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走》禾高一丈

3、我害怕 很

　　很快迎来了期末考试，这些日子里，江云清都在努力复习，就连同学们讨论的附近开了家新网吧这种话题，她都没有参与。她想考个好成绩，不枉妈妈在养老院辛辛苦苦的工作。
　　这回期末考试很轻松，江云清一整天的好心情被这场考试的落幕而承包了。今天她不用等妹妹，她们高三的是学校里最后一批期末考的，不过，江云清丝毫不在乎，因为还有美滋滋的寒假等着她。
　　在校园里的长廊，呼啸而过的穿堂风，掀起了江云清的红色围巾，凌冽的寒风从领口钻进了她的脊背，使她不禁打了几个寒颤。她还要把书用箱子搬回去，以前就有收废品的趁着假期没人，翻墙进来把学校柜子里的书都卖了的情况，哪个高三生都不敢赌这个假期会不会历史再次重演。
　　这个箱子是实心的，里面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江云清拉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搓一下手，刺骨的寒风早已把她的手折磨得又红又肿，手指就跟大香肠似的。
　　不知道拉了多久，江云清满头大汗，人走在路上就跟蒸笼刚打开一样，冒着气在。
　　路过一处新店，门口扎堆了人，全是来捧场的，哪个店主人气那么旺，大冬天的，开业就那么多客户，就跟不冷似的。
　　抬头一看店名“旭日阳刚”，这干什么的，江云清寻思着店名的含义，一不小心就跟路上的人撞了个满怀。
　　“十分抱歉，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江云清下意识想去搀扶面前这个满身腱子肉的男人，下一秒又才意识到，自己从是该被扶的那个。连爆的满地的书都来不及去捡。
　　“小姑娘，下回记得走路看前面。”男人双手抱臂，伸手递给她遗落在地上的身份证，然后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年轻人，顿了顿说道，“你箱子坏了，去我店里跟前台要个拉车拉回去吧。”
　　“真的不好意思，叔叔…”江云清接过身份证，与这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他的眼底很黑，看不出来情绪，眉角的疤痕很深，似乎若有若无地宣告着什么。“那个…是这家店吗……”
　　“嗯。”男人轻声应着，再无它。
　　江云清连声道谢，头也没回地走进了这家名叫“旭日阳刚”的网吧。
　　走进网吧入口，江云清顺着楼梯间的灯带，摸着墙，颤颤巍巍地进去了。说实话，江云清从小到大还没见过哪家店会那么省电！连个灯都不装。
　　终于摸着大门了，江云清拉开门，里面亮堂得不像话，顿时，刺眼的光刺得江云清的眼睛火辣辣的，同时里面的暖流迎面袭来，迫使江云清赶紧把门关上了。
　　什么鬼，这叔叔装修的时候是不是开小差了。
　　适应了一下，门又被拉开了。江云清扫视着这家网吧，里面基本都是来打游戏的客人，不过都带着耳机，谁也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连着大门的网吧休息区很明亮，还做了挑高。往里走就是两层的用户区，灯光若有若无，跟门外如出一辙。看了一圈，江云清马上往前台走去。
　　来到前台，没有人，江云清转身看见，里边还有个年轻的服务员，看上去像个学生，还在忙着收拾东西，不过幸好！
　　江云清赶忙前去打扰，“嗯，小哥，嗯…就是，我的书箱不小心烂了，叔叔说让我进来借小拉车……”
　　面前这个男生马上意会了这女生嘴里的叔叔是谁，不过现在实在忙得转不过来，“你去找前台，那儿有个兄弟给你拿。”
　　“嗯……我路过前台的时候，没看见有人……”江云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
　　“怎么会，现在是上班时间，你看看前台后面有没有人。”小哥一语道破。
　　“好的……谢谢，麻烦了小哥。”江云清有点不可置信，不过还是应下了。
　　服务员点头示意了一下，又开始收拾地上的纸板了。
