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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二) 五年后 ...

  •   五年后

      晚桐五岁那年,向意菀三十二,谢疏桐三十五。

      她们还在深城的老房子里住,两层带院子,门口有棵榕树。向氏集团的事,向意菀没完全放下,但交给了林知蘅——谢疏桐当年资助过的学生,现在集团的首席财务官,也是晚桐的"另一个妈妈"——的另一半。

      关系有点绕。晚桐花了三年才搞明白:大妈妈和小妈妈是夫妻,林阿姨和周阿姨也是夫妻,然后她们四个是朋友,然后……

      "然后你们是一伙的,"晚桐总结,"联合起来管我。"

      向意菀笑出声:"对,一伙的。四对一,你跑不掉。"

      ---

      谢疏桐煮面煮了五年,手艺没长进。

      清汤寡水,蛋有时候老有时候嫩,取决于她当天的心情。向意菀的胃还是不好,但学会了将就——吃快了疼,就慢点吃;蛋老了,就配着萝卜咽下去。

      "谢老师,"向意菀说,"你这面,放在外面卖,得倒闭。"

      "没倒闭,"谢疏桐说,"就卖给你。终身会员,不退不换。"

      "那我亏了还是赚了?"

      "亏了,"谢疏桐嘴角翘了一下,"但退不了。合同签了,手印按了。"

      向意菀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高三那年,她发烧,谢疏桐背她去诊所。她趴在谢疏桐背上,迷迷糊糊说"谢老师,我以后天天吃你煮的面"。

      当时谢疏桐说"好好高考"。

      原来那是合同。原来手印是按在心跳上的。

      ---

      晚桐上幼儿园大班,某天回来,一脸严肃。

      "大妈妈,小妈妈,"她说,"我今天打架了。"

      "为什么?"

      "小明说我是怪物,没有爸爸,"晚桐说,声音很平,像在汇报某种工作,"我告诉他,我有两个妈妈,比他的一个还多。他不服,我就……"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试探。

      "我就把他按在地上,让他数我的妈妈。数到两个,他哭了。"

      向意菀和谢疏桐对视一眼。谢疏桐说:"打肚子,没打脸吧?"

      "没,"晚桐说,"按你说的,看不见伤。"

      向意菀笑出声,又赶紧忍住:"晚桐,打架不好……"

      "但他说我是怪物,"晚桐打断她,眼睛很亮,"我不是怪物。我是晚桐。晚,是小妈妈的菀。桐,是大妈妈的桐。合在一起……"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骄傲。

      "合在一起,是两个人都想要我。他只有一个妈妈想要他,我有两个。我赢了。"

      谢疏桐愣住。她想起自己说"我怕我做不好",想起向意菀说"我们一起"。原来五年过去了,她们还在怕,但晚桐不怕——

      晚桐从小就不知道怕。她只知道,被两个人想要,是双倍的,不是双倍的负担,是双倍的……

      双倍的底气。

      ---

      晚上,向意菀在院子里乘凉。

      榕树很大,枝叶繁茂,像某种终于扎根的东西。谢疏桐端着两碗面出来,一碗给向意菀,一碗给自己。晚桐已经睡了,梦里可能在数妈妈。

      "疏桐,"向意菀突然说,"我们这样,算成功了吗?"

      "哪样?"

      "这样,"向意菀指了指周围,"房子,猫,孩子,公司扔给别人管,每天煮面吃。算成功了吗?"

      谢疏桐想了想,坐下来,吃了一口面。蛋有点老,但她没说什么。

      "不算,"她说。

      向意菀愣住:"那什么算?"

      "成功是别人定义的,"谢疏桐说,声音很轻,"我们这样,是……"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试探。

      "是'终于'。终于不用证明了,终于不用等了,终于……"

      她看向向意菀,眼睛很亮。

      "终于可以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吃到撑,然后散步回家,不用想明天的事。"

      向意菀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她想起高三那年,她说"谢老师,我喜欢你",谢疏桐说"好好高考"。那时候她以为"好好高考"是拒绝,现在知道——

      是"等"。等高考完,等长大,等……

      等终于可以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吃到撑。

      "那我们现在算'终于'了吗?"她问。

      "算了一半,"谢疏桐说。

      "另一半呢?"

      谢疏桐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向意菀的手。在榕树下,在月光里,十指相扣,像某种终于确认的归属。

      "另一半,"她说,声音很轻,"是明天还能这样。后天还能这样。大后天……"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渴望。

      "大后天,晚桐可能又打架了。我们可能又得去幼儿园道歉。然后回来,继续吃面,继续乘凉,继续……"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

      "继续'终于'。"

      向意菀看着她,心脏某个地方被填满了。她想起自己说"我追",想起谢疏桐说"你说需要我,我就来"。原来五年过去了,她们还在追,还在来,还在……

      还在"终于"。

      "谢疏桐,"她说,声音很轻。

      "嗯?"

      "我想吃冰淇淋,"向意菀说,"便利店的那种,抹茶味。"

      谢疏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

      "现在?"

