看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你们有的可能还没有接触过这门全新的课程，我很荣幸，能成为带领你们走进数学建模的那个人。”

　　他接着说：“数学建模是一种用数学解决实际问题的方法，希望大家能从中真正感受到数学这门古老学科的美妙与数学应用于实际的成就感。”李教授投屏到白板上，“今天我们先学习最基础的层次分析法。”

　　沈初干完活回到了他们这一排，坐到了方禾和陆乔的中间，开始翻动书本。方禾一偏头就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和额前的碎发。

　　窗外的风还在刮个不停，教室里坐满了学生，李教授在讲台上讲得绘声绘色，呼出的气在空中凝结成了白雾，又很快散去远方。这一瞬间，方禾觉得，她仿佛回到了小学某一天的数学课上，回到了六一班，回到了她一直最想回去的童年……

　　*

　　等到傍晚四个人一起坐到四季火锅店的时候，方禾已经感受了一整天知识的洗礼。就连看到沸腾的锅底，心里想的都是如果毛肚的权值为0.5，丸子的权值为0.8……

　　“方禾，吃菜啊，你学魔怔了？”路哥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知识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方禾夹起一颗“权重0.8”的牛丸往何菁菁碗里送，“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啊，这是我的室友何菁菁。”

　　“搞没搞错，我们一个社团的，早就认识了，是吧？”路哥杵了杵沈初。

　　“嗯，有印象的。”沈初点点头。

　　数模社算是湖州大学的一个大社团，毕竟数模获奖能加绩点嘛，所以社员人数一直保持在比较靠前的位置。因此，除了陆乔这种“显眼包”外，要让每个人都记住其实还是有点难度的。

　　而沈初之所以能记住何菁菁，是因为李教授有个习惯，在每学期期末都会选择2到3个有潜力的新生，为他们发放一笔奖学金作为鼓励。而去年的报名表格就是沈初整理的。

　　“这个孩子家庭条件不太好，爸妈一直边打工边带着重病的外婆在外求医，结果老人家还是在前不久去世了。但她很上进，也很有潜力。”沈初是从李教授口中了解到这些情况的。

　　“他们是我的老乡，也是小学同学。名字你应该也知道。”方禾又转向何菁菁介绍。

　　陆乔自然不用说，作为一个超级社牛，他的至理名言是“如果你不认识我，那将是我社交能力上莫大的失败”。

　　而沈初虽然平时话不多，但足够优秀的成绩即使在整个学院也是有些知名度的。

　　“来，为了我们新的相识干一杯！”在这种场合里，陆乔永远是最先张罗的人。

　　冬季的天总是暗得很快，没一会儿外面就已经是黑乎乎的一片了。屋内红汤翻滚，热气氤氲升腾，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最近的学业与生活。

　　*

　　“下雪了！下雪了！”小孩兴奋的叫喊声从远处传来。

　　往窗外看去，雪花如碎玉般悄然飘落，没一会儿就给街道铺上了一幅银色的画卷。

　　“我们出去玩啊！”陆乔第一个冲出了门。作为坐标南方的城市，无论是玉福还是湖州，下雪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的。

　　雪下得逐渐密了，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房檐上、落在路灯上、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刚刚叫喊的小孩团起了雪球开始放出“邀约”，陆乔和何菁菁很快加入了他的战场，在远处玩的不亦乐乎。

　　方禾在路灯下站了好一会儿，任由大片的雪花飘落在她头发上、停留在她的睫毛上、亦或是钻进她的围巾里，安静地享受这大自然馈赠的静谧时光。

　　“方禾，下雪了。”雪花在光晕中纷飞，沈初微微低头。他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得格外分明，身影被拉长得渐渐模糊。

　　“嗯，好美啊。”

　　“好巧，上一次看雪也是和你一起。”

　　在六年级下学期的开学，玉福县也下过一场和今天一样的雪。那节体育课上，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学校只允许他们在室内活动。

　　而方禾在那时候并不是那么安静听话的学生，她不仅要自己跑出去玩，还要拉上他的同桌沈初一起。

　　理由很简单，她这个同桌太沉闷了，她要“帮助”他。

　　下雪诶，玉福县还从来没有下雪，沈初一定会喜欢的！

　　还没等沈初反应过来，她就拉起他的手往雪地里跑去。

　　大雪纷飞，银装素裹，方禾觉得这床雪白的地毯正在向她张开怀抱。

　　然而，她高估了深初的运动能力。

　　在她的拉扯下，沈初并没有健步如飞，而是带着一声惨叫一头栽进了雪地里，随之而来的是体育老师和班主任的双重关注。

　　这场并不盛大的出逃不得已如此惨淡收场。

　　“对不起啊，那时候还害得你膝盖受伤了……”方禾想，她那时候究竟是哪来的惊人力气，能一个劲地拉着他往前冲。

　　“没事啊，我觉得，那天的雪也很美很美。”

　　他曾以为再也不会遇见那样美的雪了。没想到，七年后，命运又能馈赠给他们一场一模一样的、纷纷扬扬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