　　来到前台，江云清有点犹豫地走向了侧通道，果真在前台后面的沙发上看着躺着一个男的。
　　那人穿着件短袖，正趴在沙发上，脑袋上还搭着张时代英语的报纸，走近了，还可以听见微微起伏的呼吸声。
　　“喂？小哥？”江云清站在他的身旁唤了声。
　　没有反应。
　　“喂？哥？醒醒？”江云清知道强行喊醒别人不礼貌，可她已经耽搁很久了，再回不去，妈妈就着急了。
　　面前的男的终于有了点反应，头上的报纸，在他的扭动下，顺势落在了江云清的鞋边。她感觉有东西掉了，顺手捡了起来。
　　弯腰的功夫，男的已经做起来了。
　　片刻后，对视的一瞬间，两人都有点诧异。顿时，世界安静了
　　这不是何谈乌吗？江云清惊奇地想着。
　　这不是掉钱的那个女的吗？男的想着想着，突然觉意涌起，不禁打了个哈欠。
　　沉默被男的先打破，“刚刚不好意思。新店开业，今日上网十元两小时。你好，办几小时的？请给我身份证。”
　　“你好，我不是来上网的。”江云清摇了摇手，才反应过来手上还有别人的东西，她尴尬地笑了笑，还给了对方。“我是来借拉车的，我的书在外面散了，店长叔叔喊我来这里拿车。”
　　“哦，等着”男的接过了报纸，随手丢在了键盘上，又打了个哈欠，起身在柜台下面的抽屉捣鼓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江云清还是想正式跟他认识一下，轻轻清了一下嗓子，“那个，你是……何谈乌吗？”
　　何谈乌？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男生顿了顿手上的活，不过很快又接着清理，把车拽出来了。
　　“你…？”男生没有马上否认，而是有点好奇自己弟弟的近况，毕竟三年没见了。刚还想跟面前这个女生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哦！是这样的，那天谢谢你帮我捡了钱，说实话当时我挺害怕的。还有，我叫江云清，我妹妹是你同学！这也太巧了。”江云清一双红透了的手抓着书包带子，小心翼翼地跟面前的男生介了绍道了谢。
　　男生立起来很高，他把车靠在自己腿上，尽量平视地看着她，有点奇怪她的前后逻辑，然而开口便是“你害怕什么？”，似乎也没抓到重点呢。
　　“嗯……我当时以为你也是被那些青年强行留下的呢…而且……”江云清一紧张，就顺从着了他的思维。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来了“我害怕我丢了小钱又丢命……”
　　“想什么呢？现在法治社会，谁能把你怎么样？”男的转过头嘴角有些上扬，马上又淡了淡笑容，把头转了回来，把车给了对面，继续说，
　　“况且，你也不是我们要搞的人啊。”男的把头低了个度，几近同个高度地对江云清说，眼神深邃不见底，跟先前那个中年人的眼神，如出一辙。
　　再傻的人听了这话都该懂了他的意思，一，面前的男的跟那一大群人是一条道上的；二，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萍水相逢不拔刀。
　　看见江云清有点愣愣的，男的有点想笑，没想到吓一下就真被吓住了，不过还是咳咳两下，忍住了。
　　江云清的世界加载了半晌，终于响应了，“嗯好吧……还是谢谢你，嗯还有，谢谢这个，那个，我改天给你拿过来，嗯我现在需要快点回去了，再见！”江云清指了指半人高的小车。
　　男的挥了挥手，江云清转身走了，走得很快。男的随后拿了桌上的报纸，又半躺上了沙发，把脚很随意地搭上了柜台。
　　他其实不想来看网吧的，但立叔说：跟我，学的不仅是拳脚上的功夫，还有生活上的功夫。那便听吧！
　　就网吧大门外的那节楼梯，江云清硬是拽了半天。出来骤降的温度，很快让她的脸变得通红，手冷得已经又麻又痒了。
　　这短短的功夫，雪又厚了半层，江云清在地上扫视了一圈，没看见自己的书，转头在墙边的折叠桌上，看见了一垛码得整整齐齐的书，上面用一了一张油性广告纸盖着，纸上已经累了一层雪了。
　　江云清很快想到那位叔叔，心里很是感动。不过她还是抓紧了收拾的步伐，赶在雪下大前回到家，免得年纪轻轻得去甩两个保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