      "现在,"谢疏桐说,"吃到撑,然后散步回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们手牵手走出院子,榕树在身后沙沙响。晚桐在屋里睡着,汤圆在猫窝里打着呼噜,面碗还放在石凳上,没收拾。

      没人收拾。明天再说。

      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店员换了新人,不认识她们。谢疏桐拿了两支抹茶冰淇淋,向意菀抢着付钱,扫码的时候手抖,扫了三次才成功。

      "老了,"向意菀说。

      "比我年轻三岁,"谢疏桐说,"没资格说老。"

      她们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吃冰淇淋。向意菀吃快了,头疼,谢疏桐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递过纸巾。

      "慢点,"她说,"没人抢。"

      "你抢,"向意菀说,"你以前抢我关东煮的萝卜。"

      "现在不抢了,"谢疏桐说,"整碗都是你的。"

      向意菀笑了,冰淇淋融化了,滴在手上,黏糊糊的。她没擦,只是看着谢疏桐,看着月光下的她,看着这个从高三那年就让她"好好高考"的人。

      "谢老师,"她说。

      "嗯?"

      "我终于吃到了,"向意菀说,声音很轻,"便利店门口的冰淇淋。抹茶味。"

      谢疏桐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她伸出手,帮向意菀擦了擦手上的冰淇淋,动作很轻,像某种习惯性的照顾——即使五年了,动作还在。

      "好吃吗?"她问。

      "好吃,"向意菀说,"但不如萝卜。"

      "那回去煮萝卜?"

      "不,"向意菀说,"再坐会儿。再'终于'一会儿。"

      她们坐在台阶上,看着深城的夜景。车来车往,人走人停,像某种永不落幕的戏。但她们只是坐着,吃着融化的冰淇淋,像某种终于退场的观众。

      "意菀,"谢疏桐突然说。

      "嗯?"

      "我后悔了,"她说。

      向意菀愣住:"后悔什么?"

      "后悔高三那年,"谢疏桐说,声音很轻,"你说喜欢我,我说'好好高考'。我应该……"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渴望。

      "应该说'我也喜欢你,但等高考完'。应该让你知道,不是拒绝,是等。"

      向意菀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她伸出手,握住谢疏桐的手,很紧,像某种终于确认的归属。冰淇淋化了,黏在两人手上,分不清谁是谁的。

      "现在知道了,"她说,声音很轻,"而且……"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幸福。

      "而且你等了。我也等了。我们都没白等。"

      谢疏桐看着她,眼睛很亮。她想起自己说"我怕我做不好",想起向意菀说"我们一起"。原来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辈子过去了——

      她们还在等。等明天,等后天,等大后天。

      等"终于"。

      "走吧,"谢疏桐站起来,向意菀跟着站起来,"回去。晚桐明天要早起,汤圆要喂食,面碗要收拾……"

      "明天再说,"向意菀打断她,声音很轻。

      谢疏桐愣住。

      "明天再说,"向意菀重复,"现在,再'终于'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们站在便利店门口,手牵手,看着深城的夜景。冰淇淋化了,手黏糊糊的,但没人想松开。

      远处,柳眠眠和周野骑着电动车经过,柳眠眠大喊:"向意菀!谢老师!你们又偷吃冰淇淋!"

      向意菀挥手:"来吃啊!"

      "不吃了!"柳眠眠的声音飘过来,"周野说,再吃就胖了,不给我弹吉他了!"

      电动车消失在街角,像某种终于散场的喜剧。向意菀和谢疏桐对视一眼,笑了。

      "她们也'终于'了,"向意菀说。

      "嗯,"谢疏桐说,"终于胖了,终于不让吃,终于……"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幸福。

      "终于有人管了。"

      她们手牵手走回家,榕树在月光下沙沙响。晚桐在屋里翻了个身,汤圆在猫窝里打了个哈欠,面碗还在石凳上,没收拾。

      没人收拾。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是她们学会的最重要的事。不是拖延,是信任。信任明天还在,信任对方还在,信任……

      信任"终于"还在。

      走到门口,向意菀突然停下。

      "谢桐,"她说,声音很轻。

      谢疏桐愣住。向意菀很少叫她的名字,总是"谢老师",带着点调侃,或者"疏桐",带着点亲密。但"谢桐",是连起来的,是……

      是"我们"的另一种写法。

      "嗯?"

      "我想,"向意菀说,声音很轻,"我想把'终于',改成'正在'。"

      谢疏桐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她伸出手,帮向意菀理了理头发,动作很轻,像某种习惯性的照顾——即使五年了,十年了,一辈子了,动作还在。

      "'正在'什么?"

      "正在吃冰淇淋,"向意菀说,"正在乘凉,正在和你牵手,正在……"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渴望。

      "正在'我们'。"

      谢疏桐看着她,眼睛很亮。她想起自己说"我怕我做不好",想起向意菀说"我们一起"。原来她们不是"终于"了,不是"完成"了——

      是"正在"。正在继续,正在发生,正在……

      正在成为。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正在'。不是'终于',是'正在'。正在吃面,正在吵架,正在……"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

      "正在爱你。每一天,都是'正在'。"

      向意菀看着她,心脏某个地方被填满了。她伸出手,抱住谢疏桐,在榕树下,在月光里,在黏糊糊的冰淇淋里,很紧,像某种终于确认的归属。

      "好,"她说,声音很轻,"'正在'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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